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不用玉玺,正是要让天下人知晓,如今的大宋江山,是谁人主宰。
而他以琅琊郡王之身,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更被授假黄钺,代天子行诏,名正言顺。
至于原先大宋玉玺,经了张邦昌之手,早已臭了。
赵老九不知廉耻,舔着脸接过,便让于他好了。
王智将诏书递给王亶,“请大伯过目。”
王亶接过,需得拿的老远才能看清字目。
王智见状,暗自决定,待得闲暇,定要寻找能工巧匠,看能否给大伯打造一副老花镜出来。
王亶细瞧,待看到“二十万劲旅”之时,不禁一笑。
三万说成二十万,是大侄子的手笔没错了。
王亶仔细览毕,将诏书递回,“可,便就如此发往东京罢。”
王智接过,打开值房,唤来值守书吏,将诏书递过,吩咐道:“将此诏用黄绫表封,快马送至东京宗留守处。另着人誊抄数份,在各州县广为传布。”
书吏恭敬接过,还未待转身,便听王智又道:“且慢,稍等片刻。”
书吏忙止步侍立。不多时,便见王智又递来一封诏书,“将这封诏书,连同告身、印件快马送至穆陵关,交给李彦仙李统领。”
书吏应诺,小心收好两封诏书,快步离去。
待王智回身坐定,王亶才严肃道:“这个李彦仙才能如何,竟让你如此器重?由一军统领直接擢升为京东路制置使,总揽京东军政大权,这般破格任用,是否太过仓促?”
王智提起茶壶给大伯斟了一杯,神色从容,“此人谋略用兵,不在侄儿之下,乃三军统帅之才,当初能救下太原,也颇赖于他。”
听闻弟弟王禀和大侄子王荀都因此人得救,王亶颇为动容。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此人年岁几许,可有婚配?”
王智略一思忖道:“年岁应在三十上下,尚未娶妻。”
王亶闻言只是轻哦了一声,没有多言。
凭侄子的聪慧,应该知晓他的意思。
王智自然知晓,如果郎有情妾有意的话,他也不反对。
虽然他本想将二姊留给岳飞。
但李彦仙除了性子直了点,同事缘差了点,其他方面也不差,做自己的姐夫完全够格。
要怪,只能怪他岳小飞还未起飞吧。
第353章 岳飞与秦桧
“快,速将岳飞寻来!”
开封府汴京城,过半建筑静静躺在灰烬中的开封府衙,已经古稀之年的老知府紧握着手中诏书,浑身发颤,激动不已。
他着实没有料到,在发出那道奏疏的一个月后,竟能收到回诏。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足足给亳州行在发了整整二十四封奏疏,恳请新帝还都开封,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
而今,他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背上的毒疮日渐恶化,医师直言,至多还有一年半载光景。
能在有生之年目睹宋室重光、汉家复国,是他最后的夙愿。
为此,他孤身前往两河之地,走遍各处义军山寨,说服各路豪杰共举抗金大旗。
他在汴京城墙四周建起连营堡垒,甚至将壕沟一直挖到黄河南岸。
他亲自督修宫室,清扫御道,万事俱备,只待君王归来——大宋,就复国了!
可即便如此,新帝始终不肯北进半步,甚至有意移都江南。
他本已心灰意冷,却忽闻二圣得救、驻跸沂州的消息。
他那本已死去的心再都燃起,他写下泣血奏疏,派人送往沂州,日夜祈盼。
直到今日,沂州来报,将这一封他日思慕想的诏书,真真实实的送到了他的手里。
虽然诏书上的印是“琅琊郡王”,但只要二圣能够还于旧都,这大宋的国祚,就还没有断绝。
这封言语简短的诏书,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浑浊的眼中泛着泪光。
他宗泽,从来就不是忠于赵构,而是忠于大宋江山。
他要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将二圣迎回旧都,让大宋复国。
而岳飞,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也算是他的“半个”兵法传承弟子。
之所以只算是“半个”,因为岳飞固然学习了他毕生总结的阵法精髓,但却从不拘泥固守,更是在阵法中添加了自己的独特见解。
出自这个年轻将领口中的作战方法,令老知府也深以为然,大为赞叹。
故而二人虽名属上下,实为亦师亦友的忘年知己。
正此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但见一位身着戎装的年轻将领大步踏入堂内,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岳飞来迟,让宗帅久等了。”
来人正是岳飞,他抱拳施礼,目光随即落在老知府手中那封诏书上,“莫非是沂州有了回音?”
宗泽将诏书郑重递过,声音哽咽,“鹏举且看......二圣,要回来了。”
岳飞展开诏书细读,当看到“率二十万劲旅,御驾西征”时,深吸一口气,“这一天,终于来了。”
“不错。”宗泽颔首,“如今完颜宗弼驻守兴仁府,正扼住二圣西进要道。依你之见......”
“末将愿为先锋。”岳飞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奉还诏书,“飞必扫清道路,接应二圣还都。”
“好!”宗泽接过诏书,小心收好,托着岳飞的手臂,将他扶起,“你点齐两万精兵,明日便动身。”
“末将领命!”岳飞郑重应诺。
人已退出堂外,便听身后老人又唤道:“鹏举。”
岳飞转身,“宗帅。”
日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宗泽苍老的脸上,浑浊的眼睛似在这一刻变得透亮,“一定要将二圣迎回。”
岳飞望着老人殷切的目光,郑重点头,大步离去。
……
淮南东路,亳州明道宫大殿。
这座被临时充作行宫的道观,此刻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砰!”
正殿内蓦地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年轻男子失控的怒吼,“宗泽这个老匹夫!朕这般信任他,授他开封知府、东京留守要职,他竟敢背弃朕,向京东那个逆贼上书!”
他狠狠一拳砸在案台上,拳头用力,扭曲了案上摊开的奏报。
上面赫然写着“宗泽上书沂州、请求二圣还都”的字迹。
赵构气得浑身发抖,走下台来,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
瓷片打着旋飞到次相黄潜善的脚底,映照出这双脚的主人,那张小心翼翼的脸。
“官家息怒。”黄潜善斟酌措辞道,“宗泽老迈昏聩,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尽快移驾江宁府。江南富庶,长江天险可恃,正可效仿东晋故事,徐图恢复。”
“黄相此言差矣!”一旁的汪伯彦立即反驳,“此刻正该遣使与金国罢兵议和。趁王逆与金人交战之际,我等可安然返回汴京。届时二圣在京东,陛下在汴京,这正统之位自然分明。”
“荒谬!”御营都统制王渊适时出声道,“金人索取无度,靖康国耻尚在眼前,岂有议和之理?臣请率兵北上,先破金兵,再诛王逆,迎还二圣!”
王渊其实也非是想出兵抗金,也不敢去和金人拼狗头,只是他作为军中代表,总该说些军人该说的话。
否则又如何能坐稳御营司都统制这个位子?
皇帝又如何能信任他?
“王将军好大的口气!”黄潜善冷笑,“如今御营禁军不足五万,拿什么与金人铁骑抗衡?若非……”
他话说一半,又硬生生止住。
但在场几人都清楚他的意思。
若非有那人在京东路牵制金人主力,他们这些人,早就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汪伯彦也摇头,“王逆未除,社稷不稳,此时激怒金人殊为不智。”
见争执不下的三人,赵构烦躁地挥手,返身走向御座,“够了!争了三个月,也没争出个妥善法子来,眼睁睁看着王逆在京东站稳脚跟。”
这心腹三人,一个主逃,一个主和,一个只会狂吠,没一个顶用。
他路过一旁低眉顺目的大押班康履,停下脚步,“康大官,你有何见解,不妨也说说。”
康履缓缓抬头,声音阴柔,“官家,奴婢以为,汪枢相言之有理,可遣使前往金营,许诺一些空头好处,金人必会全力出手对付王逆。
我朝只需作壁上观,届时不论谁胜,也必元气大伤,我朝都可坐收渔利。”
黄潜善忍不住插话,“金人向来精明,近日攻势稍缓,不过也是想坐看我朝自相残杀,岂会甘愿为我等手中刀剑?”
“黄相还是小瞧了金人与王逆之间的仇恨,”康履阴阴一笑,“只要我朝承诺不趁机出兵,金人必定会不顾一切扑杀王逆。”
“毕竟,”他顿了顿道,“完颜宗翰可还在王逆手里,这是国耻,金人断不会唾面自干。”
赵构沉吟片刻后问向几人,“只是......该派何人往金营走这一遭?”
几人沉默片刻后,汪伯彦才像是忽然想到一人,“回官家,前御史大夫秦桧,已从金国南逃,昨日已至亳州待命,此人有勇有谋,忠心可嘉,或可一用。”
第354章 南人归南,北人归北
“秦桧?”
黄潜善鼻头冷哼,语气明显不快,“汪枢相可还真是举贤不避亲,秦会之早前忠心或许不假,可毕竟在金营羁留半载有余,如今又携家带口安然南归……”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暗示皇帝,“这忠心还剩几分,可就难说了。”
赵构听他这么一说,心头也有些波动。
黄潜善虽然之前和汪伯彦是政治同盟,但那是因为他俩立场一致,都有着共同的敌人——李纲。
可如今李纲成功被两人排挤流放,宰相之位空悬,两人之间的关系顿时微妙了起来。
而秦桧早年跟随汪伯彦学习过一段时日,乃是汪伯彦的学生,若让此人借此重要差事跻身权力核心,必将成为汪伯彦的臂助。
此消彼长之下,说不准汪伯彦还会压过他这个副宰相,登临宰相之位。
汪伯彦也不恼,只道:“黄相公既有异议,那么可有合适人选?”
黄潜善面色更加阴沉,他哪里有什么合适人选?
新朝初立,本就无多少旧臣来投,且多与他这个南逃派首领不和。
但他心知若在此时提不出人选,便等于将这次举荐的主动权拱手相让。
如今这个紧要关头,万万不能让汪伯彦得势。
他略一沉吟,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随即开口道:“臣举荐殿中侍御史张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