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副将小声探问。
“不！我亲自去，你明日……”
细封槐哕说到这里又卡住了，两息后又一跺脚，“不等明日了！你即刻就去点齐一队可靠人马！准备一番，一会儿便随我出发！”
“首领……”副将小心翼翼询问，“这天色已暗，咱们……这是要往哪去……”
“去夏州！”
“夏州？！”
副将闻言一个趔趄，“夏州不是一个月前便被金人占了去？”
细封槐哕断然道：“就是要去找金人！”
“首领……”副将迟疑片刻，还是道，“大首领那边不是早就下了严令，禁止各部将领私下与金人接触吗？这要是被发现……”
“闭嘴！照我说的去做！此事干系重大，我自有计较。”
细封槐哕呵斥一句，又嘱咐道：“记住，挑的人，嘴巴必须严实！若有半分泄露，你我，还有细封氏上下，谁都别想活命！快去！”
副将心中一寒，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是”，匆匆转身出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城门再次打开，一队骑兵点着火把，向着东北方进发。
……
与此同时，盐州城外，十余名骑兵打着火把由远及近。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城楼上，守夜的士卒高声喝问
楼下当即传出回应，“我等乃齐王亲兵卫，有齐王密信，需当面呈交与吴璘吴副都统，速速打开城门。”
“可有凭证？”城楼士卒高声问道。
城楼下的骑士高举一枚符牌，“此乃齐王金符，速速查验！”
城楼上没有接话，而是放下一只吊篮，骑士打马上前，将符牌放入篮中，吊篮随即被提了上去。
没过多久，城门大开，十余名骑兵鱼贯而入。
城门内，已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等候，一名队正上前道：“哪位兄弟随我去见吴帅？
骑兵队伍没有出现骚乱，一位身材高大的骑士上前一步，“有劳带路。”
“你随我来。”
队正对那高大骑士示意，转身引着他向着帅府走去。
两人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步入帅府偏厅。
厅内，一名年仅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统帅，正在灯下批阅文书，此人正是宁夏路兵马副总管、平夏军副都统制——吴璘。
队正朝着上方拱手，“禀吴帅，齐王亲兵已带到。”
“嗯，”吴璘应了一声，将笔放下，抬起头来道，“齐王……”
话才出口，他便愣在当场。
仅仅是刹那的失神，吴璘便醒悟过来，随即对着队正以及左右侍立的亲卫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将门带上，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队正与亲卫虽有些疑惑，但军令如山，无人敢多问半句，只依令照做。
待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吴璘才转出案台，走到这高大骑士面前，单膝跪地，“大王！属下守土不力，致使西夏局势糜烂至此，有负大王重托，请大王治罪！”
第427章 给细封首领上座
“唐卿快些起身，西夏是何情形，我清楚的很。”
王智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头，“西夏本便是我取巧夺来，党项旧部也未清算。你们能守住这个烂摊子，保住盐州、灵州、韦州这些核心要地，已是极为不易。我又岂能怪罪于你？”
吴璘闻言，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先前得知王智将要亲征西夏的消息，心头着实有些提心吊胆。
这三年来，诸族离心，混战不休。
他在这盐州地界也仅有万余兵马，既要守住白池和乌池这两座盐城，保障军队和商会的命脉，又要防备周边虎视眈眈的势力，实在无力去干涉其他州城的事情，只能任由诸部争夺。
如今得到主君如此体谅，顿觉这三年来所有的煎熬，都值得了。
“大王，”吴璘定了定神，分析道，“西夏之乱说到底不过是大王东归后，诸族失了主心骨，才被党项叛逆一冲即散。
您如今归来，只需登高一呼，诸部必定望风归附，届时，党项叛逆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略作迟疑道：“只是……大王既已归来，为何要如此隐匿行迹？”
王智摇了摇头，“党项叛逆我还未放在眼里，只是今日我露面，诸部安稳。明日我走后，诸部又乱。如此往复让人不得安生。”
他说着，走到一边客椅上坐下，“为了一劳永逸，此次必须杀鸡儆猴，让西夏诸部好好认清我平夏军的实力，断了他们反复之念。”
“大王是要将李仁爱……”
王智摆手打断他的话，“李仁爱不过一跳梁小丑，尚不够格。”
吴璘迟疑，“大王是说……”
王智咧嘴一笑，“完颜银术可不是在夏州吗？既然来了，那便不用走了。”
吴璘不过二十五六，仍是少年心气，闻得此言不仅无惧，反而心头一片火热。
这三年来，他困守盐州，面对西夏内部的纷乱泥潭，空有一身本无法施展。
心中不知有多羡慕忠义军袍泽可以在河东、河北与金人厮杀。
如今，机会来了！
“大王！末将需如何行事？请大王下令！”
王智神秘一笑，“无需动作，养精蓄锐，整顿军备，静待敌人自投罗网便是。”
……
翌日，夏州，黄阳平大草原。
一队骑兵正在纵马驰骋，进行着日常的围猎训练。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雄壮，面容粗犷，骑着一匹神骏的塞外良驹，正是金国西路军统帅之一，完颜银术可。
“你是说，细封氏的那个首领亲自来了？”
此刻，他勒住缰绳，浓眉挑起，向跪在马前的亲兵确认。
亲兵万分肯定，“是的，监军大人！属下已核查属实，来人确系细封氏现任首领，细封槐哕。”
“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这党项人里头，也不是铁板一块嘛！哈哈哈……”
完颜银术可玩味大笑，随即挥手，“走，回营，去瞧瞧这位主动送上门来的细封氏首领，究竟给本监军带来了什么惊喜。”
完颜银术可一夹马腹，当先调转马头，身后数十名精锐亲兵立刻紧随。
待回到夏州城外的金军大营，完颜银术可下令道：“带他过来吧，就在这中军大帐见。”
不多时，细封槐哕被亲兵卸去兵甲带了进来，两百斤的身躯在那些剽悍将领的注视下，显得有些瑟缩不安。
他抬眼瞅了一眼上首的金国大帅，又迅速收回，行礼道：“下邦小部首领细封槐哕，参见大金国左监军。”
完颜银术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党项胖子，也不赐座，只淡淡开口，“细封槐哕？本监军听说过你。不在你的宥州城待着，跑到本监军的夏州大营来，所为何事啊？”
细封槐哕再次行礼，坦诚道：“回监军，实不相瞒，鄙人此次冒昧前来，是想求监军出兵助我一臂之力。”
“哦？”完颜银术可故作诧异道，“这倒是有趣了，先前本监军可是特意派遣使者拜访你们大首领，他对本监军的善意可是嫌弃的紧，为何如今又派你来求兵？”
“监军误会了，”细封槐哕摇头，面露不屑，“鄙人此番前来与他拓跋氏毫无干系，只是我细封氏一部之意。”
完颜银术可玩味道：“是吗？你们党项八部不是向来同气连枝，共御外敌的吗？”
细封槐哕自嘲道：“监军说笑了，我党项八部若是同气连枝，三年前也不至于亡国。”
完颜银术可心中早有预料，闻听此言也不意外，于是，也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道：“那么说说吧。本监军若出兵助你，有何好处？”
细封槐哕精神一振，“只要上国天兵肯助鄙人复国，夺回我党项族应有的土地与荣耀，监军先前与拓跋氏提出的所有条件，我细封氏全部应允！绝无二话！”
“哦？”完颜银术可眉头一挑，“全部应允？即便是让你们举国之兵，南下攻宋，也愿意？”
细封槐哕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自然愿意！鄙人若能复国成功，全赖上国天恩！届时，大金便是我夏国再造之父国！父国但有诏令，子国岂敢不从！”
“好！”
完颜银术可当即拍手大赞，“细封首领有见识有魄力，比那黄口小儿更适合做这西夏之主！”
“来啊，给细封首领上座！”
他完全不虑细封槐哕会给他下套，对于西夏部族来说，金国那就是巨无霸，无可匹敌的存在。
撮尔小邦首领，哪有这个胆量？
戏耍大金国监军，那是自取灭亡的愚蠢。
完颜银术可先前之所以能容忍党项的无礼，不过是因为两方有着共同的敌人，还需要党项族在一旁牵制忠义军的精力。
这也是他欲出兵助李仁爱复国的原因。
然而李仁爱竟然拒绝了他的好意。
原因他也知道，莫过于那个小崽子身上流着故辽皇室的血。
但，李仁爱不愿借助金国的力量复国，自有愿意的。
党项，可不仅是拓跋氏一族的党项。
完颜银术可本便打算一一联络党项八部中其余七部的首领，他不信西夏之主的位子会没人感兴趣。
只是没想到他还未有动作，有人便坐不住主动送上门来了。
见帐中这个两百斤的胖子落座，完颜银术可大手一挥，“说吧，需要本监军如何助你？”
细封槐哕没有犹豫，当即道：“养兵要钱要粮，如今我部困守宥州，资源匮乏。只要监军能助我拿下盐州，夺其盐利，则复国大计，便成功了一半！”
第428章 直扑盐州城
“细封首领好谋算！”
完颜银术可抚掌大赞，“若能拿下盐州，宋军如断双臂，不死也残。”
“何时动手？”
“自然全凭监军定夺。”
细封槐哕恭敬应道，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拖延日久，万一走漏风声，被李仁爱知晓我与监军大人的谋划，恐会横生枝节，坏了大事。”
完颜银术可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李仁爱那小子行事肆无忌惮，若是被他得知，不是恐怕会坏事，而是一定会坏事。
“好！兵贵神速！”完颜银术可霍然起身，“本监军明日便尽起夏州大营两万铁骑，与你合兵一处，直扑盐州城！活捉吴璘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