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鲁顺当官
儒林巷,王府。
王亶一家入门之后,王智带着王沆出堂相迎。
“大伯,大姊,大哥。”王智与三人见礼。
李谨言赶忙回了一礼。
王智眉头却是微不可察一蹙。
在他这般酒场老手的人面前,这位赘婿姐夫身上那股酒气,毫无遁形。
上直期间饮酒,这不是什么好风气。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毕竟是堂姐夫,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小王沆也学着叔叔的模样揖手,“见过伯大父,大姑,大姑夫。”
“沆儿真乖。”王娴上前将小王沆搂在怀里,亲热无比。
小王沆却扭身挣出来,拉住小曼娘的手,“走妹妹,我带你去看我堆的雪将军。”
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向后院,笑声洒了一路。
“身子可好些了?”王亶与王智并肩往膳厅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好多了。”王智应道,转而问,“桃花巷那宅子,大伯住着可还舒心?”
“宅子是好宅子,就是空落了些。统共这几口人,住着反倒显冷清。”王亶环顾四周,“倒是你这儿,委实小了些。待你身子大安,往来宾客多了,这几间客房怕是不够用。”
“大伯所言极是。那些宗室府邸空着也是空着,待过些时日,我去看看有无合宜的。”
两人说话间已至膳厅门前。
种氏已然带着家中女眷将饭菜布置妥当,满桌菜色虽不奢华,却样样精细。
膳厅四角各置了炭炉,炉火正旺,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
她见众人进来,忙迎上前,“兄长来了,快请上座。”
又转向王娴夫妇,“娴儿,谨言,你们也入座。”
“婶婶先请,”王娴先扶种氏坐下,又拉过一旁侍立的大嫂吴氏与弟媳问裳,“嫂子、弟妹也坐。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
吴氏与问裳略显局促,在这个大姑子面前,她们反倒更像客人了。
“都坐,都坐。”种氏将众人安排妥当,转头吩咐,“环儿,去唤沆儿和曼娘过来吃饭。”
小侍女应声退下。
话虽说着不必客套,但世家大族该有的规矩还是一分不少。
大伯王亶居主座,种氏与王智陪坐左右。
赘婿李谨言自是坐在王娴下手,问裳抱着未满周的小王腾与刘氏坐于对面,两个孩子被环儿牵来坐在尾座。
王亶看着满桌子孙,眼中暖意大盛。
他夹起一筷肉放到王智碗里,“二郎,多吃些,好生将养。。”
王智笑着接下,“谢大伯。”
待王亶先动了筷子,众人才敢动筷。
小王沆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妹妹夹菜,“妹妹吃这个,这个好吃。”
小曼娘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一家人吃着美食,说着闲话,倒也其乐融融。
直到宴席将尽,两个孩子已离席玩耍。
王智方才放下筷子,“今日请大伯前来,实是有桩喜讯要禀。”
“哦?是何喜讯?”
王禀将目光投向问裳,又觉不对,小王腾还未满周岁,哪里是生二胎的时候。
问裳俏脸一红,低下头去。
王智摇头笑道:“非我一家一姓之喜,乃是天下人之喜。”
众人闻言,皆看向他。
王亶道:“你且细说。”
“大伯请看此炉。”王智起身,走到一角的碳炉旁。
王亶细瞧,这炉子除了与其他三个样式不同外,并无什么特异之处。
“此炉有何玄机?”
“炉中炭火自昨日酉时一刻点燃,至今已燃十个时辰,期间只添炭一次。”
王亶初闻未觉有异,细细琢磨下来神色骤变。
他当即起身离席,绕着炉子细细察看,越看神色越肃,“若果真如此,当真是苍生之福。此物从何得来?”
“乃一民间匠人数年心血所成,特来汴京献于招贤馆。”
“招贤馆”三字一出,李谨言浑身一怔,不妙之感隐隐涌上心头。
厅内霎时一静,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王亶心头也有了些猜测,眉头微锁,“既是献于招贤馆,如何出现在此?”
“昨日大哥应是不在馆中。”王智看了李谨言一眼,如实道,“馆中领事不识此物,竟将献宝匠人逐出馆外。那匠人走投无路,方辗转寻至我府上。”
“昨…昨日……我确不在馆中……”
李谨言面色煞白,还未说下去,便被王亶出言打断,“此炉若能推广,当救无数百姓于寒冬。如此有功于天下之人,封官赐爵亦不为过。”
王智接道:“我已着工部依样式打造,只待样品验成,便快马传至各州府。”
王亶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他回到主位坐下,厅内一时间无人言语。
唯有王娴将牙齿咬的吱吱响。
王智也不想当众将这事捅破,可李谨言只是一个赘婿。
而赘婿在这个时代是没有人权的。
他想罢李谨言的官,就必须与大伯和堂姐交代明白。
毕竟这个家,也不是李谨言说了算。
“大伯,”王智将话题轻轻一转,“宫中旧人陆续归来,大内一应用度开销渐增。这些庶务交给外人总不放心,不如让大哥掌管内廷采买如何?”
“你问他。”
王亶别过脸去,连看自家这赘婿一眼都觉得烦心。
王智又转向李谨言,“大哥意下如何?”
李谨言面如死灰,似是丢了魂一般,“谨听……二郎安排。”
王智笑着打圆场,“那便如此说定了,内廷有大哥照看,我便放心多了。”
“时候不早了。”王亶起身,朝种氏道,“中书省尚有政务待理。今日叨扰弟妹了,改日到为兄那儿再聚。”
种氏起身,“我送兄长。”
王亶微微颔首,经过李谨言身侧时,眼光未斜视半分,仿佛那人只是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王娴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起身跟上。
李谨言这才回过神来,跟在父女二人身后,连与王智等人道别都未曾抬起头来。
直将这一家人送走之后,种氏才轻叹一声,“何至于此……”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王智摇了摇头,“希望这件事,可以让他警醒。”
……
客房院中,鲁顺枯坐廊下,眼巴巴望着日头一寸寸沉过檐角。
“说好今日传唤的……”他轻声嘀咕,却又无可奈何。
这宅邸虽不算大,但每个通道皆有甲士把守,方才他已经试过了,未得传唤,他连这个院子也走不出。
“莫不是真要贪墨俺的炉子……”他无不恶意的想。
直到天色将暗,寒风渐起,他正欲起身回屋,忽听身后有人唤他,“鲁顺。”
他回过头来,只见一名侍从手捧着个青色包裹走来。
“这位小哥,您唤俺?”
侍从走近,将手中包裹递上,“这是你的官服和告身,明日记得去工部报到。”
鲁顺怔怔接过。
他抖着手揭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叠着青色官袍,还有一卷用红绸系着的告身文书。
“俺……俺真当官了?”他声音发飘,像踩在云端。
侍从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鲁顺捧着那身官服,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将脸深深埋进官服中,肩头耸动起来。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孩儿……孩儿真当上官了……”
第407章 张小四的新宅子
日上三竿,招贤馆门前,又有数人被赶了出来。
这是每天惯例常戏了,不少闲来无事的百姓,就喜欢坐在道旁晒着太阳唠着嗑,看着这些“癞蛤蟆想当官、却惨遭打脸”的戏码。
“今儿这几个又是为何?”
“谁知道呢,馆门才开不久。”
“昨儿是个号称能治痨病的游方郎中,前儿是个会打炉子的匠人,还吹是什么‘天工炉’……”
“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撞大运。这官要是容易做得,谁还寒窗苦读考科举?”
正议论间,忽然有人“咦”了一声,“不对……这几个瞧着怎这般眼熟?”
旁边人眯眼细看,猛地一拍大腿,“那不是招贤馆的钱领事吗?!”
“边上那个是张书办!”
“后头跟着的……是李录事!”
当被赶出来的几人被人认出来的那一刻,道旁百姓顿时哗然一片,此刻全都瞪大了眼,伸长脖子,像是要确认自己是否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