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与同伙霍八失假冒钦差,把整个河南江北行省不顺从的官员全部杀了一遍,并把所有兵马都调集到开封,然后断了漕运,甚至抽空回乡祭祖。
不过断了漕运就让元廷意识到地方出了问题。
伯颜派人来调查才知道出了假钦差的事情。经过这个奇葩权臣的拨乱反正,他把之前顺从过范孟的官员全部杀了。
所以一正一反之间,整个河南江北行省中镇压百姓比较有经验的官员被范孟和伯颜的联合下给杀空了。
额外一提,前面讲过的元末起义的发源地全部都在河南江北行省,诸如颍州、徐州、濠州、泰州、高邮、蕲州、庐州等。
伟人说过政治就是把支持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对我们的人搞得少少的。
伯颜反汉的程度让元顺帝和他的亲侄儿脱脱等人联手复刻了大元版本的曹魏高平陵之变。伯颜外出打猎时被已经年满二十一岁的元顺帝一纸诏书罢了相,并且把用了八年的年号“至元”改为“至正”,拜脱脱为相。
脱脱上任之后至少没他叔叔那么反汉,但是他在实质上也是一个权臣。
前面说过大元这家公司的现金流主要是田赋和盐税支撑起来的。元末的另一个时降时叛的反王方国珍是从至正八年就开始打劫元朝的海运,而决堤的黄河既影响漕运,还影响盐场的生产。
关于是否应该治理黄河,朝廷其实是有争论的。
成遵与秃鲁至是坚决反对:“济宁、曹、郓,连岁饥馑,民不聊生,若聚二十万人于此地,恐之忧又有重于河患者。”
虽然反对意见说的云山雾罩的,但是丞相脱脱明显是听懂了,怒曰:“汝谓民将反耶!”
反方根本不敢正面回答,于是脱脱完胜。
所以元廷即使有成遵充当吹哨人的情况下,身为老大的脱脱还是顶着压力不得不在至正十一年命令贾鲁治理黄河。他不治理就拿不出钱粮来,又怎么能当稳老大呢?
结果真的如成遵预料的一样冒出一堆人造反。额外一提,阻止元廷授予倪文俊平章的也是他,导致倪文俊铁了心的反元。
红巾一起来,大运河先是于至正十二年在徐州被切断。
为了缓解缺粮的问题,在这年十月先在辽阳和买五十万石粮食;随后于十二月,脱脱都奏请皇帝招徕江南人来大都附近屯垦,预计一岁可以得粮食百万石。
为了方便镇压淮右地区的红巾军,在至正十二年于扬州设立了一个名为淮南江北的行中书省。
转眼就是至正十三年,也就是公元一三五三年。
这年的前三月,徐宋受到了元军的重点照顾,彭莹玉东征失败被赶回了江西,金花小姐在庐州和巢湖一带搞得还算有声有色,刘福通等人和新兴的察罕帖木儿在捉对厮杀,郭子兴、朱元璋等在濠州被贾鲁团团围住,明玉珍刚刚制霸洞庭湖后去武昌用茶叶换粮食。
这个阶段,元廷之所以强,是因为其表现出来的气质还很生猛,并且汉人大地主、大官僚基于数十年来的认知惯性导致对元廷充满信心,他们愿意提供兵源和军资帮助元廷镇压农民起义军。
第176章 士诚的日常
远处是海天一色的茫茫东海,一条古旧的运盐船在芦苇包夹的河渠中缓缓前行,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给这艘承载着生活重担的小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船上,三十来岁的张士诚、李伯升、张士义、张士德、张士信五人或在掌舵、或在划桨、或在望着天空发呆,不过,相同的是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现状的不满与无奈。
“这盐场的抽税是一年比一年重啊,咱们辛辛苦苦熬出来的盐,交定额之后换来的钱还不够给家里人买口饱饭的。”张士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诚哥,你们作为亭户还算好的。我这种属于畦户的才叫惨。要不是你们带着我,早就活不下去了。”李伯升接过话茬,他的眼神中竟然隐隐闪着泪花。
原来元朝从草原兴起根本玩不明白这么大的帝国的管理,并且元廷的上层一直是拒绝汉化的人占主流,所以很多制度都是改都不改的继承自金朝和宋朝。
就盐户制度而言,宋朝时把盐丁被划分为畦户、亭户与井户,他们分别在官产官营,民产官营及民间自营之盐场劳动。要知道元朝的贪腐都是公开化的,可知盐民的艰难!
“那些豪强大户也不是东西,他们祖上在前朝还不是贩盐起家的,如今也不顾惜乡土情义,同鞑子一起来欺压我们。”张士义得了大哥的暗示,连忙岔开话题。
“是啊,想起来就生气。那些收购私盐的大户,他们仗着有钱有势,总是压低价格,咱们这些卖苦力的,担着犯法的干系只能拿到一点辛苦钱,真正的大头全进了他们的口袋。”李伯升接过话茬,他眼睛中的泪花早已隐去,现在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
张士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最近听说盐场又要增发盐引,这意味着咱们得熬更多的盐。可是官盐是熬得越多,盐民就亏得越多。”
“可不是嘛,贩卖私盐虽然风险大,但好歹还能让各家各户有个盼头,不至于饿死。”张士德补充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张士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咱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改变现状,不能一直这么被欺压。”
张士诚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站起身,走到船头,望着远方:“改变现状?谈何容易。话说你们可知为何好端端的要增加盐引吗?”
“为何?”李伯升疑惑的问道。
看着众人望向自己,张士诚坦诚的说:“还不是那些烧香信教的人起来闹事了,听说徐州都被打下来了。运河之上整船整船的粮食运不过去。朝廷前去年修河要钱,现在剿匪还是要钱,可不把主意打到盐民头上了嘛。”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言之有理。
说实话,盐民生活是困苦,在元廷对贩卖私盐睁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还不至于活不下去。毕竟食盐在古代实际上是供小于求的特殊商品。
这次回到村子绕了远路,终于是躲过了巡视的兵丁,好处是可以少一层盘剥,坏处就是夜幕已经降临,少不得摸黑赶路。
夜幕降临,运盐船缓缓靠岸,张士诚一行人先把船藏在芦苇荡里,然后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村子。
村中灯火稀疏,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显得格外宁静。
张士诚首先把李伯升送家,将一吊铜钱递给他:“伯升,这是你家的份儿,我按照说好的价钱给你了。要是家里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咱们兄弟一起扛。”
李伯升接过沉甸甸的铜钱,他知道张士诚又给他多分钱了,眼眶不由得微红:“诚哥,你总是这样,自己都不宽裕,还总想着我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下次要外出,让九七吩咐一声就行。”
张士诚应了一声又带着亲兄弟们去其他人家。
随后,张士诚每到一处,他都会详细询问家中的情况,并把自己挣来的钱分一些给他们。村民们对他感激不尽,纷纷夸赞他诚信忠厚。
“士诚啊,你真是咱们村的大恩人,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一位年迈的村民拉着张士诚的手,眼含热泪地说道。
张士诚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温声说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我的不在家的时候,家人还是靠你们在照应,我们所有人都要团结起来,才能改变现状。”
夜已深沉,星辰点缀着寂静的夜空,张士诚与兄弟们终于结束了为村子分发钱财的忙碌,踏着月色回到了家中。
院门轻启,一股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那是家的味道,是安心与宁静的港湾。
屋内,父母亲与妻子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儿子们归来的期盼与安心。
见到张士诚等人安然无恙地踏入门槛,母亲连忙上前,逐一检查着每个人的衣裳,见到衣裳完好知道这一趟很顺利。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父亲在一旁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满是欣慰与感慨。他知道这几个儿子不仅是在为自家的生计奔波,更是在为整个村子的安宁与福祉默默付出。
待父母与兄弟们各自洗漱完毕,各自回屋安歇后,张士诚与妻子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那是妻子特意为准备的安神香,看着熟睡的女儿心中顿时涌出满满的幸福感。
“娘子,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张士诚轻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妻子的柔情。
妻子也来到床边,迎向张士诚,她的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怎能不等你?你以为就公婆对你们放心不下吗,还有我啊。”
两人相携坐在床边,妻子轻轻为张士诚捶打着肩膀,试图缓解他这一趟的疲惫。
张士诚则握住妻子的手,感激地笑了笑:“有你在,真好。”
“说吧,这一趟外出有什么事要与我分享?”妻子柔声问道,她知道张士诚心中总有太多的事想要与她倾诉。
张士诚沉吟片刻,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过段时间,我还需再出去一趟。我想多存些钱,让弟弟们都能娶上好媳妇,也让咱们的女儿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将来给她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
妻子闻言,眼眶微微泛红,但随即被幸福的笑容所取代:“你总是这样,心里装着整个家,装着所有人。不过,我支持你,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支持你。”
张士诚将妻子搂入怀中,两人的心紧紧相依:“谢谢你,娘子。有你在我身边,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们一起努力,未来一定会更好。”
夜,更加深沉了,但在这间小屋里,却洋溢着无尽的温馨与希望。
张士诚与妻子的对话,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彼此的心房,也温暖了整个家。
历史上,张士诚最后的据点平江城被朱元璋攻破后,他的妻子把丈夫的所有妃子和侍妾都赶到碧云楼并逼迫她们自尽,然后自缢身亡,并让养子堆积柴草把碧云楼化作灰烬。
第177章 十八条扁担
春节前夕,寒风凛冽,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却也掩不住张士诚心中那份对家人与村民的责任感与期许。
由于气温极低,河渠都结了冰,他与二十余名好手肩挑着沉甸甸的盐担,行走在通往市场的崎岖小路上,每一步都踏出了对新年美好生活的憧憬。
这天寒地冻的鬼天气,果然如他所料没人巡查,心中想着只要做完这一趟就可以过个肥年!
这些略带青色的盐是他们用汗水与辛劳换来的希望,是好几个村子偷偷么么攒下来的私盐,它们应该换来村子里老小的温饱与欢笑。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与人开玩笑。
正当一行人行至一处偏僻之地,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队弓兵如幽灵般出现在眼前,为首的正是那素有恶名、欺压百姓的邱义。
邱义一脸横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上下打量着这些满载而归的盐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张士诚,你们这群私盐贩子,这回可算是落到爷爷手里了!”邱义的声音如同寒冰刺骨,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张士诚心中虽有不甘与愤怒,但深知此时硬碰硬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村民们还等着这些盐换钱救命呢。
他强忍怒火,上前一步,试图以理服人:“邱大人,我们不过是些靠力气吃饭的小劳百姓,何来私盐贩子之说?再说这些盐是刘员外家预定的货物,我们不过是出些劳力挣点力钱,准备过年时换些米粮。”
邱义闻言,嘴角的冷笑更甚,他挥手示意手下将盐担一一卸下,随后故作姿态地翻检了几袋,随即冷笑道:
“哦?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查查了。不过嘛,既然你们这么‘配合’,我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这样吧,我就卖刘员外一个面子,每人交上十两银子作为‘辛苦费’,此事便作罢。不然便去官府里分说。”
十两银子,对于这些本就贫困的盐民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张士诚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无助与愤怒。但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兵器,他们知道,今日若不妥协,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最终,在众人的叹息声中,张士诚不得不忍痛承诺送完这趟货就把钱给邱义送去,这换来了丘义一行人得意的笑声和远去的背影。
“大哥,这一趟买卖算是白做了。刚刚就该跟那驴日的拼了。”张士德都气炸了。
不少人也鼓噪着是一个意思,还有一些人想要埋怨却也慑于张士诚的威信不敢多话。
“我自有主张,如今盐价高企,若是能卖给外地客商,应该还是能小赚一点。若是本地富户,只怕是稳亏一半了。”张士诚扫视众人,大声问:“你们是愿意跟我搏一把的就跟我走,不愿意的就还是去刘员外家贩卖。”
众人回答得稀稀拉拉的,不过张士诚已经把愿意跟随自己去找外地客商的人都记在心里。
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张士诚等一心绕过刘子仁的地盘,还是被它的奴仆抓个正着。他们的食盐被刘子仁强买,非但没有往日的价格,反而被压低了一半作为惩罚。
回到村子,张士诚望着那些焦急等待的村民,心中如同刀绞。他深知自己这一趟不仅没能带来希望,反而让大家的生活雪上加霜。
夜深人静之时,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邱义那嚣张的嘴脸和那些被压榨的乡亲们无助的眼神。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与不甘在他胸中燃烧,他开始思考,为何自己要如此忍气吞声,为何不能为自己和乡亲们争取一个公道?
“那些烧香信教的农民都能起事做一番事业,我张士诚,难道就不能吗?”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火燎原,无法遏制。
他决定,不再沉默,不再退缩,要为自己和乡亲们争取应有的尊严与权益。
于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张士诚秘密召集了包括自己的三个弟弟、李伯升和吕珍在内的共计十八位志同道合的兄弟,他们聚集在盐场附近的草堰场北极殿内,点燃了香烛,歃血为盟。
誓言回荡在空旷的殿堂中,字字铿锵有力,那是对不公命运的宣战,也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士诚等人开始了周密的计划。
他们利用夜色作掩护,打着给邱义送钱的幌子,悄悄潜入邱义的家门前。
他留下其他兄弟在外面打掩护,只带着六个兄弟叩响了邱义家的房门。
一个老卒隔着院门问:“这么晚了,是谁呀?”
“请通报邱大人,就说是小人白驹场盐民张九四来给大人送钱来了,特地答谢大人的高抬贵手。”
只听院内一阵脚步声走过,少倾就有一老一少两人举着一个火把照明,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寒风透过门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助威。
两人本意是接过银子就把张九四等人打发走。他们意外的发现张九四身后有三个盖着红布的竹筐,还有六条大汉。
张士诚恭敬地说:“一时换不了那许多银子,这二十多贯铜钱也是好不容易才在今日凑齐,巴巴的送过来,还有一筐是些粮米酒肉,用来答谢大人。不劳二位动手,我们给抬进去就成。”
两人见三筐粗笨物品,也不想出这个力,便真就把这些人让进院子来。
待两个个凑近查看筐里物品时,张九四一个眼神就让弟兄们捂住二人的嘴给绑了起来。他见院中再无旁人,便让弟兄去把外面的人叫进院内,然后把门从里面上了门栓。
他们就在院中听着房内的人吃着美食唱着着歌。终于等到屋里有人出来催促,结果就被人当头几扁担,然后倒头就睡。
如是再三,估摸着房内没有多少人了,张士诚这才与众人手持扁担进入房内。
已经喝的醉醺醺的邱义等人,面对着张士诚等人愤怒的双眼和冰冷的扁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恐地求饶,但回应他的只有扁担落下时沉闷的声响和他绝望的哀嚎。
终于,这个欺压白驹场百姓的恶霸倒在了血泊之中,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