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处理的?”明玉珍耐心询问。
周大直白解释:“最开始没办法,只能挪几步。挪了之后前面的杆距就变成四十步、后面变六十步,不匀称。后来我们跟定线的人说好了。你们在前面定杆位的时候,先找根钢钎往地上戳一下,戳下去半尺深看看底下有没有石头。不费事,一下子的事。戳过了没问题再插楔子。这样我们后面挖坑就踏实多了。”
蹲在墙角翻图纸的一个年轻人抬起头,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现在定线的都带着钢钎了。”
明玉珍微微颔首:“定线那边的人来了没有?”
“在呢。”那个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到长凳前面站定。他姓刘,二十四五岁,面容清瘦,但腰背挺直,是负责定线测绘的。他站着的时候习惯性地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像是在野外站久了的人那样。
“主公,我是负责看路定线的。”他恭敬汇报,“前天带人沿着官道走了将近三十里,把杆位标好了,一直标到一条小河边。有几个地方不太好走,官道有一段沿山路走,山路窄,立杆子没问题,但拉线的时候容易碰到两边的树。我走的时候已经用红布条做了记号。还有一处是个坡,坡上视野好,往后看能看到我们插的楔子,往前看也能看清地势。有树挡住的,我已经让人先砍掉了。”
明玉珍听完,转头看向张文炳:“你这几天施工,有没有遇到具体的技术问题?”
张文炳仔细梳理了一遍,条理清晰地说道:“先头定线的人每天走得很早,后面砍树的、挖坑的、立杆的、拉线的四拨人前后跟着,各干各的,中间隔了约一两里路。立杆的人发现一个问题,两根杆子之间拉线的时候,如果中间有棵大树挡着,线就会被树冠挡住,信号传不过去。起初不知道,后来发现好几次信号断了,往回查才发现是树挡了。现在已经让人提前把挡路的树砍了。”
他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个问题:铁线又细又沉,特别勒手。干了一天活,好些人手掌都磨出了血泡。”
“这个多做点手套就行。”明玉珍当即给出解决方案,语气笃定,“用棉布缝制。棉布不行就用皮革。你的后勤工坊肯定能搞定。”
“那倒是。等我回去就试试。”张文炳点头应下,“那么这边可以先不架线,等我带了手套回来再开工。”
明玉珍点了点头。
周大忽然想起一桩隐患,连忙开口补充:“还有一件事。线铺出去之后,当地百姓有人走近去看,摸了一下铁线,被电了一下,吓了一跳。那人跑来说‘你们这线咬人’,我们解释了半天才说清楚。”
张文炳神色一凛,严肃说道:“那可能是在发报的时候,电流顺着铁线传过来,他刚好摸到了。这事要防一下。在各村村口贴告示,说清楚这是什么,不能碰。有条件的话在铁线上挂个小木牌,写着‘线带电,勿碰’。”
屋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说木牌挂上去容易被雨淋烂,有人说那就刷上桐油再挂;有人说插块牌子可能被人拔走,有人说那就用绳子绑牢。
最后老孙出声敲定,语气干脆:“用竹片削成薄片,用火烤过,上面刻字,再刷上桐油,用细铁线绑在杆子靠近人高度的位置。虽然费点事,但比木牌耐用。”
明玉珍听了一阵,放下茶碗,疑惑开口:“不是四米的杆子吗?就算埋了一米,他有三米高能摸到?发报的时候他才被电,平时是不带电的。”
他顿了顿,认可道,“不过这事提醒得好,后期需要找人巡线防止破坏。所以这线路还真不能开玩笑,应该尽可能沿着官道走。”
戴寿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官道两边人多,时长有人走动,反而安全。走荒山野岭,被人剪断了都不知道。”
张文炳思索片刻,看向众人安排道:“那就像主公说的那样。定线的分成两拨。一拨从岳州出发往南走,另一拨坐船到平江州,从那边往北走。两边同时定线,中间会合,然后两边同时铺过来。谁有意见?”
众人都没说话。
戴寿开口肯定:“这样能省一半时间。就这么办。”
刘姓年轻人底气十足地说道:“定线没问题,我这边可以找到足够的人。”
“还有,”张文炳加重语气,着重强调,“一定按照主公说的,多走人多的地方。人迹罕至的地方,后期维护也是大麻烦。确实,线断了都不知道是谁弄的。”
明玉珍抬手拍了一下手,果断定调:“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之内定线的人先出发,一定要做好标记,后天能到。岳州这边再派一拨人继续往南定线,按照提前约定的大致路线,两边在中间碰头。”
姓刘的年轻人立刻拱手保证:“我们都用一尺长的松木楔子打进土里,不会找不到。主公放心。”
张文炳看了一眼日头,约莫辰时过半了。他想了想,恭敬请示:“主公,那我今天下午再走。上午我先跟他们定一下平江那边的人员安排。定好了再走。我估计中午之前能弄完。”
“可以。”明玉珍随意应道。
张文炳站起来,对着一众工匠细致安排:“平江那边的人到了之后,先找州衙报到,让他们给安排住处。定线的时候注意安全,顺便考虑一下到时怎么过汨罗江。沿途要是碰到难走的路段,能绕就绕,先标了位置再说。等全线定完了,挖坑立杆的人就进场,那个时候再决定是绕还是怎么处理。”
老孙开口问道:“那边要配木匠吗?”
“配五十个,跟着定线的一起走。定线的人确定了杆位,他们就在附近的山上砍树备料。钱粮从后勤府和政务府支出。”张文炳明确答复。
“我会给平江去一封公文,让他们全力配合此事。”戴寿主动开口兜底。
周大听了戴大人的话,心里也放心下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众人把细节一条条敲定下来。领料的人去库房支取铁线、绝缘子、工具,账房在册子上登记了数目。
等一切都商量完了,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玉珍摆了摆手,淡淡说道:“马上开始行动吧。”
邹兴立即紧紧跟在张文炳身后,手里攥着一卷图纸,像是怕漏了什么细节。明玉珍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起身掸了掸袍角,沿着长街走回都督府。他走得不快,心里没什么急事,到府里时几个孩子已经被侍女抱去喂奶了,屋里安静下来。
他陪着四个姬妾一起用过午饭,饭菜是厨房新做端来的,比平日丰盛些。饭后他让人把早上买的首饰拿出来,分给了她们。
四人各自接过那只绵纸包,打开来看到里面的东西,一对金镯、一根金簪、一只小巧的玉坠,都不是贵重到让人不安的物件,但做工细致,看得出是认真挑过的。她们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像是没想到明玉珍会特意做这种事。
一时间屋里气氛松快了不少。
明玉珍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便起身说道:“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去码头。”他说着便带着众人出了门。四个姬妾各自抱着孩子,侍女们提着箱笼跟在后面,一行人从都督府出来边上了四两马车,沿着街道往水驿方向走。
明玉珍骑马走在前面几步,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她们跟得上。
到了水驿码头,船已经准备好了,舱门敞着,船工正在船上收拾缆绳。明玉珍在栈桥上站定想了想,转头对一个亲卫郑重吩咐:“你跟着走一趟,把她们送到潭州。到了之后,替我把她们交给大娘子。”他顿了顿,又细致补充,“还有,带上明从政也一起去。让他从潭州学宫那边挑几个能用的人。”
另有侍卫去找明从政来不提。
明玉珍又想起一事,叮嘱道:“明瑶那边,你带句话给她。要是她想来的话,可以在你返程时顺路带过来。”
亲卫恭声应道:“臣记下了。”
三个姬妾抱着孩子依次上了船。有人在船舱门口回了一下头,看了明玉珍一眼,没有说什么,便低头走进了舱里。接着侍女们也跟着上船。
明玉珍见张文炳还没来,便没有急着走,也带着柳氏上船在呆一会。他闲着无事,便教姬妾们打纸牌,坐在床榻上把一张张牌慢慢摊开,一边讲解规则一边翻牌。
日光从头顶移到了偏西的位置,水面上的光从碎金变成了暗金色,船影在水面拉得很长。
直到这时,张文炳终于来了。他快步从城门口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
他走到明玉珍面前站定,拱手沉声汇报:“主公,平江那边的事都安排妥了。定线的人已经出发了,骑马过去,明晚能到。”他说着把包袱换了个手,“我这边也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动身。”
明玉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认真交代:“文炳,到了潭州替我看看新城的城墙修到哪里了。顺便问一下学宫那边今年的秋试准备得怎么样了。写封信回来就行。”
张文炳躬身应下:“臣记下了。”
说完,明玉珍带着柳氏和明定下了船,站在码头栈桥上只见船工解开缆绳,船身微微晃动,开始缓缓离岸,看了片刻那艘已经行到湖心的船。
他没有多站,转身走下栈桥,带着柳氏一起上了同一辆候在一旁的马车。明定在外骑马护送回都督府。
马车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回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均匀的辘辘声。柳氏坐在他对面,一直没说话,但偶尔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的试探。
明玉珍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微垂着眉眼的样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难得地没有想着去书房,今晚大概也不用急着去批那些公文。
马车在都督府门口停稳时,暮色已经漫上了屋檐,院子里的灯笼还没有点亮,廊下只有天边余晖投下来的最后一点暗淡的光。
他先下了车,回身朝车里伸了一只手,柳氏稍稍一怔,随即把手搭了上去,轻轻借力下了马车。她站定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握着她的手,片刻后才松开。
第495章 寻常的五天
十月初五,卯时刚过,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岳州都督府的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晨光还只是贴着东边的屋顶边缘露出一线淡青,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轮廓在朦胧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模糊,枝叶间还挂着昨夜的露水。
明玉珍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温热,柳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大约是怕惊动他,连穿衣都避开了外间的木门,只听见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消失在门外的廊下。他躺了片刻,没有急着起身,听着外头有低低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像是有人在交代什么事,声音压得很低。
他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清冽。院子里有个亲卫正在井边打水,木桶撞在井沿上发出闷响,另一个人蹲在廊下整理什么东西,听到开窗的动静便站起来行了个礼,又各自忙去了。
明玉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洗漱。他想着昨天的事,张文炳他们应该快到科学岛了,按路程算,估计还有五、六天才能到潭州。坐船去潭州就是这样,怎么也快不了。若是车马走陆路,倒是快得多,但带着妇人孩子,一路颠簸,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明从政带着一个明玉珍的亲卫同船,到了之后各自办事,一个去学宫挑人,一个交接家眷。一切都安排好了,急不得。他心里知道,事情放到别人手里做,比自己盯着要慢,但若是事事都盯着,自己再长出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这个道理他是懂的,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等着消息回来,比自己去跑一趟更磨人。
他转身走到里间,铜盆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显然是柳氏走之前备好的。他捧水洗了脸,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正待擦干脸上的水珠,柳氏不知从哪间房里过来赶紧接过棉巾替他擦洗,然后再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系好腰带。他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廊下站着明定,见他出来便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道:“义父,戴大人一早来过了,说是有几份公文要送过来。见您还没起,便放下先走了。”他侧身指了指廊下石案上那几叠用镇纸压着的纸页,“都在这儿了。”
明玉珍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最上面是政务府的秋粮核算简报,底下压着后勤府关于军械工坊用度清单的回复,还有一封未开封的信,看信封上的字迹,是俞君正那边寄来的。他拿起那封信,没有急着拆,先翻了一下另外两份,确认都是常规内容,便搁回原处,让人拿去存档,只把那封信揣进怀里。
“邹兴呢?”他随口问道。
“邹将军一早就去东门那边了,”明定如实回答,“说是去看看定线的进度,下午回来。”
明玉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迈步往外走,沿着回廊往前院书房的方向去。走到半路,遇到一个从侧门进来的小吏,穿着青灰色袍子,手里捧着一只木盒,见了他便停步躬身行礼。
他继续往书房走,脚步不紧不慢。晨光已经从东边铺过来了,在廊下的青砖上投出斜长的光斑,把砖缝里那些还没干透的露水照得发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蘧子墨已经在书房里了。他坐在靠窗的那张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册子,手里捏着笔,正在往上面写着什么。听到明玉珍进来的脚步声,便搁下笔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明玉珍在书案后坐下,一边随手问道:“东边的消息有没有新的?”一边伸手取出那封信拆开封口。他的手指捏着信纸边角抽出来时,目光已经落在字迹上了。
蘧子墨轻轻摇头,语气平稳地回道:“没有。最近几批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都没有什么变化,陈友谅那边还是围着金陵,没有撤兵的迹象,也没有破城的消息。像是僵住了。”
明玉珍“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已经把信纸展开了,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俞君正的字写得不算好,但胜在清楚,一笔一划都用力,像是写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俞君正在信里说,全州到静江一线的推进比预计顺利,前锋已经在临桂城外安营。元军起初出城试探了几次,被击退后就闭门不出了。不过元军火器不少,城头上有火炮,守军也备了充足的弹药,一时间难以啃动这块乌龟壳。信末附了一句:“若能拨一批火枪弹药,入冬之前有望破城。”
明玉珍把信放在案上,想了一会儿还好刚刚去过科学岛。I型火枪弹药库存不少。但南线的路比较长,运过去得花二十天到一个月,装箱起运也得时间,就算最快也要一个月,那也到十一月了。他并不指望一个月后就能破城。他觉得俞君正那句话只是说得好听,但打一座坚城从来不是靠火器多就能速决的。
不过该给的还是得给。他提笔在信纸空白处批了一行字:“火铳三千五百支,火炮四十门,弹药按三个月配给,走衡州-全州驿道运送。到全州后由俞君正自行分配。”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爱惜士卒,可以围城,不必着急,本帅压阵。”写完后搁笔晾干墨迹,蘧子墨接过去折好,用火漆封了口,又盖上元帅府的大印,交给候在门外的亲卫。
亲卫接过信,躬身退了出去,便快步走向急递铺的方向,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明玉珍又看了几份公文,大多是秋粮入库核验、各州县报上来的卫所屯田收成统计,以及几份关于矿山开采进度的汇报。他逐一批了,有几处数字对不上的,用笔在旁边画了个圈,让明定拿回去让相关部门复核;其余的都按惯例处置。
他让人去隔壁房间叫戴寿过来。明定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隔壁那间布置了电报机的值房前,敲了敲门框,低声交代了一句。那间房里坐着一个值守的书吏,听了便走到电报机前,按了几次按键,把信号发了出去。
等人的空隙,明玉珍随口问道:“算算日子,惟勤是不是快要到重庆了?”
蘧子墨放下笔,翻开身边那本册子,指尖顺着页边往下滑了几行,停在一个日期上。他核对了一遍时日,认真回道:“按照他出发的日期和中途收到的消息推算,他应该还有三天左右才能到重庆。路程顺利的话,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
他顿了顿,又细致补充道,“伯温先生那边,要等惟勤到了之后才能动身。等伯温先生收到主公的信,估计月底,或者下月中旬之间就能抵达岳州了。”
明玉珍心里算了一下,刘伯温从重庆出发,走水路顺江而下,到岳州差不多要二十天到三十天之间,毕竟他是一介文人,不想武将皮糙肉厚抗折腾。如果有事再耽搁一下,就是下月中旬左右才能到。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蘧子墨在旁看了他一眼,像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不说话的回应,轻声试探道:“主公是在想东边的困局?”
明玉珍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否认,淡淡开口:“眼下的困局,你有什么看法?”
蘧子墨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说道:“只能多派探子出去。陈友谅那边虽然消息不多,但只要他还在金陵城外耗着,咱们的时间就是宽裕的。怕的是他突然收兵回撤,那才是变数。”
明玉珍没有接话,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判断。片刻后他换了个话题,平静问道:“发给陈友谅的粮船出发了吗?”
“十月初二那天,政务府就发出去了。明霸亲自安排的人手押送的,走的正常漕运路线。”蘧子墨干脆答道。
明玉珍“嗯”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一桩别的事,目光落在蘧子墨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想不想去潭州学宫教弟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临时起意,但心里已经盘算过了,科学岛上的人都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不如就选蘧子墨。蘧子墨年轻,脑子活,学东西快,让他去学宫开一门电报课。
蘧子墨微微一愣,随即站直身子,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欣喜:“敢不从命。”他话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欣然,少年人那种“能为人师”的满足感是藏不住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玉珍语气笃定地说道,“下次科学岛来人,你跟着学两天电报机的用法和收发规则。等学熟了,你就可以去潭州学宫走马上任了。”他说着浅笑着补了一句,“争取年底之前把第一批教出来。”
蘧子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戴寿到的时候,明玉珍已经把批完的公文归拢好了。他进门后拱了拱手,没有多余的寒暄,坐下便直奔正题:“主公,政务府想接手衡州、宝庆两路的民政事务。如今南边作战,也无暇管理地方民政。”
明玉珍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揶揄:“戴卿,你胃口不小嘛。刚刚收回潭州路的事权,又看上衡州、宝庆了?”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
戴寿立刻正了正神色,认真解释道:“主公,这本来就是湖广行省应有的职权范围,南北理因一致。若是由政务府统一接管,税赋征收与核算、官吏任免、仓储调配都能提升效率。”
明玉珍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应,审慎问道:“建议不错。你人手备齐了?可别接过去之后运转不动。”
戴寿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从容回道:“臣打算从北面八个路抽调三分之一的官吏去主事。南边的官吏也拣选一部分得力的。另外今年的秋闱马上开始了,学宫那边还能再收录一批新人,正好补上缺口。”
“那就这么办吧。”明玉珍当即拍板,“我给俞君正去信,暂时把全州留给他做前线基地,其他路你们先接过来。淘汰下来的官吏,都送到潭州学宫去当一年学生,改造一下思想,提升一点认识。”
“谢主公。”戴寿躬身应道。他本来已经准备起身告退了,想了想,诚恳补了一句,“臣得说句公道话。这些年文炳还是有大功的,就这学宫的开办,就让元帅府受惠良多。臣也想在全湖广推行同样的学制,可是一直抽不出那许多钱粮来办。”
明玉珍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安排道:“大可不必。除了潭州,其余各路只设公学即可。师资可以自己找,也可以从潭州学宫请人过去。说白了,潭州学宫是重点学校,师资可以充裕些;其他路的公学只是一般学校,各科有一到两人就足够了。都搞重点,政务府的钱粮吃不消。”
他心里还有一层话没说出来,兴办教育是高投入,短时间内看不见回报,长期而言确实是大回报,可若是军事上最终没能站稳脚跟,所有这些都是在替别人做嫁衣。
戴寿点了点头,恭声道:“臣遵命。不过这事,政务府得有人专门牵头才行。”
“那就设个礼部,挂在政务府下面,专管迎来送往和学校的事。不过主官的人选……我已经替你物色好了,只是暂时不能到任。”明玉珍说道。他说的是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