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忠义军社上门打劫忠义军?
船头几人对视一眼,大感无语。
“几位义士,”王智上下打量几人一眼,缓缓开口,“可是要募饷抗金?”
李宝一怔,没料到对方如此镇定。
他握紧短刀,冷笑道:“是又如何?速速交出银钱,免得爷爷动手!”
杨成闻言爆怒,拔出柴刀,“狗崽子,今日便让尔等瞧瞧,谁是谁爷爷!”
几个小水鬼见状也不惧,只点燃火绒,做势就要将油罐向甲板上摔。
“杨成!”
王智喊回杨成,对着几个少年微微一笑,“若真是为了抗金,何不坐下详谈?王某对忠义之士,向来敬重。”
李宝狐疑地打量着王智,又瞥了眼他身后肃立的护卫。
这些护卫个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电,显然都是练家子。
再往他身后船楼一瞅,隐隐有女子身影。
看来是河北南下的大户人家没错了,这般肥羊,异地逃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手最是阔绰。
这般想着,李宝昂起头来,负手道:“自是募饷抗金,你可满青州打听打听,谁人不知我‘泼李三’李宝的忠义之名?
便是梁山泊的‘张敌万‘,那也曾邀请我入梁山做那一百零八好汉交椅。
你与我军饷,我与你太平,大家各取所需,公平买卖。”
“李宝?……”
王智闻得这个名字,对这个短裤少年兴趣更大了。
原因无他,前世记忆中岳鹏举似是也有个水军大将,名字就叫“李宝”。
三千大败七万的“海岛之战”,很难令人忘却。
只是不知是否就是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水鬼。
不过是与不是也不重要,只要诚意抗金,就够了。
王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知这位李大将军,要多少军饷才肯保这一方太平?”
李宝也不管他言语之中的调侃之意,只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两根,“五十贯!一文不能少!”
他身后的疤脸少年悄悄扯他衣角,低声道:“大哥,要多了,拿不动......”
五十贯铜钱,两三百斤,就他们这几个小子,得来回搬好几趟。
李宝似是也觉要多了,还未待重新开口,就见对面这个主事人已对身后吩咐,“取五十两银子,一百贯钱票来。”
当沉甸甸的钱袋摆在面前时,李宝愣住了。
他狐疑地掂了掂钱袋,又打开看了眼,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银子。
至于袋子里那张钱票,他也知晓,乃是王记商号已推行一载有余的不记名钱票,谁拿着都能去王记交引铺兑换等价银钱。
宣和七年十月,金人南下之时,王智做了两件事,一是北上太原救父,二则是密联常青,按计划在西北和京东地区发行不记名钱票。
西北是王二郎的老巢,而京东正是琅琊王氏的老巢。
在这两个地区发行钱票,朝廷鞭长莫及,更何况金人南下,朝廷本就自顾不暇。
于是,不记名钱票,便在这所有人都没在意的情况下,悄然问世了。
王二郎如今之所以可以毫无顾忌的挥金如土,不是因为有了印票机,而是汴京城那些早前存款的达官贵胄们,很难再有取钱的机会了。
很难说他坐视汴京城陷落,没有这方面的一点点原因在内。
一百五十贯钱,就这么给了?
这都可以在青州置办两套上好住宅了。
几个水鬼少年面面相觑。
李宝此时也收敛了痞气,拱手道:“尊驾出手如此大方,不知可有李宝带劳之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这是道上的规矩,李宝年纪虽小,但久混江湖,自然懂得。
王智一笑道:“抗金杀贼,我辈责无旁贷,多出的一百贯,算是王某资助忠义之士的一点心意。”
他说罢忽又道:“若说事情,我确实有一问,需要相询李将军。”
“尊驾请讲。”
“李将军可知这易安居士现下如何了?”
“原来尊驾是易安大家的旧识。”
李宝又恭敬了几分,他们虽是泼皮水鬼,但对同乡大家李清照,那可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尊驾宽心,易安大家已与十日前南下,只是大家的‘归来堂’被金人掠夺,十余屋古籍藏书亦被焚烧一空。”
李宝面露心疼之色,他虽出身贫寒,无钱读书,但每个具有上进心的人,心中都有着对知识的渴望。
王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历史上的李清照似是也在南宋活的好好的,但因为他这个系统bug的到来,改动了哪些原本的轨迹,还真说不好。
“多谢相告。”王智微微颔首,抱拳道,“青州既陷,我等这便不久留了,李将军,来日再会。”
李宝几人也连忙抱拳告辞,“尊驾,来日再会。”
直到福船驶远,小渔船上的几个少年还没回过来神。
他们本也就想讹个二三十贯钱便心满意足了,却不曾想直接天降横财,把他们砸了个晕头转向。
若非金人来袭,他们一个月也不定能整到一贯钱。
如今,仅仅一日,便大富贵了。
“大哥,此人气度不凡,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豁牙少年一口咬定。
“他自称姓王…从河北避祸而来…二十三四年纪…与易安居士相识…脸上一道疤痕……”
疤脸少年逐条分析,只是这越分析,声音便越小,直到最后彻底失声……
几人对视一眼,均觉手中银钱无比烫手。
……
淮南东路,亳州,卫真县明道宫,数面金吾龙纛迎风招展。
龙纛在此,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大宋新任官家也在此。
说是大宋新任官家其实也不合适,因为除了国号未变以外,前朝的皇帝、官吏、财政、政治架构、各类资料储备,基本上是一波全送了。
甚至新政权连两河四京之地都丢弃了,故而,就算赵老九是老艺术家嫡子,也不被后世认可为是同一个朝代。
与原本时空不同的是,南下的龙纛到这里就停下了,一停就是好几日。
原因无他,新任官家赵老九病了。
自数日前得知“白沟河大胜、二圣安全迎还”的消息后,新任赵官家当场就激动的病倒了。
而此时,还未健全的文武班子正在明道宫偏殿外,焦急等候。
不多时,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众人看去,只见内侍省大押班康履步出门来,朗声道:“官家已醒,召诸位入内觐见。”
第305章 封王
众人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只见新皇帝半倚在榻上,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诸位爱卿,”赵构有气无力道,“北边的消息,想必你们都已知晓。朕……心绪激荡,以至身体违和,让诸位担忧了。”
一众文武当然知晓赵构患的是何病。
任谁前脚刚登基做皇帝,后脚就听说前皇帝回来了,也受不了这个打击。
然此时,他们与赵构得了同样的病。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他们是拥立新皇帝的重臣,如今前皇帝回来了,他们算什么?叛臣吗?
次相黄潜善率先上前一步,躬身道:“官家孝感天地,闻此佳音,惊喜过度,臣等感同身受。
然,如今二圣虽已脱险,但归期未定,且北地路途艰险,金贼必不甘心。
当务之急,应尽快南下稳固新朝根本,凭借长江天险,整军经武,方为上策。”
他这番话意思明确无误,此时还不赶紧趁着前皇帝没回来,搭建好新朝廷政治架构,还等什么呢?
至于借长江天险整军经武防的是谁?那就不好说了。
“黄相公此言差矣!”御营都统制王渊立刻出列反驳,“二圣蒙尘,乃国之大耻!今既已迎还,正应振奋士气,还都汴京,以正名分,安天下之心!
若一味南迁,岂不令北方忠义将士寒心?且我大军新胜,士气正旺,正当北上接应,迎还二位上皇,复我旧都!”
王渊这番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但他将“名分”与“上皇”咬的极重,殿中众人都听得明白。
他当然不是反对尽快搭建新朝,而是反对继续南下。
否则若是让前皇帝先一步回到旧都,登高一呼,北方那些将士,还能认他们的新朝廷吗?
只要新朝先入主旧都,那等前皇帝回来,不想做上皇,也得做了。
同知枢密汪伯彦见状,捻须沉吟道:“王都统忠勇可嘉,然我军力薄,金人主力尚在两河,贸然北上,风险极大。
而黄相公所言南巡,虽可保一时安稳,然终究……有损国威。”
他顿了顿,看向赵构,提出一个折中方案,“臣以为,或可暂回南京,此地乃我大宋龙兴之地,名分正大,既可呼应北方,亦能兼顾江淮。待局势明朗,二圣确讯抵达,再定行止不迟。”
他的意思是既不南下,也不北上,继续回到南京苟着,看看势头再说。
确定二圣回来了,那再行动,至于怎么个行动法,视况再说。
或将二圣想法子再送给金人,也不是不行。
三人话了,其余文武也都纷纷发表看法,然说来说去,方案不过也就这三种。
榻上的新皇听着殿内众人絮叨,眉头皱成了“川”字,心中烦闷不已。
若是依黄潜善的说法继续南下,自身的安全应是无碍,但名声总归不好听。
原本不好听也无所谓,毕竟大宋就他这么一个合法官家,只要不想造反,就得捏着鼻子跟他干。
可如今前任回来了,要是先他一步还与旧都,那他这个皇帝处境就尴尬了。
若是二帝互不相让,那最好的结果,也只能分江而治,而江北之地,他将再无法奢望。
若是依王渊的说法北上东京,风险太大,毕竟金人三十万大军,可还在两河之地转悠,一个不好就是三圣北狩的局面。
然,若是成功破开金人封锁还政旧都,哪怕只是一天,也能定下名分,纵使他的父兄回来,也再无半分机会,只能乖乖去做上皇。
这是一个风险与收益同样都很高的方案。
至于第三种方案,也就是新朝原本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