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么?”
守军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那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时,手中的铜锣“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智一马当先,身后万骑奔腾。
一万大军高举长枪,声震四野,“灵州城已破!西夏商会接管兴庆府,开城门!降者不杀!”
“灵州城已破!西夏商会接管兴庆府,开城门!降者不杀!……”
城内顿时大乱,流言蜚语漫天。
望着兴庆府城头稀稀疏疏手忙脚乱的守军,王智心下大定。
与他所料不差,西夏所有能战的兵力全在灵州城,老巢反而空虚。
这是常理,门户灵州城若失,兴庆府就如待宰羔羊,掌权者但凡脑子没问题,都会举兵死守灵州城。
至于兴庆府,就凭这三丈五尺的城墙,五丈宽的护河,就是来上十万大军围城,短期内也不会失陷。
放着身后灵州城不管,孤军深入敌国首都,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
因为一旦短期不能攻下兴庆府,各地勤王军一至,想跑都跑不掉。
可王二郎就是那个不正常的,因为他非是宋军,而是西夏商会的护卫军。
就是在这西夏都城兴庆府,他王二郎也能与拓跋李家赌一赌民心。
孤注一掷,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巨舟将沉,舟上的人是选择与舟同沉,还是登上新船,重新起航?
中华上下五千年,细数王朝更迭,答案只有一个。
兴庆府也没能例外,在一万大军的注视下,三丈高的城门由外向内缓缓洞开。
“表兄,你看!”种彦崇指着城门,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栗。
这可是西夏都城兴庆府啊!
大宋立国一百六十载,望穿八位帝王,从未企及的兴庆府,就这般在两人的眼前张开大门。
恭迎它的新主人。
种彦彦不自觉想要前进,却被王智一把抓住。
他摇了摇头,“再等等。”
没有让兄弟俩等太久,一群身着朱紫绯红,头戴官帽的西夏大臣鱼贯而出。
他们低着头,迈着碎步,跨过护城河,跪倒在大军阵前。
为首的中年人双手捧着王印,颤声道:“白高大夏国晋王兼枢密使嵬名安惠,携百官,恭迎新主!”
“臣等,恭迎新主!”
第164章 君王死社稷
“陛下,快点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西夏皇宫内,一名年老的太监连滚带爬的进入议政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椅坐下,声带哭腔,苦苦哀求。
今日是朝会之日,大殿之中却空空荡荡,西夏皇帝李乾顺抚摸着坐下龙椅,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嘴里喃喃着,“走……走去哪……”
“去辽……不,去西域!”老太监一口道出,“陛下,西域之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地,留有用之躯,以待日后再起之时啊!”
李乾顺闭上了眼,良久,摇了摇头,“再起……没有希望的。”
东山再起的根本是钱粮、兵马与民心,他如今三者尽失,谈何东山再起?
“陛下!”
老太监痛哭流涕,还要再说什么,李乾顺却摆了摆手,“你下去吧,让朕静一静。”
老太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抹着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躬身退后。
他在大殿门前停下,又回首望了一眼自幼侍奉的主子,终是佝偻着背影黯然离去。
李乾顺缓缓起身,正值壮年的他此时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缓慢的挪着步伐,细细瞧着大殿中的每一处,像是要把眼前这一切深深刻在脑海。
最后他回到龙椅前坐下,取下纸笔,写下一页许久都不曾书写的汉字。
字毕,他放下笔,摘下帝冠,踩着龙椅上了御案。
他伸手拉过案前垂着的帷幔,缓慢的打着节,闭目半晌,最终还是把头伸了进去。
他的脚离开了御桌,身子荡在了半空中,脸色渐渐变得通红,青筋根根爆起,血丝蔓延上他的双目,在这一刻亮的通透……
似乎在照映着他的一生。
他叫李乾顺,也叫嵬名乾顺,三岁登基,西夏第四位皇帝。
他幼时母党专政,政治腐败,军备废弛,对外战争屡战屡败。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十六岁时,他设计成功灭掉母党梁氏而亲政,结束了外戚贵族专政的局面。
掌握大权后的他整顿吏治,减少赋税,注重农桑,兴修水利,使西夏国势日渐强盛。
在其治下,政治清明,社会安定,受到了百姓的爱戴,也夺回了西夏丢失的大片土地。
他如今四十有二,半辈子励精图治,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完成了许多前朝都未完成的事。
自问上无愧于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但是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没有来得及去做。
可是上天不给他时间了。
今日,他必须去死。
只有他死了,他的妻儿才可能活下来,他的族人才有可能不被清洗,他们才有可能继续生活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
他不死,大宋皇帝不会安心。
那个少年……也不会安心。
对了,那个少年今年二十一了,已经不算是少年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竟然是出现了这一幕。
或许这就是他此刻最深的执念吧。
“咚……”
“咚……”
“咚……”
随着丧钟声声回荡,已经空荡的皇宫里还是传出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老太监坐在阴暗不透光的房间内,听着外间此起彼伏的哭声,颤抖着拿起案上瓷瓶,仰颈饮尽。
浑浊的泪水划过他沟壑纵横的面颊,却已发不出半点声响。
“陛下驾崩了!”
随着这一声痛呼从皇宫里传出。
不多时,全城素缟。
百姓自发为他披麻戴孝,吟颂佛经,为他们的第四任皇帝,也是最后一任皇帝送行。
当王智率军入城后,看着满城飘摇的白幡,也有些头皮发麻。
这般景象,不必询问也知发生了何事。
心中顿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西夏皇帝充满了敬意。
西夏商会今日虽取代了党项拓跋氏在西夏的地位,但实则并无多少兵力。
那些蕃族的武装最多也就是两不相帮,却是不肯听他调遣反攻原来的主人。
西夏皇帝虽也无力再进攻平夏城,但若远走他乡,并非没有退路
来之前王智也是这样想的,着实没有料到一个异族的皇帝竟然也有如此大义,能身死社稷,与国同葬。
行至内城,道旁百姓的目光已无往日的热忱,反倒暗含仇视。
王智顿时明了,看来无论宋夏,都城内和城外的百姓,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正如汴京城内百姓人人歌颂太平盛世,城外的百姓却流离失所举旗造反一般。
对于这些锦衣玉食的京城高等人,王智可没有什么好感。
他抬手示意,两排护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列,一直延伸至西夏皇宫。
人在悲愤头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若是有人鼓噪,全城百姓一哄而上,还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事情来。
果然,在见到军队到来,百姓眼中的仇恨隐去,转而攀上恐惧。
王智本意是不想弄的这般剑拔弩张,只想和平交接,却不料出了这一茬事。
皇宫的大门在王智到来后也被人从内打开,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进入了西夏皇宫。
通往大殿的御道两侧白幡猎猎,一阵风吹来,冥钱纸币满天飞舞,诵经声夹杂着哀哭自殿中传来。
王智命众护卫收好刀兵,带头前往大殿。
登临丹墀,殿中情况一目了然。
数十披麻戴孝者环跪灵柩四周,背影佝偻,哭声凄切。
看不见脸庞,但听着哭声是男女老少皆有。
棺椁四周还盘坐一群僧人,敲着木鱼,念着往生经。
和寻常家里老人逝去的灵堂一样,若非是在这西夏最尊贵的皇宫大殿之中,谁也无法想象这就是一个帝王的葬礼。
一个连亲朋好友都不敢前来祭奠的葬礼。
种彦崇使个眼色,护卫迅速布列殿中,兵器虽未出鞘,凛冽目光已锁住在场众人。
殿中人虽然惊惧,也并未因此打断行丧事宜,这一幕想来也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待王智步入大殿之内,殿中哭声不自觉的小了许多。
他稳步穿过人群,在灵柩前肃立,
在殿内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王智正正规规的架手躬身拜了三拜。
等王智行完礼后,一旁的礼仪官才恍惚过来,忙道:
“有客祭拜,孝子贤孙回礼!”
第165章 使君他在兴庆府
这个礼仪官很显然是第一次主持这种局面,事先半点准备也无,所有流程皆与民间丧仪一般无二。
待逝者家眷回礼完毕。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