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若不是是受到外公举荐，师父怕是早就被蔡京给弄死了。
这是自己淋过雨，也想给别人撑把伞？
又或者真是同名同姓的两个人？
“暂且放了。”王智摆手。
无论此人是否是那个千古奸臣秦桧，总之人在自己手里，什么时候想弄死，也是一句话的事。
师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秦桧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才发觉全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瘫坐在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看着前方已然策马而去的杀人狂，他咬咬牙，勉强起身，攀上马背。
“王帅，”秦桧打马追上，抱拳道，“下官实在不解，为何初次见面，王帅便要杀我性命？
下官自问从未与王帅结怨，也未曾在朝中说过平夏军半句不是，甚至主动请缨来此边关，与平夏军共同讨敌。
下官一片赤诚之心可昭日月，还望王帅与下官解惑，纵使哪日身首异处，也好让下官做个明白鬼。”
王智转头看向他，这个奸臣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自己方才还要杀他的头，放了之后非但不躲得远远的，竟还敢主动上来叨扰。
若非此人名叫秦桧，自己还真的有些欣赏他了。
“我且问你，如有一日，金军南下，汝是主战，还是主和？”
第169章 班师回朝
秦桧闻言一怔，随即挺直腰板正色道：“下官虽位低职卑，却也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理。若金军来犯，自当主战不移！”
他说着声音陡然拔高，竟带着几分金戈铁马之气，“我大宋立国百六十载，何曾向蛮夷低过头？
当年澶渊之盟已是奇耻大辱，若金虏果真南下，下官虽一介书生，也敢提三尺青锋，与敌血战到底！”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引得周遭将士纷纷侧目。
王智眯起眼睛，不置可否。
他自不会因为此秦桧说了两句场面话，就会对他改观，毕竟，历史是不会骗人的。
不过他也多少明白了师父为何会举荐此人。
也可能，秦桧原本便是如此之人，只是后来被金人掳走之后，因为某些事情，改变了心性立场。
但既然我王二郎已重生此世，还会允许金人破开汴京，掳走秦桧吗？
若是此秦桧不曾被掳走，他还会成为后世之奸臣秦桧吗？
人非圣贤，若是在自己或者家人受到生命威胁时，做出一些自私之事，王二郎表示可以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
且先记下汝之狗头，来日再取。
秦桧见这招讨使不置一词，虽未得到问题答案，却也不再喊打喊杀，心下稍安，知晓性命暂且无虞，往后需更加谨慎行事。
可真是伴帅如伴虎。
……
两日后，两千护卫军，五千先锋军，再加上西夏皇亲国戚数百人，一路浩浩荡荡挺进灵州城下。
张小四早已领着大军在此等候，当见到那条滚滚长龙之时，立即整装出迎。
“末将恭迎王帅！”张小四领着众将单膝跪地，铠甲铿锵作响。
身后数万将士齐声行礼，声震云霄。
王智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这一众追随自己从汴京而来的老部下。
“辛苦诸位了，灵州城情形如何？”
张小四抱拳禀报，“回王帅，灵州城已降。末将已命人接管城防，安抚百姓，只是……”
他略作迟疑，“李良辅死了，以身殉国。”
王智闻言，心头亦有些触动。
西夏其他州府部族多在西夏商会的甜枣下迷失自我，唯独这个灵州牧实实在在拦了他三年。
迫使他不得不兵行险招，赌上身家性命，孤注一掷。
“厚葬之，”王智摆手，目光落在血迹斑斑的灵州城墙上，“取酒来。”
不多时，亲卫取来两坛酒水，拍开封头奉上。
王智缓缓举起酒坛，清冽的酒水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线。
“敬我大宋英魂，敬我平夏军英魂。”
所有人都知道，王帅所言的大宋军魂是指元丰四年那场“灵州之战”。
那次大宋曾动用三十万大军，分五路进攻西夏，最终却是在这灵州城下功亏一篑，丢下数万尸首后大败而归。
这是大宋一百六十余年来，攻入西夏腹地最深的一次，也是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
而神宗皇帝本人也在这次战役后郁郁而终，年仅三十七岁。
当年三十万大军都未攻下灵州城，如今却敞开了怀请自己进去。
城楼上，王字大旗猎猎作响，取代了昔日的西夏旌旗。
见及于此，王智顿觉豪情万丈。
“入城！”
王智一声令下，铁骑如潮水般涌入灵州城门。
马蹄踏过青石街道，发出沉闷的回响。
街道两旁，灵州百姓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行至城中央，王智忽地勒马。
道旁是一座豪门大宅，门楣上书“李府”两个大字。
“李良辅的府邸？”王智问道。
张小四点头，“正是，末将已命人收拾干净，请王帅下榻。”
王智却摇了摇头，“传令，将此处改为忠烈祠，供奉所有为宋夏一统捐躯的英烈。”
众将闻言，无不肃然。
秦桧在众将后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为王侯将相立祠祭拜的常见，给无名小卒立祠祭的却是闻所未闻。
看来这个性情乖张的王招讨，不媚上，却悯下，如此，他便知晓日后该如何行事了。
灵州既下，王智自然要兑现自己的诺言。
从西夏皇宫运出来的珍宝一箱箱的赏赐下去，好酒好肉不要钱的铺下去。
三军上下，自都统制到普通士卒，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应得的赏赐。
王智站在城楼上，看着军营中欢庆的篝火连成一片，将士们推杯换盏的笑声随风传来，一直紧绷的心弦，此刻才终于是松了。
“头儿，”刘老黑捧着名册走来，“按您的吩咐，阵亡将士的抚恤已加倍发放，若有遗孤，也会着当地分会抚养。”
“老黑，”王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头儿……”刘老黑眼窝子浅，仅这一句，就已令他眼眶发红。
王智揽过他的肩膀，“啥也别说了，走，吃酒！”
“我可以来讨一杯酒吃吗？”
此时，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智转身看去，目露诧异。
他挥手示意杨成与阿贵退下，“自然可以，宋夏本是一家，况且你们也非是我的俘虏。”
来人正是西夏亡国太子李仁爱。
党项拓跋氏在这片土地上民心未失，党项族也占据西夏近半数人口。
西夏商会毕竟还是要做生意的，对于党项皇族，王智并没有为难他们。
除了不能脱离眼线之外，给了他们足够的自由。
况且，就算是真让他们逃跑，他们估计也不会跑。
若是真想逃跑，在兴庆府时有的是机会。
去了汴京城，他们依旧还是人上人，可若是逃跑了，能跑到哪去？
西夏土地大多贫瘠，肥沃之地处处有主，岂会容许他们涉足。
所以，跟着王智一起去汴京城，才是明智之选。
李仁爱却不屑一笑，“既非俘虏，为何要我等一同前往汴京？”
“为保你们东进之路安全。”王智随口解释。
李仁爱反讥道：“有你们在才是最大的不安全吧？”
“你放心，护卫，我们是专业的。”
李仁爱想到他们这些人确实自称“护卫队”，一时语塞。
“你不恨我？”
王智打量着这个俊美不似男子的少年，不解其主动攀谈的用意。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恨！”
李仁爱斩钉截铁：
“灭国之仇，如何不恨？”
第170章 中二少年李仁爱
“灭国之仇？”
王智嘴角微挑，“杀父之仇呢，不算上吗？”
“那是他自杀，怨不得旁人。”
李仁爱的回答让王二郎顿时来了兴趣，“那也是我逼得，不是吗？”
“那是他无能！”李仁爱一口接上，目中火焰冉冉升起，“成王败寇，赢者通吃，输者赴死，生死各由天命，他既败了，合该身死，这是我党项人的生存规则，与你无关。”
“很公平的规则。”王智由衷赞叹，继而道，“说说你的故事吧。”
王二郎找到了新的乐趣，就是这个小子，很有个性，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