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28节

  明玉珍站在台阶上,望着队伍离去的方向,没有立刻转身。

  戴寿站在他身侧,轻声问道:“主公,您看党仲达此人,如何?”

  明玉珍沉吟片刻,缓缓道:“粗中有细。买兵器是真,试探虚实也是真。不过他既然愿意用粮草布匹来换,咱们就不吃亏。他人口买卖做惯了,最懂等价交换的道理。”

  “主公说得是。”戴寿颔首,又道,“姜珏送子入潭州学宫,这是递了投名状。看来他是真看好咱们。”

  “嗯。”明玉珍应了一声,抬眼望向洞庭湖方向,天光澄澈,水天一线。

  “按日子算,李、王两位老帅也该到洞庭湖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的分量。

  说罢转身往府内走去,身着玄色常服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稳。

  戴寿、张文炳等人紧随其后。

第463章 岳州实验室

  至正二十年,八月二十七。

  岳州,秋意已经浸到了骨头缝里。

  天还没亮透,都督府后衙的东偏院就亮起了灯笼,橘红的光裹着晨雾,落在青砖地上那层薄霜上,泛着细碎的暖光。

  两个亲卫攥着棕绳,正从平板车上往下卸装箱的瓷罐,动作轻得像捧着价值连城的玉器。

  每只瓷瓶都有半升的容积,瓶口是陶塞,口沿封了蜂蜡。四瓶一箱,一共是两箱。瓶子与木箱之间隔着稻草。

  麻绳把四个瓶口交叉着捆得紧实,即使不小心碰一下箱子,箱子内的瓶子都纹丝不动。

  之所以把硫酸定在大约五百毫升一瓶,纯粹是前世记忆使然。

  这批金贵的浓硫酸是头天夜里从科学岛启运的。随车来的还有三只樟木箱。

  唐清亲自押运。

  她这次到来主要就是运送这一批物资来辅助明玉珍兴建实验室,同时还从学徒里挑选了三个好手来作为明玉珍的义子兼试验助手。

  物资都搬进作为库房的一间房间内之后才开始启封樟木箱。

  打开锁,翻起箱盖,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器皿——漏斗、广口烧杯、U形弯管、直行导管,还有几只细颈磨口瓶,每件都用柔软的黄色竹纸单独裹了,塞在木箱的格子里,一路颠簸下来,一件裂纹都没有;还有个特点就是每一件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工艺品,绝难找出一模一样的一对来。

  打开第二箱,里面码放的是电池实验的相关器械;还有几个大家伙,其中一个他记得是金制的二氧化碳发生器。

  打开第三箱,里面码放的是分层装的收纳箱,每一层的收纳箱都被木肋板分成正方形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些大小一致的瓷瓶,瓶身上还写了标签,大抵都是些化学试剂或者其他可能用得到的材料了。

  检查完大木箱,明玉珍蹲在小木箱前,手里攥着一把锋利剪刀,把捆绑瓶子的麻绳间断,小心的抽出一瓶浓硫酸。

  对着烛光,小心挑开罐口的蜡封,然后命人拿来一个瓷盘放在木案上。

  他这才将硫酸瓶子放在瓷盘上面,又随手抽了一张库房里的竹纸,权当做手套,小心的打开瓶盖。

  舟车的颠簸,浓硫酸苏日安没有从瓶子里洒出来,但是陶瓷塞子上还是沾满了液体。

  他示意唐清拿一根玻璃棒过来,接过手就在瓶塞上蘸了蘸,然后点在干净的竹纸上,接触到浓硫酸的竹纸瞬间变黑,受到玻璃棒的挤压,继而出现一个小窟窿。

  他这才小心的将瓶塞倒扣放在刚才那张竹纸上,单手拿起硫酸瓷瓶,对着烛光,罐里的液体无色透明,顺着罐壁微微晃荡,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只有极淡的一丝刺鼻气味飘出来,被晨风一卷就散了。

  明玉珍猜测可能是硝石的氧化物溶解在里面的残留,估计是浓缩的过程中还是没有除得十分干净。

  这就是科学岛前后磨了三年多,又在洈水工坊里反复调整上百次工艺,才烧出来的第一批浓硫酸。

  一共十六罐,八罐留在禹山岛,接着制备硝酸的实验和做教学实验用;剩下八罐走水路运到岳州,是明玉珍特意要的。

  他要带着三个新收的义子,亲手把唐清他们在岛上验证过的基础实验全部重做一遍。

  一来自己亲手摸过操作细节,心里对工艺参数才有底;二来三个孩子都是从书本上学的理论,没见过真东西,纸上谈兵终究落不到实处。

  围在身后并排站着三个少年,年龄相仿,都穿着靛蓝短褐,腰里系着布带,脚上是麻鞋,站得笔直。

  “对了,以往的许多年做实验最多遇到高温高压,如今有了浓硫酸就会遇到强腐蚀性的危害。”明玉珍对着唐清和张文炳说,“所以,你们要制作一种名为实验服的东西。这个材料用棉布就好,有防护作用,还保暖透气,但是不必染色,适当控制下成本。”

  “敢问主公,做成什么样子呢?做多少件?”张文炳还在等俞君正、廖发祥的到来,不过他也乐得和明玉珍朝夕相处。要知道兴建这个岳州实验室,全是他一力操持,戴寿都抢到这个差事。

  明玉珍随即把后世的白大褂三言两语给描述清楚了,随口说:“科学岛今后进实验室做实验都得穿白大褂。具体做多少件,你和唐清商议。高考虑到高矮胖瘦,做大中小三个规格即可。”

  “遵命。”张文炳知道这样便于流水线生产。

  他都想好晚点抽空就写个公文发去潭州,抓紧把白大褂做一批出来,至少得给主公这先送来三十件。正好,大号按着主公的身材定;小号,按着这三个小家伙的身材定,中号,就按唐清的身量定。

  “刚刚我操作硫酸的动作都记住了吗?”明玉珍问。他可不想身边的小家伙出这些本可以避免的实验事故。

  众人回答记住了。

  “要点就是多思考,尽量避免与皮肤接触。万一真碰到了,可得及时用大量清水进行冲洗,晚了的话,神仙难救。”明玉珍郑重说道。

  “明定,你挑几个可靠的、机灵点的老鳏夫来此守门,除了我,文炳,唐清,以及这三个小家伙可以随时进来之外,其余人等需要我们这几人陪同才能进来,进出这个院落必须登记。库房就你们三人自己看管,入库和取用必须登记。”

  十四岁的明越最沉稳,考虑最周全:“义父,我们是用一次登记一次吗?”

  “那倒也不必,目的是为了安全,以防遗失了可以溯源。但是做实验真要用一点登记一点也挺麻烦,所以至少一天登记一次。目前东西也不多,扫一眼都能把库房盘个大概。再说还有门房看着,问题不大。”

  “我们科学城就管得细一些。”唐清说。

  “你们那边人多,应该的。因地制宜嘛。”明玉珍很想开始做做化学实验,颇有点兴奋的说,“带上这瓶浓硫酸,各种金属试剂都取一点,再拿点烧杯,玻璃棒之类的,我们去实验室做点验证实验。”

  众人从库房取完物资到实验室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他当即分了工:明取去蒸馏水房打蒸馏水;明强去拿抄录好的实验记录,先把步骤顺一遍;明越准备本子实验要用的器材和做记录的纸笔。

  三人应声散开,动作都轻,没人大声说话——这是在岛上养成的规矩,格物坊里不许喧哗。

  院子里这三间正屋是两天前连夜收拾出来的。原本是堆杂物的库房,旧箱笼搬空了,里里外外用石灰水刷了三遍墙,万一酸液泼出来,既能吸水也能中和几分。

  地面的青砖缝都用桐油灰抿过,不渗水也不滑。

  进门两侧的靠窗的木架上摆着五只陶缸,缸口蒙着薄牛皮,扎着细麻绳,分别装着清水、石灰水、草木灰水,都是应急用的。

  墙角永远放着半桶清水,旁边搭着干净的粗布巾,万一溅到皮肤上,立刻冲淋。另一个墙角堆放了一缸细河沙。

  房间正中间的两张长案是用两寸厚的榆木板拼的试验台,刷过三遍桐油,即便酸碱溅上去,及时擦干净就行,蚀不透木板。

  靠着无窗的墙根是一条窄得多的边台用于摆放不常用的试剂、瓶子、水壶和器械。

  这些细节全是唐清离岛前一条条列出来的,张文炳请示过明玉珍后都一条不差的照办了。

  明强捧着几页松滋纸跑进来,纸页边角都卷了,看得出翻了无数遍。这是他出发前亲手抄的科学岛实验记录。

  明玉珍在中间试验台的台面上摊开记录,指尖划过第一条实验条目,抬头问三个孩子:“你们在岛上都学过《化学》那本书,对吧?”

  三人齐齐点头。

  “那我问你们,硫酸往水里倒,会怎么样?”

  明取性子急,抢着答:“会放大量的热,水会发烫!书上反复说,必须酸入水,不能水入酸,不然水沸了溅出来,要烧烂皮肉的!”

  “为什么不能水入酸?”

  明强接话:“因为硫酸比水重,水倒进去浮在上面,局部一热就沸腾,带着酸液往外溅。酸沉在水下,热量慢慢散,就没事。”

  “记住了,往后不管你们谁带徒弟,这一条当头一条规矩讲。”明玉珍满意地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封皮上写着“化学”两个字,边角都磨毛了,“这书是我早年写的,想到什么写什么,硫酸只写了几个性质,没写操作。你们唐清姐在岛上教你们的,才是真能落地的东西。”

  “先配个体积百分比为50%的稀硫酸吧。用完了剩下的浓硫酸记得用蜡油密封,不然吸水就变稀了。”明玉珍发布任务。

  三小只的实验操作步骤非常标准。

  在这个世界的长度和重量单位暂时无法和后世对标,不过明玉珍还是以三尺为一米进行了统一操作。进而可以引出分米、厘米、毫米、升、毫升、千克和克。

  现代人,众所周知1立方分米就是1升,1立方分米的水就是1千克,这是非常好对标的。

  明玉珍此时能找到的这个尺子都是元代的尺子。只是天下肯定不会是有一样长度的尺子,有的长,有的短,他只能把明显偏短的去掉,然后选了十余把做参考,最后认为凭感觉定义了一个科学岛用的标注尺。

  该尺虽然接近三十三厘米,但是仍然有偏差。题外话,明玉珍是有法子把长度单独进一步精确到后世一样的,只是眼下天下没有统一还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说回眼前,只见明取从浓硫酸瓶子里倒了200毫升浓硫酸进入烧杯,随后又从蒸馏壶里缓慢取了200毫升水,只见他把200毫升蒸馏水的大约一半倒入另外一个干净的烧杯中。

  这时,他才拿长柄金勺舀浓硫酸,沿着玻璃棒往其中一个大约有100毫升水的烧杯里引,动作慢得像慢镜头,眼睛盯着杯壁,感受温度变化。

  感觉过热了,他还停下里用玻璃棒把硫酸溶液快速搅拌几圈,然后才继续加入浓硫酸。

  等浓硫酸加完,只见他少量多次的把刚刚分出去的约么100毫升蒸馏水倒入盛装过浓硫酸的烧杯,再通过玻璃棒引流都倒入稀硫酸烧杯。

  明玉珍心中赞叹唐清带的学术素质过硬。

  当天上午一共做四组对照实验,分工很明确:明越负责记录数据,明取负责动手操作,明强负责观察现象,各司其职,不许乱插手。

  第一组是稀硫酸与铁的反应。

  打磨光亮的铁钉放进稀硫酸里,细密的气泡“滋滋”往上冒,贴着钉壁聚成一串。明强蹲在案边,鼻子几乎贴到杯口,手里攥着炭条,隔一会儿就记一笔:“初入酸,气泡细密,沿钉壁上浮;一刻后,液体微显淡绿;两刻后,气泡继续,溶液的绿色加深。”

  同样的换成浓硫酸则只是开始有气泡冒出,后面就停止。

  第二组蔗糖脱水最有视觉冲击力。

  两小勺白糖倒进烧杯,白花花的一小堆。添加少量稀硫酸没有明显变化,除了白糖溶解了一部分。

  接着,明取沿着杯壁缓缓注入浓硫酸,糖块先是从边缘泛黄,跟着变成深褐,随即“呼”地一下膨胀起来,乌黑的泡沫顺着杯口往上涌,像一截被泡发的枯木,转眼就高出杯口半寸。辛辣的酸雾腾起来,明强被呛得咳了一声,脚却没动,低头飞快地写:“注酸三十息后开始膨胀,色由白转褐转黑,体积膨大约三倍,表层焦硬,内中空松,有刺鼻烟气。”

  第三组浓硫酸与铜粉共热。

  这要用到屋角的矮脚炭炉,特意放在靠窗的位置,窗子全开着通风。

  黄金坩埚里铜粉和浓硫酸混在一起,底下炭火烧着,慢慢的,瓶里的液体透出淡蓝的颜色,弯管另一端通进石灰水瓶里,澄清的水慢慢变浑,像起了一层薄雾。

  “义父,那个冒出来的气是什么?”明强抬头问。

  “二氧化硫。”明玉珍站在两步开外,没有靠近炭炉,“味道你刚才闻到了,呛人,有毒,不过少量致命,不要惊慌。以后做这种实验必须通风,最好搬到露天院子里做。”

  第四组铁的钝化,最让三个孩子惊奇。

  打磨得锃亮的铁片,用竹镊子夹着浸进浓硫酸里,按说该像稀硫酸那样冒泡,结果半天过去,铁片光溜溜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取出来用清水冲干净,还是亮的。

  明玉珍用竹镊子拨着铁片说:“这就是钝化。铁碰到浓硫酸,表面瞬间生成一层极薄的氧化膜,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把铁和酸隔开。就因为有这层膜,往后浓硫酸才能用铁罐装、用铁槽运,不然这么厉害的东西,拿什么装?当然瓷器也可以,只是贵一些。”

  明越低头认认真真记:“浓硫酸与铁接触,初期无气泡,表面无明显腐蚀,推定有致密薄膜生成,阻隔反应。”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日头爬到屋檐上,阳光斜斜照进院子。

  三个孩子坐在廊下歇气,明越把记录纸重新誊了一遍,字写得工工整整;明取蹲在井边洗手,手背上沾了点淡铜绿色,是刚才碰了铜盐溶液;明强还拿着记录纸翻,时不时补两笔细节。

  今天这四组实验做下来,三个孩子眼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书本上的字,现在是亲眼见的现象,手上碰过的东西,这才叫学问。

  下午和晚上又补了两组对照实验:

  一组测不同比例稀释时的温升,感受其温度的变化。浓缩酸稀释时产生的热能让手都受不了,非常烫。

  一组观察浓硫酸滴在纸张、布料上的碳化效果。纸头一碰到酸,瞬间就变黑发脆,一碰就碎成渣。

  三个孩子看得咋舌,越发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第464章 张文炳交底

  八月二十七日午后,方才中途告退的张文炳领着仆役,提着几摞食盒从前堂踱进实验室小院。

  他推门入院时,明玉珍正蹲在天井的青石板地上,捏着竹镊子夹住一根干硬牛筋,缓缓浸入配好的三成稀硫酸中。

  “文炳来了,自己寻地方坐。我手上沾着酸液,就不招呼你了。”

  张文炳吩咐仆役将食盒摆到库房对面那间兼作休息室的偏房里,目光扫过满架琳琅的玻璃罐、陶瓶,又落向案头摊开的记录纸笔,心底暗自思忖。

  主公这三年在西陲扫平元军、收服土司,一场硬仗接着一场打下来,谁都以为回岳州头一桩事便是整军经武,没成想他反倒一头扎进这叫“实验室”的小院里,领着几个半大孩子摆弄这些坛坛罐罐。他心里存着疑惑,却不多问。

首节 上一节 228/28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