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33节

  “正是这个理!”李普成性子爽利,跟着站起身,酒盏碰得一声脆响,“我们兄弟俩没别的本事,楚国公但有吩咐,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王普敬在旁重重点头,举杯相和。

  侍者上前逐一斟满酒盏,明玉珍指尖叩了叩案边,缓缓道:“静江路的战事、西边的土司、北边的两位邻居,诸位心里都有数,没一桩是容易的。好在眼下大家都还坐得住。今年不求冒进,先把底盘夯实,府库、工坊、兵甲一一理顺,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他扫过众人,语气沉定:“诸位既然都在一条船上,就各自稳住阵脚,守好自己的地界。时机到了,该有的分寸,自然会有分晓。”

  众人齐齐应声举杯,酒盏相碰的脆响落了一地。

  酒过三巡,厅中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向大亨本就健谈,几盏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又将西线土司的风土人情、山川险要说了一遍,说到靖州路的山形地势、保靖州的彭氏土司如何精明世故,手势翻飞,绘声绘色。

  末了拍着胸脯笃定:“主公放心,靖州、保靖、思州、播州这一条线,末将慢慢磨,不出三年,定然给您打通了!”

  “向将军在沅州经营这几年,果然没白费功夫。”欧文广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西边的商路要是真打通了,那可是利在千秋的大功一件。”

  李普成连连点头,接过话头:“可不是嘛!咱们困在湖广这些年,往西走山路难行,全靠长江、湘江水道。向将军要是推开这条陆路,往后四川的粮、湖广的货,往来可就方便太多了!”

  明玉珍坐在主位,静静听着,没插话。

  他心里清楚,欧文广三人这般热络,多半是闻出了商路的好处——驿路一通,他们手里的盐、布、山货都能往西走,利润何止翻番。说不定转头就会派人去保靖、思州接触。但他并不在意,商路活络起来,对湖广终归是好事。

  南线在推进,西线在深耕,北线暂时稳住了阵脚,手里的兵、粮、工坊,正一步步落到该去的地方。

  这场宴席不只是接风,更是给所有人吃一颗定心丸:局面尽在掌控,按部就班往前走便是。

  散席时已近亥时。

  明玉珍送众人到廊下,看着各人随从提着灯笼簇拥着离去,才停下脚步。

  廊檐下挂着两盏红纱灯笼,秋风卷过,灯身晃得厉害,烛火在里面忽明忽暗,光影在青石板上摇摇晃晃。

  他站了片刻,夜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鼻尖满是秋夜的清寒。沉默片刻,他转身迈步,往书房方向去了。

  书房里还留着半盏残灯,值夜的侍卫早已备好新的烛火,见他进来连忙上前添了热茶,躬身退了出去。

  明玉珍在圈椅上坐下,案头堆着一摞待批的文书,最上面是后勤府刚送上来的工坊物料清单。他没去翻,反而取过一张麻纸,提起狼毫笔,蘸了浓墨,略一沉吟,下意思的落笔写下一行字:

  “实验区那三个弟子,这两天在做什么?”

  字迹沉稳,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朝外唤了一声:“来人。”

  值夜的亲卫立刻推门进来,单膝跪地:“主公。”

  “明日一早,去实验区传我的话,让那三个弟子来书房见我。”明玉珍指尖点了点那张纸,语气平淡,“就说我有话问他们。”

  “属下遵命!”亲卫躬身接过字条,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安静,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明玉珍望着跳动的烛火出了会儿神。

  岳州实验区交给三个年轻弟子打理,本是让他们按规程细化鞣染、酸解的数据,没指望能有新突破。可方才席间他忽然想起,最近这些家伙在拿着硫酸挨个试物料,像是玩出了些新动静。

  正好趁此机会问问进度,若是真有意外收获,自己也好考虑下一步的方向。

  他收回思绪,伸手翻开最上面的文书,就着烛火批阅起来。夜越来越深,窗外风声渐紧,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三更才熄。

  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书房里的侍卫被柳氏替换了,一夜无话。

第471章 硝酸与盐酸

  九月初六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还凝在院中的草叶上。

  明玉珍刚用过早饭,正换了常服准备去前堂见几位老帅,就见三个年轻身影低着头快步走进院来。

  正是实验区的三个义子——明强、明越、明取。三人都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沾着些药剂痕迹,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又藏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

  “义父。”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一大早的,怎么这副神色?”明玉珍放下手里的玉扣,抬眼看向他们,“实验区出什么事了?”

  明强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义父,昨夜我们三个做硫酸与硝酸钾的反应,本想看看能不能出新东西,结果闻到一股特别刺鼻的气味,和往常的都不一样。”

  “往常硝石和硫酸反应,出来的都是黄棕色的气,这次出来的气体颜色很淡,几乎是无色的,可呛人劲儿比往常厉害得多。”明越在旁补充,眉头皱着,“我们怕出危险,没敢接着烧,赶紧停了火。想着义父您肯定知道,就等着您来了问一问。”

  明玉珍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只道:“走,带我去实验区看看。”

  他转头吩咐门外亲卫:“去前堂说一声,今日的会面改到下午。”说罢便抬脚往外走,三个弟子连忙跟上。

  实验小院在都督府后院东侧,隔着一片竹林。

  刚走近,就能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酸涩气味。进了院门,操作台上还摆着昨夜的陶罐,里面剩着半罐反应后的残渣,罐口还残留着些许异样的气息。

  明玉珍走到台前,扫了一眼残渣,问道:“用的硝酸钾是哪一批?”

  “是科学岛送来的那批高纯度的,都是无色晶体,我们按您之前教的法子,重结晶提纯过好几次了。”明取连忙回道。

  明玉珍点点头,俯身凑近罐口,轻轻嗅了一下。一股辛辣刺鼻的气息直冲鼻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和记忆里的气味分毫不差。

  是硝酸。

  他直起身,心里泛起一阵惊喜。

  这群年轻人拿着硫酸“煮万物”,误打误撞竟先把硝酸给做出来了。科学岛那边唐清一直在统筹工艺,迟迟没传来制出硝酸的消息,反倒岳州这边三个弟子瞎摸索,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惊喜过后,问题也随之而来:硝酸易挥发、易分解,就这么敞口烧,全跑空气里了,根本收集不了多少。要想量产使用,非得有冷凝收集的装置不可。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装置,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三个弟子:“你们以前在科学岛,做过蒸馏酒精的实验吧?”

  三人对视一眼,明强先点头:“做过的!唐师姐教过我们,用蒸馏锅从酒糟里蒸烈酒,出来的酒度数能高不少。”

  “那种蒸馏锅,形制你们记得清吗?”

  明越迟疑了一下,挠了挠头:“义父,原理我记得——就是底下一个陶甑装料,上面盖个穹顶形的陶盖,盖顶接一根陶管,通到外面的冷水槽里。蒸汽往上走碰到凉陶盖就凝成液体,顺着管子流进冷水槽冷却,最后一滴一滴接出来。”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没亲手做过,只在旁边看过成品。”

  “我见过改进后的那款!”明取连忙补充,“比旧款密封好,出酒也快。唐师姐说那是新改的形制,费了好些功夫,当时还在试,没推广开。”

  明玉珍没再追问细节,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写了一张手令,递给明越:“你们现在就给科学岛传信,带上我的手令,让他们把那口改进型的蒸馏甑锅拆了,连同配套的陶管、冷却槽一起,尽快运来岳州实验区。跟唐清说清楚,是实验急用,不得耽搁。”

  “遵命!我这就去码头安排快船!”明越接过手令,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带着急。

  当天清晨,一艘单桅快船便载着信使,驶离岳州码头,往洞庭湖深处的科学岛而去。湖面晨雾未散,船行很快,转眼就融进了白茫茫的水汽里。

  九月初九上午。

  天清气朗。

  那套改进型蒸馏设备,连带着大批物资,整整用了四天才运抵岳州。

  这次是唐清亲自押送的,除了整套蒸馏甑锅,还带来了八瓶封装好的浓硫酸、一百斤精炼锌块、一百斤精铜块,装了满满小半船,都是实验刚需的物料。

  设备被安置在实验区东侧新辟的操作间里。这间屋子特意开了两面高窗通风,地面铺了防火的青石板,操作台加宽加固,正好放下整套陶制蒸馏装置。

  明玉珍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站在操作台边,看着唐清带着三个弟子装料、拼接陶管、检查密封泥。

  陶罐主体与天锅和地锅都是一体成型的,密闭性得到确凿保障。天锅上甚至还有溢流口,他一看就知道这是方便引用山泉水来给天锅里持续加入冷水方便气体在里面冷凝用的。

  整个蒸馏设备只有两个地方是与外界联通的,一个是样品的采出口,眼下底子拼接陶管就是指的此处,需要将液体引导到烧杯里。

  另一个是在罐体的上班部分的侧面,呈现出一个坡口,方便放罐体里面加物料和从这里卸载蒸酒剩余的残渣。

  “按之前商定的步骤来。”明玉珍吩咐道,“先蒸硝酸。”

  “是。”明强应声,将磨得极细的过量硝酸钾粉末与500毫升浓硫酸按比例倒进陶甑,搅拌均匀,再用陶制盖板封住坡口,确认所有接口都封严实了,天锅加了刚刚打上来的凉丝丝的井水。

  才示意底下烧火的义子点火。

  炭火慢慢燃起来,甑身渐渐发烫。

  不多时,甑内开始反应,刺鼻的气体没有像上次那样散在屋里,而是顺着穹顶陶管往外走,一路通进冷水槽的冷却管里。

  操作间里只有淡淡的酸性气味,比上次好了太多。

  众人都盯着冷却管出口看。起初只有零星几滴无色液体缓慢滴落,随着甑内温度升高,液滴渐渐连成了细线,叮咚落在接收瓶里。

  可没过多久,冷却管出口开始飘出淡淡的黄烟,气味也骤然变得刺鼻了几分。

  “温度高了。”明玉珍皱了皱眉,立刻开口,“硝酸受热会分解,生成氮氧化物,就是这黄烟。下次炭火撤了,换柴火,火候温一些,温度降下来就好了。”

  他心道哎呀之前义子们汇报加热硝酸得到氮氧化物的时候,自己没有多想,只被“硝酸”迷了眼;要是当时多思考下就能分析出来他们是用黄金坩埚在炭火上加上,得到氮氧化物是应当,只是那天他们不知道怎么加热的温度低了下来就出现了硝酸而已。

  义子们默默记在心里;这会也赶紧关了炉子的火门,让温度尽可能降低一些。

  大约一个时辰后,反应结束,接收瓶里积了小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

  明玉珍取过一根干净的玻璃棒,沾了一滴液体,点在擦亮的铁片上。只听“滋”的一声轻响,铁片表面迅速泛起一堆小气泡,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氮氧化物的味道。

  “义父,这就是硝酸吗?”明越凑过来,眼睛瞪得发亮。

  “是硝酸。”明玉珍点头,“但浓度还不好说。这样,你们先量一下总体积,再用铁粉法定量测浓度。”

  他简单说了方法:取定量的硝酸样品,稀释一倍,加入过量的无锈铁粉,待反应完全后,称量剩余铁粉的重量,算出消耗的铁量,就能反推硝酸的摩尔数,进而算出浓度。

  弟子们立刻动手测量。量出来的硝酸体积是 280毫升。

  唐清在旁心算:这次用了 500毫升浓硫酸,硝酸钾是过量的,理论上应该能产出约 408毫升浓硝酸,实际只拿到 280毫升,损耗快到三成了。

  她心里记下损耗原因:前期火候没控制好,硝酸分解跑了不少;再有就是冷凝效果不够好,挥发掉了一部分。

  后续换水要勤快些,听义父的换柴火,总之只要控制好这两个因素,经过优化后,她相信至少能收回九成以上的硝酸。

  这边说着话,10克硝酸样品的定量结果也出来了:加入 4克铁粉,反应结束后剩余 2.4克,实际消耗 1.6克。折算下来,这批硝酸的质量浓度大约在七成。

  “七成,已经是标准的浓硝酸了。”唐清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欣喜,“也对,浓硫酸本身含水量就极低,能蒸出这个浓度很合理。”

  明玉珍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道:“接着做盐酸,用食盐和浓硫酸。”

  等待罐体冷却得差不多了,众人立刻动手清洗设备,换料重装。

  同样的装置、同样的加热流程,甑里换成了细的精制白盐与浓硫酸的混合物。

  这里的精制白盐不过是用稀硫酸洗过,再通过碳酸钠洗过的盐而已。相对于这个时代肯定是纯度极高了,但是与后世相比还是有所不如,因为里面还有少量氯化钾和为了除去Mg而过量加入的碳酸钠。

  因为知道盐酸气味更冲,众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些,离冷却槽远了点,只留一个仆人盯着火候。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估摸着反应差不多结束了,众人上前一看,接收瓶里空空荡荡,几乎没收集到多少液体。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明玉珍也感到意外,他凑近管口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刺激性酸味,正是氯化氢的气味。不是没产生,是这东西常温下就是气体,直接通到空瓶子里留不住,全跑空气里了。

  “拿个烧杯来,装 500毫升蒸馏水,把出气管插到水面以下。”他略一思考,很快吩咐道,“氯化氢极易溶于水,用水做吸收剂才行。”

  义子们打算清洗蒸馏器重新加料。

  “不必清洗,还是硫酸和盐,直接加就是。”明玉珍打断道。

  义子们连忙照做,加料,密封,再将陶管出口浸入装了蒸馏水的烧杯中。

  果然,随着温度的上升,管口一碰到水面,就咕嘟咕嘟冒起细密的气泡,随着反应进行,气泡越来越密集,空气里的刺鼻气味也淡了不少。

  等反应完全结束,烧杯里的水重了一些。明玉珍同样取了一滴,滴在洁净的铁片上,铁片表面立刻冒起细密的白色气泡,反应十分剧烈。

  “这就是盐酸。”明玉珍道,“具体浓度,也用铁粉法定一下。”

  很快结果出来了:盐酸浓度约为 20%。

  明玉珍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是收集装置太粗糙,吸收不充分导致的。他还不知道,用这种方法制备盐酸,20%已经是常温常压下水溶液能达到的接近上限的浓度,并非装置的问题。这点认知,要等多年后工艺逐步完善,他才会慢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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