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21节

  这三天里,明玉珍除了接连派出斥候、打探东线消息,还在心里反复推演全盘布局。

  内政上,岳州民政松弛,必须把政务府迁过来,就近统筹湖广民政,理顺户籍田亩,扩充屯田,积攒粮草。戴寿理政稳重,是合适的人选。

  军事上,岳州都督府需要换一换锐气。明惟勤稳重有余,进取不足,适合守后方;泸州是川南门户,要防云南梁王,要镇当地土司,正需要他这样稳重的人镇守。邹兴细致果决,懂水战,懂军械,这些年把洞庭水寨打理得井井有条,接掌岳州都督府最合适。

  军工上,禹山岛的科学城是根本。火门枪扩产、火炮预研、各类技术储备,都要加快节奏。这次回岳州,得让岛上主事过来当面汇报一次,摸摸底数,定一下接下来的研发方向。

  后方家眷,从重庆带过来的妻妾孩子,暂时不能接到岳州。前线局势不稳,万一有战事,家眷在身边反而是拖累。潭州是后方重镇,张文炳治理得稳当,先安置在那里,等岳州局势彻底安定了再接过来。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心里盘算了无数遍,渐渐形成了清晰的脉络。

  八月十七日清晨,三日期限刚到。

  明惟勤捧着整理好的一整套卷宗,走进了都督府正堂。

  最上面是整改总条陈,下面分门别类:钱粮核销清册、军械点检台账、江防整肃方案,每一本都条目清晰,事由、票据、整改措施、完成时限,一一列明。

  烛火熬了三夜,明惟勤眼下带着青黑,但神色却比三日前振作了许多。

  “主公,三日照账已毕。”明惟勤躬身,将卷宗双手奉上,“所有亏欠疏漏都已厘清,整改章程也已拟定,请主公过目。”

  明玉珍接过卷宗,没有立刻翻看,只是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三日照账,照的不只是账,更是人心。明惟勤能沉下心把烂账理清楚,能拿出实打实的整改方案,就说明这份敲打起了作用,这位老部下还能用。

  而接下来,便是岳州全盘布局的正式落子了。

第450章 归报武昌情

  明玉珍坐在都督府正堂主位上,逐页翻看明惟勤呈上来的卷宗。

  条陈写得很细,钱粮部分每一笔亏空都标注了事由、对应的票据编号、核销时限;军械部分列明了现存火铳、火药、甲仗的实数,损毁、遗失、受潮各有多少,回炉、翻晒、补造的计划清清楚楚;江防部分画了哨所分布图,轮值制度、巡湖路线、缺岗惩处都写得明明白白。

  翻完整套卷宗,明玉珍放下手里的簿册,看向堂下的明惟勤。

  “账理得很清楚,整改章程也务实。”他语气平和,“岳州卫所这些年的底子,还是扎实的。城防、水寨、屯田、军械,框架都没散,只是日常松弛了些。纵然有些瑕疵,但是瑕不掩瑜。在我西征期间,能稳住这个盘子,你有大功劳的。”

  明惟勤连忙躬身:“主公谬赞。臣守土有责,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其实这些年卫所、水寨的具体事务,大多是邹兴在一线打理。水寨操练、军械点检、哨所布设,都是他带着人盯着。臣多是管全局调度,论实打实的差事,邹兴比臣做得多。”

  他这话不是客套,更不是推诿。邹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副手,做事细致,律己极严,洞庭水寨能有今天的战力,大半是邹兴的功劳。明惟勤心里清楚,主公这次敲打自己,未必没有换人的意思,与其等主公提出来,不如自己主动把邹兴推上去,既显了自己胸襟,也不负老部下的情谊。

  明玉珍闻言,微微颔首。邹兴的才干,他心里有数。早年在沔阳时,邹兴便以精细著称,管军械、管操练从不出错。这些年驻守洞庭水寨,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少,水战、陆战都拿得起来。更重要的是,此人忠心是对着自己的,不是只认明惟勤这个上官。

  “邹兴的功劳,我记下了。”明玉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先回去,继续主持岳州防务。后续人事调度,我自有安排。”

  明惟勤心中一凛,知道主公心里已经有了定数,躬身应道:“臣遵令。”

  明惟勤退下后,明玉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了泸州的位置。

  泸州是川南重镇,往上接叙州,往下连重庆,南面直面云南梁王的势力,周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土司。一旦云南梁王出兵北上,泸州便是第一道防线。而且当地土司桀骜,时不时就闹点动静,需要一个稳重、有资历、能镇得住场子的人镇守。

  更重要的是在川南他已经安排了贾玉珍和李喜喜两个降将前去收拾土司头人,对这两个人需要即用又防。

  明惟勤是元从旧部,资历够,威望足,性格稳重,守泸州再合适不过。把他调过去,既是重用,也是让他从岳州这个风口浪尖退下来,换个地方重新振作。

  等到天下初定,将来再给他增派兵马让他拿下云南也就有了封公爵的功劳,也不枉结义一场。

  至于岳州都督府的差事,便交给邹兴。此人年长几岁,锐气颇足,懂水战,懂军械,和禹山岛的军工体系也更容易对接。岳州接下来要整军备战,要配合科学城研发新式火器,正需要这样一个懂行又肯干的人。

  这个调整不急,再过一个月,等傅友德到了,政务府搬迁完毕,岳州内政理顺了,再正式下令不迟。现在先让邹兴多担待些,慢慢过渡,免得人心浮动。

  打定主意,明玉珍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三道命令。

  第一道,发往松滋政务府。不再是只召戴寿一人议事,而是正式下令给政务府,命戴寿主持政务府整体东迁岳州,半数属吏随行,半数留守松滋打理川东民政。印信、卷宗、粮草统筹安排,尽快启程。

  第二道,火漆密信,走洞庭快船直送禹山岛。告知岛上五大局主事,本帅已班师移驻岳州,令他们安排可靠人员,择安全水路上岸,赴岳州当面汇报军工研发、生产储备的各项进展。严守保密章程,工艺细节不许落于纸面,全部当面口述。

  第三道,家信,逆湘江送往潭州。不是写给张文炳,是写给自己的夫人。信中说自己已平安抵达岳州,只是眼下江东局势动荡,前线不稳,不便接家眷前来。嘱托夫人安心在潭州居住,日常用度都由张文炳的后勤府照应,待岳州诸事稳妥、局势平定,便派人接她们母子过来。信中特意叮嘱了几个孩子的饮食起居,字句平实,带着几分寻常人家的温情。此外还把新的姬妾和子女即将安置在潭州的意思也一一说明。

  三封信分别封好,加盖印信。

  “传令信使,即刻出发。”

  亲卫接过信函,快步退出。

  第一道走洞庭湖,转内河,三日可到松滋;第二道走洞庭快船,一日一夜可到禹山岛;第三道过洞庭湖、逆湘江而上,六日能到潭州。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都是归因为明玉珍西征前就开始铺设的驿路系统。偏远的地方姑且不说,这环洞庭湖的区域的驿路是最全的,然后是南至番禺,西抵重庆的主干道的驿路都进行了完善。

  刚安排完信使,堂外亲卫便来禀报:“主公,邹兴将军自武昌返回,求见主公。”

  明玉珍眼睛微抬:“让他进来。”

  邹兴是十天前受明惟勤派遣,以交涉江防物资、核对贡赋账目为名,潜入武昌打探消息的。算着日子,也该回来了。

  片刻后,邹兴大步走入堂中。一身普通商贩装束,风尘仆仆,裤脚还沾着江水的泥点。见到明玉珍,当即单膝跪地行礼:“末将邹兴,参见主公。末将自武昌归来,特来复命。”

  “起来说话。”明玉珍抬手,“武昌城内情形如何,细细讲来。”

  邹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条理清晰地禀报:

  “回主公,末将以粮商身份入武昌城,待了三日,设法见了邹普胜太师一面。”

  “邹太师如今在武昌城内,看着地位尊崇,实则手上无兵无权。太师府周围全是陈友谅的人,明着是护卫,实则是监视。末将借故拜访,寒暄了大半个时辰,太师对东面的战事,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知道的还没有市井传言多。只说陈友谅晋位汉王后,便把大军都拉去了江州,武昌城内只留了少数守军,由他的亲兄弟统领。

  “市井间都在传,汉王大军水陆并进,打得朱元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鏖兵金陵城下了。从官员到百姓,张口闭口都是‘汉王’,几乎没人提皇帝陛下。末将特意打听了一下,有传言说皇帝陛下还在江州宫中,只是轻易不露面,一应政令全出自汉王府。

  “另外,末将观察武昌城防,各门守得都很严,进出城都要查验腰牌。城墙上守军不少,都是陈友谅的嫡系,看得出是提前做了防备,怕有人趁机作乱。”

  明玉珍静静听着,手指轻轻叩击案几,心中快速梳理着信息。

  关键点很明确:陈友谅现在的身份还是“汉王”,没有称帝。

  这就意味着,徐寿辉大概率还活着。

  陈友谅若是已经弑君,必然会立刻登基称帝,改元建国,绝不会还顶着“汉王”的名号。他现在以汉王的身份统兵出征,挟天子以令诸侯,既掌握了实权,又不用背负弑君的骂名,还能以徐宋的名义号令各路旧部,正是最划算的时候。

  等攻下金陵,灭了朱元璋,立下不世之功,威望达到顶点,再回头弑君称帝,便是水到渠成,反对的声音也会小很多。

  陈友谅这步棋,走得很稳。

  既然徐寿辉还在,那自己就不能轻举妄动。法理上还是徐宋的臣子,该缴的贡赋不能断,更不能主动对武昌动兵。一旦主动挑衅,陈友谅便可以徐寿辉的名义讨伐自己,那自己就成了叛逆,得不偿失。

  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按兵不动,闷头发展。

  一边整饬内政,扩充军备,加快禹山岛的军工研发;一边盯着东线,等着陈友谅和朱元璋死磕,等着陈友谅弑君的那一天。

  只要陈友谅敢弑君,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邹普胜太师,就没说点别的?”明玉珍问道。

  邹兴摇头:“太师身边耳目太多,不敢深谈。末将临走时,太师只说了一句‘江上风大,多保重’,别的什么都没说。”

  明玉珍微微颔首。邹普胜这是在暗示自己,局势凶险,小心为上。这位徐宋老臣,心里还是向着徐氏的,只是如今被软禁,有心无力,只能靠这种暗语传递点信息。

  “你做得很好。”明玉珍赞许道,“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武昌打探的事,不要对外人说。”

  “末将遵令。”邹兴躬身告退。

  堂内重归寂静。

  明玉珍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金陵的位置。

  陈友谅东征,志在必得。可历史上,他这一次输了,输在龙湾,输在康茂才的诈降。这一世,有自己这个变数在西边,陈友谅会不会更谨慎?龙湾之战还会不会发生?朱元璋还能不能赢?

  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但不管谁赢谁输,对自己来说,都是好事。

  陈友谅赢了,吞并朱元璋的地盘,实力大涨,但弑君称帝也会更快,内部矛盾也会更突出,自己便有时间继续积蓄实力,等待时机;

  朱元璋赢了,大败陈友谅,陈友谅实力大损,退回江州、武昌,自己便可以趁机向东扩张,蚕食武昌周边的地盘。

  无论哪种结果,自己都有操作空间。

  前提是,自己的底子要足够厚。内政要稳,粮草要足,军械要精,军队要强。

  禹山岛的科学城,就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火门枪要扩产,火炮要尽快试制成功,火药要不断提纯。等新式火器成军,装备个三、五万火器兵,再配上火炮,无论是陈友谅还是朱元璋,都得掂量掂量。

  “来人。”明玉珍再次唤来亲卫,“传令下去,岳州各卫所加强操练,江防、湖防哨船增加巡视频次。秋粮征收盯紧些,务必颗粒归仓。禹山岛所需的各类物料,优先供给,不得延误。”

  “属下遵命!”

  吩咐完毕,明玉珍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岳州屯田的文卷,细细翻看。

  局势不明,便先固本。

  任他江东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种好,把刀枪磨利,把粮仓装满。

  等时机到了,再出手不迟。

第451章 松滋料东迁

  至正二十年,八月十七日,午后。

  松滋河口的松滋旧城,秋日正盛。政务府大堂内,戴寿正坐在案后,批阅川东各府送来的屯田文卷。堂外吏员步履匆匆,文册往来不断,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戴寿执掌政务多年,民政、钱粮、户籍、屯田,样样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性子沉稳,心思缜密,这些年逐渐有了“能断大事,能见微末”的名声。

  这些日子,他心里总觉得不太平静。

  倒不是境内出了什么乱子,川东、夷陵一带都安稳得很,屯田丰收,百姓安居。不对劲的是江面。

  往日的松滋江面,往来多是漕船、货船、民船,一日也过不了几艘军船。可近半个月,大江之上哨船、信使船、兵船络绎不绝,帆影昼夜不绝。上游川东下来的运粮船多了三成,下游武昌、江州方向过来的密探信使,更是一拨接一拨。

  戴寿心里早就隐隐有了判断:主公恐怕是从汉中班师回来了,而且就驻在岳州。

  陈友谅大军屯集江州,东征金陵之战一触即发。江东一旦大乱,岳州便是湖广东线的最前沿。主公不可能还待在重庆、汉中遥控指挥,必然要亲临岳州坐镇。

  既然主公到了岳州,那召自己前去议事,甚至把政务府整体东迁岳州,便是迟早的事。

  正思忖间,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吏员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快步走入:“丞相大人,岳州急递!主公亲笔手札!”

  “必然是主公令政务府东迁一事的。”戴寿判断道。

  他放下手中的笔,接过信函。火漆封印是主公的私印,错不了。拆开信封,抽出薄薄一张信笺,上面是明玉珍的亲笔字迹:

  今江东事变迫在眉睫,吾已班师移驻岳州。卿接札之后,将松滋要务简略交割留守僚属,即刻赴岳面议大局。印信卷宗可后续舟船转运,正式敕令随后补发,沿途水驿见吾手札即放行。

  通篇只召他本人即刻赴岳州议事,半字没提政务府东迁的事。

  堂下围过来的几名属吏看完信笺内容,纷纷议论起来。

  一名老户曹拱手道:“丞相大人,主公只召您一人前去议事,并无政务府搬迁的指令。依属下之见,您简单交割一下公务,带几名随从轻装前往便是。府里的事,我们照旧打理,等您那边有了新指令再说。”

  另一名僚属也点头附和:“正是。如今川东民政千头万绪,秋粮征收、屯田核验、移民调拨都在紧要关头。若是贸然准备搬迁,人心浮动,耽误了正事,反而不好。”

  戴寿捏着信笺,没有立刻回话。他缓步走到大堂窗边,望向窗外悠悠河水。水面上,几艘哨船正顺流而下,船帆上的军旗依稀可见。

  他转过身,看着堂下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君只看到信上只召我一人,却没看到这封信背后的大势。”

  “主公为何要从汉中星夜班师?陈友谅数十万大军压向金陵,江东大战在即,岳州有可能直面兵锋,主公必须亲临前线坐镇。”

  “岳州要打仗,要调兵,要征粮,要安民,要处理流民,哪一样离得开政务府?若是只召我一人过去议事,谈完了我再回来,文书往返一趟就要五六天,军情如火,瞬息万变,哪里等得起?”

  “主公这封手札,是事急从权,先召我过去稳住局面。政务府整体东迁的正式敕令,迟则三五日,快则一两日,必然会送到。我们不能等命令到了才动手,要把准备工作做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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