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他那个赌鬼儿子吗?
可还没完,这边刚将李监镇引入院内落座,还未寒暄几句,门外司仪的唱喏声再次高高响起,“开封府左军巡院罗巡使到——!贺:玉如意一对,蜀锦二十匹——!恭贺张使君新婚大喜——!”
开封府左军巡使!
乡里乡亲一听连开封府的大官都来了,顿时张目结舌。
第192章 八方来贺
这次没用老张头催,张小四亲自出门迎接。
待见到罗元领着一众左军巡院老兄弟前来,当即拱手笑迎,“罗巡使与诸位兄弟,数年未见,叫俺甚是想念,今日能来,实叫俺欢喜之至!”
罗元一点不敢摆曾经的上官架子,放低姿态行礼道:“一别三载,张使君终究是人中龙凤,一出汴京便化龙。”
他目露感慨,“遥想三年前,我等还笑使君放着眼前的富贵不享,竟往西北苦寒之地从军,如今再看,实在羞煞我等。”
张小四上前一步,托住罗元的手臂,佯怒道:“罗巡使这是说的哪里话!当年在巡院时若无诸位兄弟的照拂,哪有俺张小四的今日?你我兄弟,何须如此见外!”
他目光扫过罗元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皆是当年在开封府一同当差、喝酒、嬉闹的兄弟,心中感慨万千。
声音也愈发真诚,“在俺心里,你们永远是俺的兄弟!今日你们能来,比什么金山银山都让俺高兴!快,都快请进!酒席早已备好,今日定要与诸位兄弟一醉方休!”
这番话情真意切,毫无居高临下之态,顿时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罗元等人放松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情谊,纷纷笑着围上来。
“好!就冲使君这句话,今日俺们就不客气了!”
“四爷还是这般爽快!”
“走走走,吃酒去!”
然而,这边的喧闹还未平息,门外司仪的唱喏声再次高高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开……开封府吴判官到——!贺:金元宝十锭,御赐贡茶十饼,恭贺张将军新婚之喜——”
院内嗡的一声,刚刚坐下的李监镇像被针扎了屁股般猛地弹起身来,脸上写满了惊骇。
开封府的吴判官?!
这可是开封府二把手,真正的朝廷大员,能直达天听的人物!竟然也来了?
张小四却不急不慢把军巡院众人引至座位,才从容不迫出门相迎。
只见一位身着圆领大袖襕袍、气度雍容的中年官员正含笑立于门外,身后随从捧着厚重的礼盒。
正是开封府地位尊崇的吴仲吴判官。
张小四上前几步,拱手为礼,姿态不卑不亢:“吴判官公务繁忙,竟劳动大驾亲临寒舍,实叫寒舍蓬荜生辉。”
吴判官见张小四亲自出迎,脸上笑容更盛,连忙上前回礼,“张使君说哪里话!你我曾同在开封府共事,论起来也算故交。
今日使君大喜,本官岂能不来讨杯喜酒?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使君笑纳。”
他言语间极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结交的意味。
周围乡邻看得更是心惊,这才明白张小四如今的地位已然高到了何种程度,连开封府的二把手都需如此礼遇。
开封府判官,虽本官品阶不如张小四高,但文官自是比武官清贵的多。
且开封府判官乃是京官,皇帝直属,中枢预备队,只要不出意外,日后大概率能入主两府,成为宰相。
若论地位,比之如今的张大使君,还要更高贵几分。
张小四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位多半是看在他上面那位的面子上,但脸上依旧笑容得体,“吴判官厚爱,张某感激不尽,快请入内上座!”
“使君先请!”吴判官坚持让张小四先行,姿态放得极低。
两人谦让着步入院内。
原本喧闹的院子因这位真正高官的到来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开封府判官身上。
吴判官目光扫过这简陋的院落和满座的宾客,却并无丝毫嫌弃之色。
反而对张小四笑道:“使君简朴自持,功高不矜,于微末旧宅完婚,更见情义之心,实乃我辈楷模啊!”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方才还觉得这屋子寒酸的人,此刻顿时觉得这破旧老屋竟也显得格外不同起来。
而老张头与李老根两个老头儿,此时已经麻木了。
连开封府判官这种只在传说中的大人物都来了,后面再来什么人,也都不意外了。
张小四谦让两句,正要引吴判官去主桌就座,突然,屋外有些安静。
礼乐也不奏了,司仪也不喊了,喧哗声仿佛被一只大手骤然抹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院外。
只见黄土道旁,十余骑静立。
为首一骑,通体雪白,神骏异常。
马上的骑士未着官服,仅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年轻,唯面上一道疤痕平添几分冷厉与威严。
他此刻随意地挽着缰绳,目光淡扫婚宴现场,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就是这随意的一瞥,却让院内所有达官显贵瞬间神色大变,全都起身相迎。
“下官等,见过王相公。”吴判官率先开口,声色亦惊亦喜。
这位果然是来了,今日这个礼送的着实不亏。
“见过王相公!”其余官吏也齐声行礼。
王相公!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乡民心中炸响!
在这大宋,如此年轻,有此威势,能让一众高官如此敬畏的,唯有平定西夏的小王相公!
张小四亦是又惊又喜,快步冲出院子,便要行大礼,“末将不知相公驾到,未曾远迎,万望恕罪!”
他是真的惊喜,因为今日大婚,在这乡村小地,家室简陋,确实没有勇气邀请贵为一品大员的头儿。
王智飞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把托住他的手臂,朗声笑道:“今日只有来讨杯喜酒喝的王二郎,没有什么相公!小四,你我兄弟,何时需这般客套了?”
他目光转向院内那对目瞪口呆的新人长辈,笑着拱手,语气温和,“这位定是张老伯,这位是李老伯吧?
晚辈王智,不请自来,叨扰了,恭贺二位老人家觅得佳婿佳媳!”
老张头和李老根早已魂飞天外,嘴唇哆嗦着,只会机械地连连作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何曾想到,这等传说中的人物会活生生站在自家土院里,还如此客气地跟他们说话!
此刻几乎幸福地要晕厥过去。
第193章 这厮不会要参加朝会吧?
王智又对身后略一颔首。
一名亲随捧上一个紫檀木盒。
王智亲手接过,递给张小四,笑道:“来得仓促,身无长物。这是前日官家赏下的一对和田玉如意,寓意‘事事如意’。
今日便借花献佛,赠予贤伉俪,愿你们夫妻和睦,万事顺遂。”
官家御赐的玉如意!
这份贺礼之重,意蕴之深,远超之前所有贺礼!
院内院外,一片寂静,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张小四眼眶微热,双手郑重无比地接过,“末将,谢相公厚礼!”
王智爽朗一笑,环视全场,声音清越,“今日是我兄弟的大喜之日,诸位不必拘礼,定要尽兴!”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了声震云霄的欢呼!
然而王二郎却暗自皱眉,因他观望,来者官吏皆是旧友,也就是都是太子党。
除此之外竟没有一个朝廷官员。
张小四好歹也是一军统帅,边疆大吏,又在这开封府地界,竟没有一个上门结交的。
看来“反贼”这个头衔,他们是摘不掉了。
王智心中冷笑,今日你们爱答不理,明日让你们高攀不起。
此时,一匹快马,自远处疾驰而来,行至道旁,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奉上一卷木筒。
王智接过,取出筒内一卷明黄绢帛,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刚刚沸腾的场面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明黄绢帛上。
那颜色,寻常人绝不敢擅用!
王智朗声道:“诸位,喜上加喜!东宫听闻张使君大婚,特遣快马送来贺词!”
太子贺词!
众人只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王智展开绢帛,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甚至传到院外围观的乡民耳中:
“咨尔平夏军都统制、汀州刺史、检校太子宾客、开国子爵张小四:卿勇毅忠贞,功在社稷。今闻缔结良缘,孤心甚悦。
特赐宫锦百匹,玉带一围,明珠十斛,以为贺仪。愿卿夫妇和睦,永享椿萱。勉哉勖哉,勿负孤望。”
太子亲笔手书贺词!
还有如此厚重的赏赐!
这已不是简单的荣宠,而是天大的恩典和身份的象征!
张小四激动不已,撩起衣袍,面向东宫方向,重重叩首:“臣张小四,叩谢太子殿下天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院宾客,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此刻皆齐刷刷跪倒在地,跟着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震天动地,回荡在朱仙镇的上空。
王智含笑看着这一幕,将贺词交给张小四,在他耳边轻笑道,“小四,怎样,可还满意?”
他今日前来,不仅为了兄弟情谊,更是用最隆重的方式,为张小四,也为所有追随他的人,树立威望!
他知道,张小四,就好这一口。
张小四一怔,随即热泪盈眶,“头儿……”
王智扶起新郎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娘子想必等候已久,莫要误了吉时。今日你是主角,快去完成礼数,我与诸位兄弟,一同为你庆贺。”
张小四重重抱拳,眼中感激与激动交织,“末将遵命!”
他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转身走向那凤冠霞帔、却扇遮面的新娘子。
司仪此刻的声音也格外洪亮高昂,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吉时已到——新人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