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图!”
王智摆手,“收刀。”
“主公!”
“无妨。”
王智整了整衣冠,跨入厅内,多余的动作显示他并非表面那般淡然。
他位低官小,能毫无顾忌的对付朱勔,那是借了赵桓的势,也是看准了朱勔外强中干。
就连赵宋官家想必对这个心腹爪牙也很有意见,否则不会入京数载,连个差遣也无。
名声臭,实力低。
这正是开封府立威的最佳人选。
可除开这个贼,其余五个就都不好动了。
那都是有正儿八经实权在手的通天人物,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实力很难对付。
可别人要对付他……
但愿不要碰到那些人吧……
王智心里想着,抬眼看去,心下一凉。
“见过李总管,高太尉。”
只是一瞬,王智面色便恢复如常,拱手作揖,“不知这位上峰如何称呼?”
“老夫孟昌龄。”
最末位的官员回了他,让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认出了高俅,这位经常带着禁军招摇过市的三衙太尉,很难让人不认识。
上首之人他不认识,但是能位在高俅之上,且年不过四十,面白无须,也不难猜。
唯有下首这个胖老头儿他没见过,也猜不出来,可当此人报名的这一刻,王二郎心里直呼造孽!
这就是那个把他一大半巡警弟兄都调去艮岳搬石头,他还不敢说半句屁话的大佬。
人家手底下管着数万民夫,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王二郎淹死。
所以这三人,一个手下数万民夫,一个手下十万禁军,还有一个皇帝的大管家……
王二郎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脊梁骨挺直。
“小王巡使是如何知晓某家名号的?”
李彦面上平静,看不出喜怒,因为在他眼里,这莽夫小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李彦李大总管是何等身份,硬是被这个无名小子逼的在这吃了两个时辰的冷饭,连茅房都不敢去上,生怕被人认出来。
殊不知他们无根之人,是憋不住的……
“回总管的话。”
王智不卑不亢道,“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权势的,整个大宋朝除了总管,小子想不出第二人。”
他王二郎绝不是要背叛革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若是连自己的狗头都护不住,还革什么命?拿什么革命?
如此想着果然好受许多,连表情都有些谄媚化了。
这一通马屁确实拍到马屁股上了,李彦开始正视他了。
年轻,敢拼,敢干,还有些聪慧,若是能为自己所用,也不是不能留他一命。
如此想着,他开口问道:“汝父是何人?”
王智回道:“回总管,家父王禀。”
琅琊王家的人!
李彦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琅琊王家是打上标签的太子党,而他李彦是拥护郓王赵楷的!
且王禀乃是宦官童贯的得力干将,同行是冤家,童贯的嫡系天生就是他的仇敌。
如此他再没有兴趣看这个死人了。
看到李彦止话,高俅再也忍不住了,拍桌而起,指着王智怒喝,“王家子,你好大的胆子!
没有朝堂旨令就敢擅抄二品大员的府邸!
老夫倒要看看汝之项上人头几斤几两!”
他和王家原本没有过节,可三日前有了。
在方才听闻此子名字的时候,他就有些怀疑,当听到其父是王禀之时,便彻底确定了。
拜此子所赐,他的老来爱子现在可还在榻上躺着呢!
第28章 三顶小银轿
“开封府办案,何须朝堂旨令!”
王智抖出了盖有府衙大印的搜查符帖,冷声道:“还请三位上峰移驾,勿要与下官为难。”
看清李彦和高俅的态度,王智知道舔不动了。
既然没法善了,那就各凭本事吧!
横竖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哎呀,太尉消消气,消消气。”
孟昌龄连忙安抚即将暴起的高俅,转头对王智堆起笑脸,“小王巡使年轻气盛,不畏强权,勇气可嘉……”
他说着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可是这官啊,不是这么做滴。
你可想着得罪了咱们几人,你要如何善后?”
也不等王智回话,他继续道:“你啊,还小,不晓为官之道,做事冲动了些,咱们都一把年纪了,也不会怪你。
你今日呢,过场也走了,差呢也办完了,就此收兵回去交差。
咱们同朝为官,日后总有打交道的时候,今日留个情分,日后好相见嘛不是?”
孟昌龄的语气不可谓不和气了,就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
可汴京城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程桥门外有块地,原名“北坡头”,现名“乱葬岗”。
每日都有十来个已死或将死之人被拖过去扔了喂野狗,而这些人都是修筑艮岳的民夫。
且此人打着修建皇家工程之名,强行霸占百姓上万顷田地,却不给一文钱补偿。
被其直接或间接害死的百姓多不胜数。
可以说其之所以没有列入“第七贼”,只因他官位不够,并不是人不恶。
被这样的人“敦敦教导”,王智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也知道他在憋什么臭屁。
脸都已经撕破了,还想老子给你留脸面?
想屁吃吧!
王智心下冷笑一声道:“既然三位上峰不愿移驾,下官也不敢搅扰……”
孟昌龄闻言一喜,正要开口夸赞后生晓事,谁料这小子下一句话就把他气的七窍生烟。
“下官只好封了朱府,派人把守,定不让闲杂人等打扰三位上峰雅兴。”
“还请三位上峰继续享用美食,下官打扰了,告辞!”
王智言罢就走,完全不理会后面着急喊他留步的孟昌龄。
踏出了宴客厅,王智示意一众巡警不必把守,随他们自便。
至于这三个老头得气成什么样,王智不用看也能想像到,能气死最好!
朱家数进大院内都堆满了金银财宝,王智仅仅只是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现银就有上千万贯之多。
若是再加上其名下贪污的田产、房产、码头、工坊……
王智已经不敢想了,北宋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就五六千万贯。
朱勔一人的贪腐竟然就抵得上国家一岁收入……
可怜开封府却连公职人员的工资都要开不起了。
如此大宋……亡了不亏。
巡警们早已抄得麻木,那些平日里只可远观的奇珍异宝,如今被他们像破砖烂瓦般随手就扔。
怀里揣着的宝贝都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看到王智巡视过来,就如看到了天上神人,哪热乎劲,就差舔王二郎臭脚了。
早晨看到这张年轻的脸时,众警都有些不以为然,以为又是哪家的公子哥过来镀金,与他们关系不大,平日该干嘛还干嘛去。
但是现在再看到这张脸……这哪是世家纨绔子,这就是他们的财神爷啊!
“头儿,这些人怎么办?”
罗元指着被围在一个屋子里哭天喊地的朱勔家眷。
王智目光冷冽,“全部移入开府大牢,一个个审,有罪定罪,无罪……
无罪男的送去清漕,女人孩子送去教坊。”
无罪?
看着这一堆堆的金山银山,在这坐府院之内哪有无罪之人?
“头儿,他们出来了!”
一个巡警小跑来报,王智远远看去,三个银顶小轿正拐个弯往后门而去。
王智轻蔑一笑,“随他们去。”
敢不走?
不走就真别走了!
……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朱府后门的巷子里突然骚动起来,围观的百姓们踮着脚尖,争先恐后地朝那扇缓缓开启的朱漆大门张望。
只看到一个四抬银顶轿率先出门,这是三品官员以上才能乘坐的轿子,在护卫持刀开道下才能缓步前移。
人群中突然炸开一声高喊:“这是工部侍郎孟昌龄的轿子!”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哗然。
“孟老贼怎么会在朱老贼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