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
明从德终于把邝武和袁氏兄弟的家人都接了回来，陈唐和楚歌的家人都凋零了不少。同时，明二从岳州发来重要军情，倪文俊应该是要西征了，估计其目标大概率是中兴城。
没想到倪文俊不联络自己就单独搞这么大的军事行动。这种生分的关系，明玉珍倒没放心上，但是倪文俊的志气和实力倒让明玉珍有些忌惮。
因此镇守过沔阳的明玉珍太清楚那破地方是算得上是什么战争潜力都没有。
虽然军情比较紧急，但是明玉珍也不急这半日，便让邝武等人先与家人见过面之后再来见自己也不迟。
等到邝武等人前来，也允许明从德、明从利、史天章、陆凤、明震四兄弟列席，然后就开始与众人讲解采用新工艺制造火炮的设想。
第一步，制作一个所期待的火炮的模型，该模型与真实火炮的外形一模一样。
可以用多根木料加工成一根比火炮要长的圆锥台。圆锥台的轴线上是一个更长的实心细圆木。圆木就可以架在类似木马柞的架子上旋转。
火炮的模型就在圆锥台体上加工。如果觉得圆锥台体的直径不够，则可以通过缠绕绳子进行加粗；总之火炮的直径是可以调节的。待到合适的粗细后就用建模用的黏土加工出火炮外形所有的细节，诸如花纹，铭文，加强圈，炮耳等。
第二步，制作火炮的模具。
用蜡、牛油和煤粉灯覆盖火炮模型表面。也要等待天冷的时候完成，因为要防止蜡和牛油变软。等待干燥后再覆盖一层黏土，小心烘干后可以再加一层黏土。
待再次干燥后就可以用铁棒和铁带将模具的外面捆绑起来形成一个笼子，对模具起到一个加固的作用。
彻底干燥后，就在炮口一端敲击木轴就能使得木轴与模具之间变松。由于木轴是一个锥形体，所以能很轻易的从火炮的尾端取出木轴。
而捆扎在火炮上的绳子与绳子上的干燥黏土也能在木轴取出后轻松倒出来。
第三步，制造炮芯。
之前尝试钻孔的工艺就不用这一步，但是那条道路太费时间。
炮芯的主轴是一个一端开有圆孔的铁棒。铁棒要比火炮的模具要长。
然后就是仿照之前制备火炮模型的步骤加工出一个粗细比较合适的炮芯来。只是这个炮芯是等截面的圆柱形状。
再就是把炮芯固定在模具之中，其中铁棒带孔的一端在炮口，可以通过一根细铁棒穿过孔，然后用铁线把铁棒固定在火炮模具的金属笼子上。
这一步最要紧的是不要让铁芯偏心。
所以在火炮的尾端也会弄一个支架固定炮芯。
第四步，制造炮尾。
类似前面的操作，把炮尾固定在火炮尾部。
第五步，火炮的浇筑与退掉炮芯和表面以及炮膛的加工。
虽然在具体细节上，明玉珍无法给出指导，但是大体流程还是给他们指出来了。后续具体的实践还得靠他们自己才行。
邝武等人也算是听明白了，虽然这个第三条工艺路线看似回到了失蜡法的方法上，但是整体而言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其区别主要在于火炮可以做得更加的细长，并且火炮是尾部壁厚最大，到炮口就相对而言减小。只是一年的铸炮时间还是被局限在冬季和早春。
不过在此之前可以先多准备一些火炮的模型和炮芯，等到可以铸炮的时候再把火炮模具加工出来就可以浇筑，节约一部分时间。
邝武把自己理解的说与明玉珍听，明玉珍当即决定应该支持他们的想法。
“这种未雨绸缪，预做准备的想法很好。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你们多备下一些，比如弄上一百，或者两百副。场地、人力，你直接找从德协调。”
明从德一听这么大的规模，当即请示：“主公，那是否可以安排在隔壁的岛上？因为这边按照主公的规划还要增加数千铁匠造鸟铳。”
明玉珍思考后，提醒道：“唔，也只好如此。只是你们管理起来就更难了些。保密是最重要的。”
“主公，臣一定尽心竭力做好保密。”
“好！邝武，火炮的事情用心去做，只要今年冬天能做出合用的火炮，今后你就是火炮百户，监管铸炮事宜。”
邝武淡定道：“小民谢大元帅。小民一定将火炮铸造出来。”
“这火炮造出来后还需制作镗床将加工炮膛。这明显不能再靠人力来实现。”明玉珍见邝武眼睛发亮，“所以需要设计一种新的镗床，我看好的是水力。”
“用水车吗？大元帅。”
明玉珍点头赞同：“没错，就是用水车。将镗刀固定在水车的转轴上，镗刀就能转圈，只要设计好夹具，就能依靠水力修整炮膛。”
现场大多都听懂了这个简单的设计，但是又细想如何让固定的镗刀在火炮的轴线上移动呢？
明玉珍听了这个新的疑问，笑道：“既然水车不能移动，那可以让火炮移动啊。”
明玉珍随即把小时候见过的木料改板材的小加工厂看到过的床架的给众人仔细讲了一遍。轨道就是两根角钢，上面一个床架可以在轨道上做直线运到。
不过这需要尽快得到足够多的钢材，哪怕是低碳钢也行。
第109章 富足的岳阳
现代人随便见过的一个事物，可能都蕴含了无数先驱们费了不知多少时间才探索出来的解决方案。
在场只有明玉珍能替现代人接受众人的赞美，毕竟他还是做了一点点举一反三的工作，因此他对如潮的溢美之词也就坦然接受。
此间事了。
明玉珍还知晓了南征的最新情况是俞君正在围困宝庆路的州城已经差不一个月。
张文炳和戴寿都希望自己下令催促俞君正尽快攻城，说是他这一路对粮食的需求达到了差不多五万石每月，另外还需要提供价值数万石粮食的食盐，哪怕是刚刚生发了两百万石钱粮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俞君正也有他的说法，他是收拢了两万土人协助作战，申明只要后勤不短缺，他愿立军令状必然打下宝庆城。
考虑到范中还在桃源州休整，这一路只要费很多钱粮就能稳赢，那作为主公的自己也就只能苦一苦后勤府和政务府，先尽力维持下去。
另外还知道部分受到后勤乏力的影响，明三早在三月底就攻下了潭州却等到最近才继续南下去打湘潭州。不过自己根据他新带来的关于袁州路的消息，也给了他新的指示。
毕竟南方的优质炼焦煤比较少见，因此指示他取下湘潭州之后，优先占领萍乡州，尽量与欧普祥元帅结盟。不要嫌弃人家地盘小，但是人家资格老，个人实力也比较强，在皇帝徐寿辉面前能说上话。
明三这一路除了对军械的需求有些大之外，粮秣的需求都基本是他自己就地解决。若是他也要后勤府大力供应粮食，其士卒加上转运的消耗起码是五、六万石一月的需求量，那这个仗就打不起了。
原则上，自己希望所有粮秣的供应都经过后勤府，但是非常时期也只能如此。到底明三是自己的好兄弟，明玉珍也完全不担心震不住他。
洞庭湖水寨的事情告一段落，明玉珍命战船先去一趟岳州再考虑返回松滋城的事情。
四月十六日，夜幕低垂，星光点点。
明玉珍的船队缓缓驶入岳阳城的码头，灯火通明的城市在夜色中展露出它的繁华与魅力。岳州安抚使明二、巴陵县令邹兴和练兵参议荆玉及其副官明武等人领着文武官吏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见到明玉珍下船，明二单独一人立刻迎上前去，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主公，欢迎来到岳州城！”明二恭敬地行礼，随后侧身引路，“今晚的夜市格外热闹，商贾云集，我特意带你去逛逛。”
明玉珍点点头，他的目光在码头上扫过，只见人来人往，货物堆积如山，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生动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座相当于自己控制的地盘下的边境城市的活力与生机。
荆玉打头领着两队士卒在前面开道。
紧接着是明二的引导，明玉珍一行人踏上了繁华的街道。
夜市上，灯火辉煌，摊位鳞次栉比。各种商品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目不暇接。邹兴及其带来的官吏与史天章、邓义、陆凤、明震四兄弟等人紧跟在明玉珍身后。
这些小伙子的脸上写满了新奇与兴奋。明震还故意落到队尾去找带着两队士卒的明武哥聊天。
不一会儿，邓义、陆凤和明氏三兄弟也都落在队伍后面与明武、明震打成一片。
明玉珍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街道两旁的景色。
突然，一个小意外发生了。只见一个小孩在人群中穿梭，不小心撞翻了明玉珍的侍卫手中的灯笼。灯笼滚落在地，火焰瞬间熄灭，周围一片惊呼。
明玉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弯腰捡起灯笼，拍了拍小孩的头，温和地说：“小家伙，下次要小心点哦。”
小孩见明玉珍没有责怪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明玉珍的心情。他继续逛着夜市，不时停下来与商贩交谈几句。明二见状，也趁机向明玉珍介绍起岳阳城的新变化。
走了一会儿，明玉珍来到一个卖珠宝的摊位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珍贵的宝石和玉器，让人眼花缭乱。明玉珍拿起一串翡翠手链仔细端详，赞不绝口。
摊主见状，连忙热情地介绍起来：“这位大人真是好眼光，这串翡翠手链是我们岳阳城的特产。它的颜色翠绿欲滴，质地细腻温润，绝对是上等货色。”
尽管明玉珍是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但是也没戳破商人的假话，说到底这个时代也不会有染色大理石，总归是翡翠也没错。他想起家中的一妻一妾，便决定买一对回去聊表心意。
明玉珍微笑着点点头，正准备付钱购买时，又一个小意外发生了。只见一只黑猫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撞翻了摊位的一角，翡翠手链也随之滑落在地。
众人惊呼一声，摊主更是脸色大变。
明玉珍却镇定自若，让人帮助摊主将手链一一捡起。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手链并没有受到损伤。他抬起头，对摊主说：“这两串手链我要了，不过你要小心些，别让这些小家伙再闯祸了。”
摊主连连点头称是，感激地接过明玉珍递过来的银子。明玉珍将手链揣在怀里。然后，他转身跟着明二继续逛夜市。
不知不觉就被明二引到了岳州城的大酒楼，明玉珍本想在街边吃些小吃，但是转念又一想今夜已经出了两次小意外了，就还是在酒楼里吃舒心一些。
上了二楼，明玉珍点名明二、邹兴、荆玉、史天章与自己同桌吃饭，让明武几兄弟和邓义、陆凤等人单独一桌，其他随行官吏坐两座。
等饭菜上桌的空隙，明玉珍把明二、邹兴等人的治理工作进行了高度赞扬。
然后对军事做了重新部署，让明武带三营亲卫军去石首训练并接管那里的防务。不过即使迁移过去，在军事上也要接受明二和黄龙的领导。
尽管威顺王在鸡鸣汊报销了不少元军士卒，但是元军在武昌、汉阳还是有不弱的的军事实力。只是岳州的城壕已经清理完毕，并进行了适当的拓宽，所以元军的反扑并没有起到作用，只是不能掉以轻心。
第110章 投石问公安
翌日。
明玉珍等人与明武等人同行，带着士卒乘船从华容境内去石首县。
这是坚决不能走长江航道过去，万一被敌人搞个斩首行动那就玩完。
路过戴寿主持的新城，基本算是一个空架子。
不过了解了元帅府的财政情况的他也没法要求戴寿同步推进这个项目。
沿着各种水道，七弯八拐的终于到了石首县城，那已经是离开岳州城两日后的下午。
这次倒是真的没提前通知丁世贞。因此他戎装上城，如临大敌。
等到仔细确认是一场误会之后，丁世贞才单人出城相迎，跪下请罪。
“主公，请恕罪！”
明玉珍双手将其扶起，仔细看了下这个自己亲自拔擢起来的将领，自从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任劳任怨不说，还很好的完成了任务。
石首就像前线的一颗钉子，牵制着中兴路和公安、监利的元军。
“世贞，何罪之有啊？这在我看来，与昔日细柳营故事一样是值得传颂的美谈。”
丁世贞读书不多，但是条侯拒文帝的故事还是略知一二，见主公如此比喻二人，心中也是感动。
“主公，请进城！”
“好！你这里可有江北军情的消息？”
明玉珍领先一步，与丁世贞边走边聊。
“除了时常有元军自江面来窥视石首，末将也派水师反击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丁世贞在后小心回答。在他后面的就是明玉珍带来的近臣，如史天章、邓义等人。
“唔，那有没有反常的地方？我是接到明二将军传来的消息，说是倪文俊要攻打中兴城。”
丁世贞一听就明白主公这次带兵前来的原因了。他是闻战则喜的类型，再则受了不少元军时常来骚扰的气，早就想收拾他们。
“主公，元军来骚扰的次数依旧没变。不过，末将以为可以先从公安入手，看看元军的反应。”
明玉珍这边要图谋中兴，就必须把公安拿在手里。公安城其实比较好攻取，难的是防守。
放任元军占据公安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不想在这样的地方与元军拉锯。
当然之前是不想，后面开始南征之后，其实是经济状况也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