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在众人的协同安排之下，明玉珍一行在数日后就可以再度南下。
第130章 恐吓萍乡城
七月下旬，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面，也难掩灼热，只有喝点温热的绿豆汤和啃食西瓜才能消解些许暑气。不过明玉珍并不烦躁，反而希望日照更充足些让这些湖滨的圩田中的稻谷能籽粒饱满。
这圩田是洞庭湖这一带的特色，当地人用土修建围一块区域出来，被垸堤围住的就是优质农田。但是这个代价就是湖面在千百年后急剧缩小。所以，明玉珍之前下过令并不鼓励沿湖的州县开辟更多的农田。
明玉珍携家眷及史天章等近臣，乘坐的五百料座战船已经被装饰成典雅的游船，在洞庭湖中借风力行了一日后终于离开洞庭湖缓缓驶入湘江。
随着船只的缓缓前行，两岸的景色从阡陌相连的农田逐渐变得繁华起来，原来是潭州城就在眼前。
潭州城，作为湘江畔的繁华之地，其富庶程度让明玉珍一行人惊叹不已。
明三麾下的千夫长明春江带着城中主要官吏从潭州的正门临湘门将明玉珍一行人迎接入城。
“浏阳州的元军来袭扰过潭州吗？”明玉珍向西面望去，只见茫茫群山。
“回大元帅，倒是来过几次，不过也奈何不了我等。”明东江恭敬地回道。
“那就好。你们尝试过进攻没？”
“万户大人在潭州时去打探过道路，山高路线，难以进军。万户大人命令末将只要守住潭州即可，等到最后再取。”明东山将明三的计划直接汇报给明玉珍。
明玉珍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被一个不知道还剩多少潜力的矿场给迷住了眼，便不再说话，打算在城中看看潭州市容。他们行走在城中的街道上，感受着这里的繁荣与热闹。
然而，在赞叹之余，明玉珍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心道：“这个三弟，治理得未免过于粗疏了。”
尽管潭州城是明玉珍见在这个时代见过的最繁华城市，但他却看到了许多不足之处。街道虽然比较宽阔，但卫生状况却不尽如人意；商铺一间挨着一间，还有小贩的摊位使得市面显得很拥挤且混乱；收税的人员还是元朝留下的老吏，其陋习不少。
明玉珍心中明白，这些问题若不加以解决，长此以往必将影响潭州的持续发展，并且让老百姓认为从大元换成大宋没什么两样，导致民心不附。
“天章，给政务府去公文，调任明昭来潭州担任转运使，其他任命都免掉，让他来之前向易南一好好请教一二。另外，把邓元帅的潭州转运使去掉，兼任一个衡州安抚使。”
明玉珍想到另外两个万夫长也还只是兼任知州，便干脆先加封了，便果断地说：“还有，俞君正兼任宝庆路安抚使，反正兼任沅州安抚使。让张文炳把辰州安抚使也兼任起来。”
史天章、陆凤等人也没想到在这闹市区竟然做出了这么巨大的人事变动。不过也都纷纷掏出笔墨纸砚，借用一张桌子就开始办公，用完印就直接派人递交给水站的人员进行传递。
在潭州稍作停留后，明玉珍将妻妾和孩子都留在明三的府邸内，带着自己的近臣和陈友善及其部众继续南下。
他们乘船经过湘潭州、渌水口，再逆着渌水到醴陵州，每一站都让他们见识到了南方的山水之美和人文之盛。然而，他们的目的地却不在这些繁华的城市，而在那更加遥远的萍乡州。
明玉珍在渌口会见了邓元帅本帅，并把对他的任命做出调整的事情当面告知。邓元帅大致也明白自己确实没有尽到一个转运使的职责，主公非但没责罚还名义上给升职成了一路安抚使。
七月底，明玉珍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萍乡州。此时，明三、李普成和王普敬等人已经在此处从容围城。看到明玉珍的到来，明三带着少量亲卫上前迎接，脸上都露出了喜悦之情。
“大哥，你终于来了！”明三兴奋地迎上前来，紧紧握住明玉珍的手。
“是啊，三弟。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南方的繁荣与美丽。但也看到了我们治理上的不足。”明玉珍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哥说得是。要不大哥找个人来帮帮我，我老是在打仗，确实顾忌不上。”明三诚恳的建议道。
“那边的来人就是欧普祥元帅？”明玉珍见到百余人从远处赶来。
明三回头看了一眼，回道：“大哥，那是李普成和王普敬元帅，他们在与我一起围城。而欧普祥元帅还需要镇守袁州城，便没在这里长久呆着。”
“原来如此。一会儿，你给我引荐一下。”明玉珍担心给人认错了姓名。
知晓对面来人是友军之后，明玉珍把姿态放低，也带着少量亲卫迎上前去。他命令陈友善在明三的部将易勇的指引下择地扎营。
两队人马终于在萍乡城外的不远处汇合。
明玉珍抢先翻身下马，带着明三上前数步对两位中年元帅恭敬行礼，充满真情实感的说：“在下明玉珍，见过两位元帅大人，实在是久仰大名，今日才得一见。”
明玉珍这话半真半假，他久仰的是这两人名字中的“普”字，这表明他们俩也是彭莹玉的徒弟，也是入了彭莹玉的法眼的。但是，他对这两个小喽喽是真没什么印象。
本来对欧普祥也没什么印象，只是觉得他能这么长时间守住孤城，才不得不承认其必然有过人之处。
结果无需明三介绍，李普成和王普敬都以平辈礼仪与明玉珍见礼，都自报姓名，口称明元帅。
他们之所以低下自认为高贵的头颅，还真就是形势比人强。他们麾下的士卒在吃穿越方面都比不上明三的部下不说，在这围城期间还依靠明三提供兵粮，也没见明三的后勤觉得吃力。
明玉珍邀请两位元帅去明三的大营详谈攻城之策，顺便吃喝一顿加深些感情。他进入营寨便吩咐明震等人把自己的大纛旗树立起来，方便城内元军知晓到底在和谁作战。同时命人向城中射劝降信，心中表明若是城池被攻下，官吏富人一个不留。
第131章 普通二普上
萍乡州城下，明三大营的灯火通明，帐外随风雀跃的篝火如同帐内四人迅速升温的友情。
营帐内，明玉珍与李普成、王普敬三位元帅围炉而坐，暖黄的烛光映照着他们脸上的笑容。
此地最是不缺上好的瓷器，杯盘碗碟全是上好的元青花瓷。
不少餐具上的图案还充满异国情调，明显定做的以西亚和欧洲国家为市场的商品。
从傍晚宴饮到天黑，明玉珍、明三兄弟和李普成、王普敬两师兄弟早已经换了更亲热的称呼。
又一轮添酒上菜之余，明玉珍好奇地问道：
“李兄、王兄，适才听闻彭国师那般英雄人物竟然羽化登仙，真是令人唏嘘。不知可否为小弟讲讲国师是如何宣传抗元，又是如何与你们相识的？”
李普成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段往事深深吸入肺腑：
“彭祖师不仅是一位武艺高强的豪杰，更是一位胸怀天下的智者。他游历四方，不为名利，宣传‘均贫富，等贵贱’的理念，号召百姓起来反抗元朝暴政。彭祖师的言辞激昂，深入人心，许多人因此而投身义军。”
“我与普晋兄，便是因彭祖师的宣传而结识。当时，我们都在为生计奔波，倒也并不是活不下去，只是对朝廷的压迫深感不满。
彭祖师的出现，如同明灯一般照亮了我们的前路，原来还可以活得轰轰烈烈。祖师见我们心怀正义，便收我们为徒，传授武艺和兵法。”
王普敬接过话茬，眼中闪烁着敬仰的光芒。
明三受了明玉珍的提示，赶紧夸赞道：
“彭祖师自然是英雄豪杰，两位大哥自然也是人中龙凤，不然怎么会入彭祖师的法眼。边吃边说，先干一个！”
李普成和王普敬听了明三的夸奖是非常受用，他们知道若是彭祖师还活着，假如遇到现在的明玉珍和明三，肯定也会收他们为徒。
“彭祖师收徒，并非只看武艺，更看重的是人的品性和志向。”放下手中酒杯后，李普成补充道，“彭祖师教导我们，武艺虽强，但若心无正义，则只会为祸人间。因此，彭祖师常常告诫我们要心怀天下，为民除害。”
明玉珍见他们三言两语就把他们与彭莹玉结识的事情讲完了，只觉得平平淡淡。
“李兄，王兄，那彭祖师与欧普祥元帅又是如何结识的呢？”
“说到彭祖师与欧普祥的相识，我们就不知晓了。欧师兄比我们早入师门。”王普敬不忘喝酒，饮了一口后才说。
李普成也皱眉回忆道：
“欧普祥原本是个道士，剑法高超，但性格孤僻。据说彭祖师在麻黄游历中偶然遇见他，见他剑法独特，便上前与之切磋。
两人不打不相识，一番交流后，彭大师看出欧普祥虽表面冷漠，但内心充满正义，便邀请他加入义军，共同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欧普祥虽然一开始有些犹豫，但在彭大师的耐心劝说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从此，他便成为了我们义军中的一员猛将，与彭祖师并肩作战，屡立战功。”
“普晋兄，我也么不知道这许多事情。”王普成已经有几分酒意，按着酒杯道，“我好像听说欧普祥和彭祖师就是在这袁州城结识的。不过真真假假也搞不清楚。不过也不影响和鞑子干仗。喝！”
众人陪着喝了一口后，明玉珍忍不住地点头赞叹：
“彭祖师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彭祖师不仅武艺高强，更有着高尚的品德和远大的志向。能与你们这样的英雄结识，实在是小弟的荣幸，愿今后相互扶持，共举大事。”
李普成眼睛一亮，拿眼看向明玉珍，他故作叹息：
“玉珍贤弟，本来大家同朝做事，相互扶持也是应该的。只是如今皇帝毕业生死不知，彭祖师也已经战死。我等如那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前途难料啊。”
明玉珍也迎上他的目光，展露锋芒的眼神让李普成为之震慑，缓缓说：
“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乃是智者所为。这大宋也不过是若干个元帅搭伙过日子而已，各个元帅各自为战，众分而力弱，焉能不败？”
李普成与王普敬在这段时间过得很舒心，倒也讨论后日后的规划。
上上之选自然是重新打下一个城池，继续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但是今后呢？
他们对大宋这个权力架构也有模糊的认识，也觉得不妥。只是这个安排就是彭祖师亲自主持的。
他们也不懂彭祖师为何这样处置。他们很清楚徐寿辉是彭祖师立为皇帝的，本来打算立邹普胜为皇帝，只是普胜不愿意。
后面让他们费解的是彭祖师不当皇帝也不在大宋当大官，只给自己封了个国师。随后，他俩兄弟和其他师兄弟一起跟着彭祖师东征。
也是在东征的路上，他俩才清楚彭祖师在麻黄地区收徒之前还在淮右和袁州都收过不少门徒。
据他们所知，彭祖师很早之前在袁州的门徒大多被元廷斩杀，比如被立为皇帝的周子旺大师兄。
而在淮右的巢湖一带的赵普胜等人也只是名义上挂了个大宋的元帅头衔，实际直接听命于彭祖师。
开始时，他们在彭祖师的带领下和赵普胜等人的支援下，一路攻城掠地，甚至打下了江南膏腴之地的杭州城。
他们又对彭祖师自命为大宋江南行省平章一师感到困惑。不过他俩也被封为大元帅，算是有了更好的官身。
只是元军反扑很快，他们寡不敌众只得且战且退。退到半路知晓袁州路和做为国都的蕲州都被元军围困。
他们发现彭祖师根本没带犹豫的置徐寿辉等人于不顾，而是南下来救欧普祥所在的袁州路，还因此殒命在瑞州。
所以，他们过后明白从东征开始就不再是徐寿辉的部下，但是真正的主心骨彭祖师又驾鹤西去，他们除了还在抗元之外还真对前途感到迷茫。
他俩觉得稍微还好的是可以部分依靠占据着袁州路的欧普祥，隐隐以他为首；只是不知晓欧普祥是否也心中迷茫。
第132章 普通二普下
李普成在王普敬不断的劝酒声中逐渐收回遐思，他发现明玉珍仍旧直直的看着他。他感觉明玉珍的重瞳眼神似乎有一种能看透人心的魔力。
他赶紧饮下一口酒，然后回话：
“我兄弟二人素无大志，若非彭祖师拔擢我俩于微末之间，我俩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或许生死也不知。眼下，我俩确实要择木择主，只是请教贤弟，什么样的主才值得跟随呢？”
明玉珍自然不会狂妄自大道说“跟我，跟我”。
他轻轻笑道：“这大宋毕竟是彭祖师所创立，其中定然凝聚了他的心血，给予了他的希望。那择主自然不会跳出大宋，李兄觉得呢？”
李普成眼神变得清晰，赞同道：“贤弟所说不假。元廷是生死敌人，那北面的刘福通的麾下红巾也不是善类。我俩确实也只能在这大宋中招。”
明玉珍笑笑，心想这家伙还在装傻绕圈子。他也不明说：“如今倪文俊已有沔阳府、中兴城两块地盘，近日在围攻汉阳。他本身也身居显赫官位，我看大宋的大权迟早要落在倪文俊手里，倪文俊是否为贤主？”
李普成知道倪文俊的实力确实不下于彭莹玉，但是他们和这个渔民还真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上次与明三的宴席中，欧普祥明明代他们表态说过与倪文俊关系并不好，还记得明三也说过他们与倪文俊关系也不好。
也不知是明三没有转达清楚，还是这明玉珍别有想法。
总之，李普成口中却说：“那也只得姑且听命于他。反宋是不可能反的。”
在明玉珍看来，此事已经弄巧成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让这个世界上的豪杰纳头便拜的王霸之气。
他尴尬笑笑：“李兄言之有理。不知李兄助小弟攻取了萍乡州之后又要去何方呢？”
李普成严肃道：“此事还要请贤弟筹划一二。我与普晋想的是不要离袁州太远，好有个照应。但是瑞州城池残破也不利于坚守。”
明玉珍也是突然想到的一个地方，便问：“潭州路，就是元朝时的天临路，在那东边有一座州城唤作浏阳，好像距离这萍乡州也不远。”
李普成心中经此一点顿时明亮。这浏阳州就在瑞州旁边，他是知晓其山川地理的。
浏阳州算是四面环山，只有通往潭州城的浏阳河算是一条大路。另外一条比较大的路位于浏阳与萍乡之间。
其余的都是山间小路，不利于行军。等到明玉珍攻取了萍乡，那浏阳州的安全就有保障。
“贤弟，只是浏阳州本属于潭州路，我兄弟二人攻取了安身却是觉得不好意思。”李普成拿话套明玉珍，就是想确认他有无其他条件。
“据说那城中也有数千元军。小弟愿意派明三领兵为两位压阵。取了城池，两位兄长自守，小弟只想找到前宋时的永兴场，然后开矿炼铜。”
李普成知晓那伙元军的厉害，听闻明玉珍愿意相助自然是喜出望外，对于明玉珍提出的要一个矿坑的事情满口应承。
并且据他所知那里根本就没有冶铜场。不过听明玉珍说是前宋时期，那兴许和瑞州的蒙山银矿一样矿洞倒塌而无法开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