“韩王殿下跪着，韩王殿下磕头，韩王殿下割肉，宁王殿下只负责进宫露个脸？顺便让郑妃娘娘看看——您最疼的外甥来啦！”
殿中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低头咳嗽。
郑家侍郎气得脸都红了，“王令！你休要在御前血口喷人！”
“那就割啊！”王令两手一摊，“割完我当众给大人赔罪！”
“别说二两， 他哪怕只割一两，我都认他这个外甥有孝心。”
王令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当然，要是诸位坚持方才说的，宁王殿下对姨母感情远胜常人，那多割点也合理。”
“韩王二两，宁王怎么也不能比亲儿子差太多吧？”
“……”
郑家众人彻底没声了。
割少了，显得宁王孝心还不如韩王。
不割，那他们刚才满口的“仁孝”“情深”立刻全成了笑话。
真割……那可是宁王自己的肉！
太和殿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皇帝坐在御座上，已经抬手抵住嘴角，轻轻咳了一声，他怕自己真笑出来。
昨夜满京城突然冒出来的“割股奉亲”，如今看来都不用查了，十有八九就是王令这小子弄出来的。
偏偏这招荒唐归荒唐，还真把郑家卡得死死的。
“宁王至孝”这块牌子，本就是他们自己刚刚举到朝堂上的，现在王令不过伸手接过来，又稳稳扣回了宁王脑袋上。
皇帝看着下面一群脸色惨白的郑家官员，心里那点厌烦反而越来越重。
昨日郑妃来御前闹，他已经给过一次脸面。
今日郑家又串联御史，把一个还躺在宫里的女人抬出来逼自己的亲生儿子。
偏偏郑妃吐血之事本就蹊跷，他们真当自己这个皇帝什么都看不见？
皇帝终于坐直身子，“既然宁王如此惦念姨母，朕若还拦着，倒显得不近人情。”
郑家几个人同时抬头，郑家侍郎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皇帝下一句话已经落了下来。
“准宁王暂解半日禁足。”
“太医院派两个人随行。”
“把刀也带上。”
郑家众人脸色齐刷刷变了，王令差点没绷住。
皇帝冷冷扫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至于一斤……”
王令立刻低头。
皇帝嘴角似乎抽了一下，“既然王解元说宁王孝心感天动地，那便让宁王自己决定。他愿割多少，全凭孝心。”
这话听着宽松，可落到郑家耳朵里，比直接定一斤还难受。
因为现在全京城都知道“肉越多，心越诚”，真只割一点，那算多大的孝心？
皇帝已经懒得看他们。
“王令。”
“臣在！”
“既然主意是你出的，你陪着去。”
王令一脸无辜，“陛下，臣什么主意都没出啊！”
“滚！”
“好嘞！”
……
宁王府。
宁王今日起得极早，他特意换了一身月白素服，玉冠也换成了最简单的一支白玉簪。
为了让自己显得忧心姨母，他昨夜还故意少睡了一个时辰，早上起来又让下人拿冷水敷过眼睛，硬生生弄出几分憔悴。
铜镜里的人清瘦、忧郁、衣着素雅，一看便像为了病中长辈彻夜难眠，宁王十分满意。
连一会儿见到传旨太监后第一句话说什么，他都提前想好了。
“姨母病重，本王恨不能以身代之。”
一句便够，既显孝心，又不显得太过。
只要今日出了这道门，先去宫里见到郑妃，再想办法求父皇宽恕。
禁足这道口子一开，后面自然还有机会。
至于韩王……想到全聚德和红果书局每日流水般的银子，宁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外面终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殿下！宫里来人了！”
第331章 形象崩塌
宁王眼睛瞬间亮了，来了！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喜色全部压下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悲痛。
“开门！”
王府大门缓缓打开，宁王已经准备好跪地接旨。
可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以后，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了。
最前面确实站着传旨太监，后面也确实还有郑家侍郎。
可再往旁边……两个太医一人抱着药箱，一人捧着托盘。
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把刀，有宽的，有窄的，甚至还有一把薄得发亮的小刀。
而此刻郑家那名侍郎站在边上，脸却白得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
而王令站在最前面，笑得一脸灿烂，他旁边还有陆子铭。
陆子铭肩上扛着那把百炼精钢大铁锹，眼睛亮得吓人。
宁王心里猛地一沉，“你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呼喊。
“宁王殿下仁孝！”
“殿下仁义啊！”
宁王猛地抬头，这才发现王府外面的长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茶楼窗户全开着，街边屋顶甚至都趴了人，少说也有上千双眼睛盯着王府大门。
宁王脸色彻底变了，“怎么这么多人？”
王令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感动。
“殿下莫怪！大家听说您忧心姨母，主动向陛下请旨，要效仿古人割股奉亲，纷纷赶来见证您的孝心！”
宁王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割股？！”
王令也愣了，“殿下不知道？”
“本王当然……”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郑家侍郎疯狂朝自己使眼色。
宁王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传旨太监已经展开圣旨，“宁王接旨！”
宁王只能跪下，等整道旨意听完，他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解除半日禁足，准入宫侍疾，太医随行，割肉入药。
割多少，全凭孝心。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周围百姓顿时又是一阵叫好。
“殿下果然孝顺！韩王才割二两，宁王殿下这么受娘娘疼爱，怎么也得半斤吧？”
“昨晚不是说一斤最灵吗？”
“对！一斤才有诚心！”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后面居然真有人跟着起哄。
宁王跪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随后他猛地站起来。
“荒唐！本王从未说过要割肉！”
周围的声音慢慢小了，王令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转而变成浓浓的失望。
“殿下，郑妃娘娘昨日为了您的事，在御书房外吹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冷风，后来又因此吐血昏迷。”
“韩王殿下昨夜得知消息以后，在府门前跪了整整一夜，今日更亲手从腿上割下二两肉给母妃熬汤。”
“您呢？”王令往前走了一步。
“您可是娘娘从小最疼的外甥，如今竟连一刀都不愿挨？”
宁王脸色煞白，“本王身子弱，若伤口染了……”
“韩王身子就强？”
“他从小就壮！”
站在人群里的韩王府长吏听见以后，嘴角都抽了一下。
王令却像被这句话惊到了，“原来身子弱便不用尽孝？”
“那殿下平日口口声声说最敬爱姨母，全是挑身子舒服的时候敬爱？”
宁王急了，“本王愿意入宫侍疾，愿意日日守在榻前！”
陆子铭突然往前一步，“守着有什么用？娘娘要的是药！”
他把肩上的铁锹往地上一放。
“咣！”青石板都震了一下。
宁王条件反射往后一退。
陆子铭却依旧满脸热心，“宁王殿下若嫌太医那刀太小，割起来一刀一刀太疼，我可以帮忙！”
“我这铁锹快！照着大腿一下！”
“啪！”
他说到这里，为了证明自己的铁锹有多好用，转身照着王府门前那只石狮子便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