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李敬爱嘟囔了一句，然后便赏给刘义真一个大大的白眼。
“主君放心便是，不过是敬爱前些日子胖了些，下定决心要少吃饭，所以不愿吃这平日她最喜欢的菜。”
玉璧城的核心府衙里，此刻正摆着张四方桌，上面摆着些菜肴，刘义真、慕容女王、李敬爱还有谢琬琰各坐在一面的胡床上。
本来她们都是在洛阳的，不过前阵子谢晦上书请求犒赏刘义真，同时需要派遣使者正式给薛安都等河东士人授予官职，于是谢琬琰便也上书请求随使者来到河东探亲，而刘裕自是准了此事。
刘义真虽身为秦王，但为了修筑玉璧城，河东到处都是紧巴巴的，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如今送来犒赏之物，自然也是跟着解馋。
不过当他看到一向贪嘴的李敬爱将肉放到自己碗里时，顿时觉得事情必有蹊跷！
果不其然，当慕容女王将李敬爱的心事拆穿后，李敬爱立即张牙舞爪，作势要去捂慕容女王的嘴。
“哪胖了？”
刘义真自然不敢得罪自己的金主，于是一口将那块红烧肉吃掉之后就帮腔道：“就是！哪胖了！”
慕容女王翘起的眼角瞟了过来，让刘义真也瞬间低下了头。
他差点忘了，李敬爱是他的金主，但慕容女王何尝不是他的津主？哪里能够得罪？
这波，属于神仙斗法，凡人遭殃了。
慕容女王拿筷子敲了一下李敬爱伸过来的手，李敬爱吃疼，赶紧收了回去。
“敬爱如今，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就算胖些，也马上就匀称了。”
“……”
刘义真这才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间，那个被尹夫人塞过来的西凉公主，竟然也已经成了个落落大方的大人了。
如今再看李敬爱，哪里还有之前的稚气？
不仅是身段已经长开，脸上也是有种凉州女性特有的英气逼人。
只是那眼睛一转，其中的孩子气还是让刘义真很难讲她当做大人……
“在河东耽搁太久了，都没注意。”
听到这话，李敬爱立即不乐意了。
“什么叫在河东太久了？说的我好像是在这几个月内就长大了一样？”
“……”
但很快，李敬爱的情绪不知道为何又低落了下去。
“确实是太久了……”
刘义真也是有些无奈的摇头。
毫无疑问，这场战事打到现在，完全走向了一个战前压根没人能预料到的局面。
拓跋嗣采取了守势，主动折断了自己最锋利的武器，硬生生的和宋军开始比拼消耗。
为了打破这个局面，刘义真这几个月来甚至还主动去勾引拓跋焘，想引诱他来进攻玉璧。
但拓跋焘这次显然也知道河东战场的重要性，所以死活不肯从平阳出兵，就是在城池中待着。
继续这样下去，对宋军肯定是不利的。
之前魏军扫荡河南，本就给宋军运粮造成极大的困难。
而且刘义真用屁股想都知道，江左那帮士族必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即便刘义真现在也以为，刘裕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几乎是无懈可击……不然也不可能让拓跋嗣舍弃拓跋鲜卑最擅长的骑兵去守城龟缩。
但很多时候，战场的胜负，并不仅仅是在战场上。
若是继续这么拖下去，天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
李敬爱看着突然愣神的刘义真，伸出手来在刘义真面前晃了晃。
刘义真这才回过神来，朝李敬爱眨眨眼睛。
“没事。”
“说不定，战事很快就会结束的。”
不过话虽如此，刘义真脸上却没有笑容。
而李敬爱似乎也知道刘义真的话只是安慰她，也是继续嘟囔着嘴。
“对了，母后之前给我发来了一封信。”
“西海君？”
刘义真问道：“沙洲境内可还安好？”
“自然安好。”
李敬爱说起这话时得意洋洋的，好像西凉国内安定也有她的一份功劳一样。
刘义真听后，也是安下心来。
西凉无事就好，看来沮渠蒙逊被西凉和西秦夹在中间，暂时无法动弹。
当时让李愔回去担任西凉国主，同时帮助乞伏炽磐复国，利用乞伏氏在陇右的影响力来牵制沮渠蒙逊果然是一步妙棋。
而且刘义真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赫连勃勃的情况，赫连勃勃一样也是蛰伏在统万城。
可这就是刘义真最头疼的一点。
自永嘉之后，纷乱了百年的天下，第一次，竟然直接成为了一滩死水！
但同时刘义真也知道，这摊死水并不是真的死了。
其看似风平浪静的水底，已然是暗流涌动！
一旦这局面被打破，那所有人都会被牵连进去，无一幸免！
现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这种局面，会什么时候被打破，又会被谁打破……
就在刘义真思虑这些的时候，李敬爱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诉说着这些时日她在洛阳那有些平静但每天总是有些小惊喜的生活。
慕容女王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吃饭，但每当刘义真的杯子空了，总是能第一时间添上热水。
谢琬琰好几次都想要开口，但每次却又都是轻轻咽下，往复几次后，便彻底不说话了。
“琬琰。”
“嗯？啊？”
就在谢琬琰心不在焉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姓名。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发现唤她的竟然是刘义真时，却又有些错愕。
“这次当真要谢谢你了。”
“若不是你，我也吃不上这些菜。”
刘义真突如其来的道谢给谢琬琰的脸颊带上一抹粉红。
“这……不过是份内之事。”
“琬琰大可不必自谦，这前线是多少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你能来，我便知道你的心意了。”
谢琬琰轻咬下唇，然后也不回答，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
刘义真看向谢琬琰。
“之前我已经将彩礼都补给了岳丈。”
“嗯，妾身知道……”
谢琬琰这话说的很平淡，像风一样。
“但总归，我们之间还是差了一样东西。”
刘义真看谢琬琰此时愈发紧张，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
“我虽不至于做到如霍去病那般“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但是陛下此前全权委托我筹备北伐之事，总归是要做的妥善的。”
“国家的事情压在我的身上，我自然不能因私废公。”
“待战事结束，我们二人便正式行昏礼。”
谢琬琰听到此处时，彻底将眼睛低了下去，不敢去看刘义真的眼睛。
不过就在刘义真等待答复的时候，李敬爱突然窜了过来——
“那我呢那我呢？”
“你还小！”
“不小了！”
刘义真撇了她颔下一眼，却是被事实噎的不能反驳……
就在刘义真和李敬爱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刘义真抬头一看，正好看到王买德来了又走。
“回来！”
王买德停下脚步，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刘义真。
“臣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不，这正是时候！而且……”
刘义真眼尖，一眼就看到王买德手上的粘着赤羽的信封。
“紧急军情你都敢耽误？不想活了？”
王买德悻悻的过来，将军情交给刘义真，然后依次朝谢琬琰、李敬爱和慕容女王行礼——
“见过秦王妃。”
“见过小夫人。”
“见过夫人。”
“哼！”
李敬爱给了王买德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就要再去缠着刘义真让他说个明白……
不过当李敬爱再次看向刘义真时却忽然不敢开口了。
因为此时刘义真的神色无比严肃，甚至比说谢琬琰昏礼时还要严肃！
王买德也察觉到了不对，联想到那军情是从黎阳送来的，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殿下，冀州……出变故了？”
刘义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