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怎么说，理工科的素养告诉自己这就是实验结果。这不会以自己的意志力为转移的。
看来还是要好马配好鞍，驽马配好鞍还是驽马。
当然事物都是矛盾的统一体。辩证的看，难道自己不是已经拥有了领先这个时代百分之二十的射程的神器了吗？
前提是拥有足够多的中长管鸟铳装备部队。就之前几百柄一年的产量那是远远不够。
一登陆到岸上，驻守此地的官员们已经在此恭候。主要也就是文彦斌、大舅哥和明氏众兄弟。
一路也不算劳累，明玉珍直接让明从某带自己去火器局看看现场，并且让无关官员各回各位，各司其职。
晨曦初露，洞庭湖中的禹山岛水边，一个繁忙的枪炮工场正悄然苏醒。
工场内，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铁匠们赤膊上阵，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打铁声、汗水与炉火的光辉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面。
青铜熔炉内，铜水如青金色的河流般涌动，炮匠们小心翼翼的将铜水引导进入精心制作的模具中，等待它们冷却成坚不可摧的炮身。
不远处，还有部分工匠在给青铜坯钻孔。他们虽然专注，但是却充满忧愁，若是能看见他们四周的地面上的断裂的钻头就大概知道忧愁的源头。
更远处的货运码头则堆满了各种物资，从木炭到矿石，从布匹到粮食，这些都是铸造火炮和枪管所必需的原材料。
工人们忙着装卸货物，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襟，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满足和自豪的笑容。
整个禹山岛仿佛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
站在客运码头的明玉珍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回头对明氏兄弟做出高度赞扬。
“这工坊改造得很不错。看来你们还是花了不少心思。”
明从利笑盈盈的说：“都是在主公的规划下，明从德经历的指导下一点点改造好的。臣只是做了一点具体的工作。”
不过工作确实做得不错，明玉珍笑骂：“少学一些拍马屁的功夫，多花些心思在工场中，你们做多少事，我心里有数。从德，上月出了多少柄鸟铳？”
明玉珍见明从德在一旁也觉得与有荣焉，便考教他一下，也是关心一下最新的生产结果。
被点名的明从德立即恭敬道：“回主公，长管五柄，中管十八柄，短管二百九十七柄。火铳从上月开始停造了。”
明玉珍笑道：“看来这些工匠被逼一逼还是有潜力的。”
明从德赧然：“短管鸟铳的数量是比二月翻了一倍不止，只是这些短管中堪用的不足五成。”
“无妨。等到今年过后就会大为改观了。给他们一点转变的时间。”
明玉珍心下计算就算维持这个产量，一月差不多也足够装备一局火枪兵，到年底就能凑足十局。一营有半数的局需要装备鸟铳，那就是十二局。
待到明年就算群铁匠工人就算都熟练了，一个月的产量也不过能装配两到三局的士卒，一年也就是装配两到三个营的士卒。
不够！
远远不够！
第102章 鸟铳圣手上
明玉珍一边想着等到秋收后把制造鸟铳的铁匠工人的人数提升十倍左右，达到五千工匠上下，一边让明从德带他去看看火炮的制造情况。
“前面带路，不让打制火铳了，工匠的职称是不是有些混乱了？”明玉珍想到自己临时改的要求跟前面说的不太一样。
“主公，也就是下面的低级职称有些不太好厘清。”明从德略一犹豫，还是选择照实说。
明玉见他有了一瞬的犹豫，停下脚，看着明从德说：“把你们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就是要你们充当我的耳目，替我看，替我督促着。比才干最要紧的就是忠诚和不欺瞒。”
明从德赶紧跪下，说：“臣不敢有欺瞒。”
明玉珍道：“起来吧。本帅新成立了一个少府，负责本帅的一些事物，就把这火器这一档子事全部划归过去。你就改任少府火器经历，还是管着他们。当内臣是这样的，作为主公我会负责你们今后的荣华富贵、封妻荫子，你们做内臣的只管忠心办事、不欺上瞒下就可以了。”
明从德及其他明氏兄弟赶紧向明玉珍致谢。
“从德，目前的枪管长度还是不到二十四寸？”
“回主公，还是只有何大郎能打造二十二寸的枪管。”
这些重要的数据，明从德倒是烂熟于心。
“你晚些时候给打造鸟铳的工匠们发布一条消息，今年腊月会重新评定一次职称，就当是加恩了。这次的规则就是能打造三寸枪管的才是十二级，六寸枪管对应十一级，九寸对应十级，依次类推，六级应该要能打造二十四寸枪管。”
明从德小心地问：“主公，那需要把何大郎的职称降低吗？”
“不可。规章制度新不管旧。这次新的规定就是为了后面扩充工匠人数后，便于你们和工匠之间搞职称认定。当然之前定下的职称升级章程还是照旧。”
明从德和明从利赶紧记在心间。
“对了，关于鸟铳的打制，我听明威和明武提到长管鸟铳有不好清理的问题，然后设计了一种称为螺丝的物件。晚些时候你们也交代下去，谁要最先做出来并交给大家，直接升三级职称。”
这种难清理的问题实际上早就出现了，只是黄龙和荆玉带兵比较简单、粗暴，他们认为只是难清理，不是不能清理，便让士卒自己克服。
而明威和明武毕竟更懂明玉珍的心思，见到士卒为了清理枪管耗费不少时间，便都直接向明玉珍汇报了此事。
从设计的角度还真没费明玉珍多少心思，因为原来的平底枪管是封死的，那现在只要做成可拆卸的就行，作为现代人一下就能想到螺丝是可拆卸。
虽然自己没见过也没用过板牙和丝锥，但是设计出它的外形是一点都不难，毕竟怎么实现是铁匠们要去费心的事情。
到时五千余铁匠工人，总有那么一两个能有这份聪明才智的。并且自己也没指望做出标准来，完全可以接受作坊式的一管一螺丝。
明震赶紧从藤箱里翻出明玉珍手绘的图纸交给明从利。随后，陆凤把螺丝的作用和加工的思路都给明从利讲过一遍。
“遵命。”明从利回完，见明玉珍在看几个正在镗削枪管内壁的铁匠，他赶紧解释道，“主公，这是何大郎的几个徒弟，如今何大郎只管打造枪管，其他大约七八日能打造一根，一月打造三根，其他工序都交给徒弟做。这样一年可以多交十六根枪管。”
之前给何大郎定的要求是要二十根吗？不过不重要，明玉珍现在关注的是他们怎么突然有这样的积极性。
“唔，他怎么突然这么热心多打造枪管？”
明从德见露脸的机会来了，谦虚地回话：“主公，这是臣和明从利想的法子，针对这几个大师，我们给出不同数量的粮票来回收多余的枪支。比如这何大郎的枪管就是一石稻谷。”
明玉珍眉头一挑，喜道：“你们真是用心了。这真是双方有利。把何大郎唤来，我有些话问问他。”
须臾之间，明从利就把何大郎从他的铁匠铺内请出来。
一位身材高大的，袒露胳膊的，身着长裤，罩有牛皮围裙的高大壮汉见面直接跪下道：“小民何大郎拜见大元帅。”
“起来回话。”明玉珍身高八尺，身高比何大郎仍旧高一个头，“本帅听说这镗削最费时日，一日不过寸许。那你这几个徒弟还有时间提升技艺吗？”
“回大元帅，还是有的。小民一月打制三根枪管只要二十二日左右。其余时间就是在提点、监督他们。再者者多拿的粮票我也坦言会拿出一半分与他们。是以他们也无有怨言。”
“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有几分管事的才能。”明玉珍对何大郎的认识加深了几分，想着今后工人增多了，也可以提拔起来做事，“你对鸟铳的制造有什么建议没有，只要觉得有助于加快鸟铳制造的都可以提出来。”
何大郎听后先看了看名从利，还在犹豫间。
“主公让你说，就尽管说。看本官做甚？即使是举报本官也尽可以说出来。”
明从利见何大郎这副做派，生怕明玉珍疑心他有什么不法事。再说他自己也挺自信没有问题，因为他对大师级的工匠还是比较尊重的，也不怕他会说出什么问题来。
“明大人误会了，大人待小民是极和善的。”何大郎也赶紧解释，转而对明玉珍道，“大元帅可知晓打造一柄鸟铳需要多少工时？”
见明从利打算呵斥何大郎，明玉珍抬手制止，并说：“愿闻其详。”
“每铳一杆用铁二十斤，打成精铁只余下四五斤，再做成铁板需要六个工；再做成枪管需要约么七个工；钻铳心每杆七个工；剉磨四个工；打照星火门促仗头并剉完共二个工；镶照星火门三个工；剉铳磨錾帮镶一个工；钻火门事件细眼一个工；发剉匠一个工；打钻修接通条二个工；打铰鍊四个工；合计三十七个工。”
原来这么复杂，明玉珍还真是第一次听行家里手细细解说鸟铳的打制全工序。
第103章 鸟铳圣手下
不过作为现代人虽然不太清楚里面的部分专业术语，但是听到第一个工序就知晓确实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将二十余斤铁千锤百炼成精铁四五斤，其实就是一种工坊式的炼钢方法。
自己若是炼钢专业的估计直接就能给出方案炼制出合适的钢来，但是自己确实不会。
不过自己懂材料啊。
钢虽然经常被称为钢铁，但是实际上钢和铁还真不一样。
钢其实也是合金，它是铁和碳的合金。这就要感谢《化工设备机械》这本书中学来的知识，因此还记得碳在钢中的含量在0.02%到2%之间都可以称为钢。
含碳量高于百分之2%的是铸铁，也是生铁；低于0.02%的是熟铁。
熟铁百炼成钢其实也是一种质朴的渗碳工艺。换句话说，百炼成钢也就是在尝试提高熟铁中的碳含量。
而汉代出现的炒钢法就能将生铁转化成低碳钢和熟铁的工艺。如果通过足够多的实验，在理论是可以通过这个方法得到高碳钢和中碳钢的。
有了高碳钢就可以用作加工切削的刀具了。不过完成探索生产高碳钢的实验就需要掌握一个炼铁基地，投入大量的成本去做才行，不是现在能做到的。
收回思维，明玉珍果然听到何大郎说：“大元帅，小民斗胆希望将打制百炼精铁板的事宜交给其他人做，我们造枪就直接从精铁板开始。”
“唔，很合理。从利，将来九寸以下的枪管本来也不合用。就让他们每月提交一定数量的百炼精铁板即可。”
“领命，主公。一定照办。”明从利又对何大郎道，“这样的事情你早些说了，本官也会照准的，一切都只要有利于打造更多鸟铳的建议都会被采纳。”
明从利也是表态给明玉珍听的。
想起何大郎刚刚提建议前的奇怪表现，明玉珍一思量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心有所悟。
“何大郎，你提的建议很不错。从利，赏赐他十石粮票，但是回收多余枪支的时候也按减少的工时折价处理。”
明从德一下也反应过来了，赶紧领命答应。打造一杆鸟铳需要三十七个工，一下减少了差不多四分之一，那回收价格自然也该减小才对。
何大郎虽然没有得到长久的便宜，但是到底也得到了额外的赏赐和避免了前面部分无意义的重复劳动，也还是千恩万谢的告退而去。
刚刚与何大郎问话间，明玉珍也细细的观察了将鸟铳粗坯钻出铳膛的过程和装置。
这类钻床是以硬木做框架，圆形石盘做惯性轮，系上牛皮条后用人力拉动，使得石盘带动钻头旋转。不过这时做成钻头与锉刀的的钢多半是低碳钢，所以硬度上有所不足，所以钻头和锉刀的损耗大不说，还使得钻铳膛的工序特别费时。
范中返回的消息是辰州路有铜、有铁，那么只要稳定占据就立马采用炒钢法去摸索制备高碳钢的工艺条件。
降低生铁中的碳含量其实也不难，比如现在的工艺条件是直接从生铁到熟铁或低碳钢，这意味着除碳除过头了。那么只要控制生铁与铁水接触的时间和接触面积就一定能得到高碳钢。
只是到时是否能量产的问题。即使不能量产，用来做工具钢那一定是绰绰有余的。
这点材料科学的技术积累实际上早就有了，现在明玉珍只是从中拣选出来并告诉工匠高碳钢还能这么用，其实也就只是捅破这一层窗户纸而已。
待到明玉珍刚刚移步前往铸炮的工场走不多时。
这边何大郎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自家的铁匠铺，九个徒弟和相熟的铁匠便一拥而上，纷纷围上前来询问详情，一时之间何大郎的铁匠铺内外人声鼎沸。
“大郎兄，大元帅找你究竟有何要事？刚刚看到大元帅在工场中召见你，这可真是不简单啊！”一个身材魁梧的铁匠大声问道，他的眼中闪烁着好奇和羡慕。
何大郎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元帅只是就鸟铳的改进细节与我商讨了几句，并未有其他。”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
“哎呀，大郎兄，你可真是咱们这里的六级铁匠大师啊！连元帅都如此器重你，真是让人佩服！”
一个瘦小的铁匠感叹道，他的眼神中满是敬仰。
这时，李四九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仿佛一朵盛开的桃花。他走到何大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大郎大师，你的技艺真是登峰造极，连元帅都亲自召见。小弟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何大郎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心中清楚，李四九虽然手艺不错，但性格却有些圆滑，总是喜欢在别人面前夸大其词。不过，他并未多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其他铁匠见状，也纷纷上前恭维何大郎。
他们都知道，何大郎是四百多个铁匠中最厉害的，被尊称为六级大师，这可不是浪得虚名。他的技艺精湛，打造的鸟铳又长又好，连明玉珍元帅都亲自召见他，这足以证明他的地位之高。
“大郎兄，你的手艺真是无人能及啊！我们这些人，恐怕一辈子都达不到你的高度了。”
一个年轻的铁匠感叹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敬仰。
何大郎微笑着拍了拍年轻铁匠的肩膀，鼓励道：“只要你肯努力，总有一天也能成为像我一样的铁匠。记住，技艺是靠勤学苦练得来的，不是靠吹嘘和恭维。”
众铁匠纷纷点头称是，他们知道何大郎的话是对他们最好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