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只是账面上的盐井数量。实际上,另有八百余口私井,合计两千余口盐井,每年拢共的产盐数目应该在两万五千到三万引之间。”这个年青些的小吏说道。
“哦?你可愿意出任县令,为本丞把这些盐井的主家全部召集来城中,我有事情与他们商议,让他们放心,绝对不是鸿门宴,毕竟任谁得了这里,都要抓紧恢复食盐的生产,你可以把这话告诉他们,以安其心。”明玉珍说。
“小人温儒礼,叩谢大人提拔,小人这就去办。”原来这个年青小吏叫温言,果真叩头感谢。
“好!我点一局士卒听你指挥,这就去办吧。”明玉珍说。
温儒礼与范乾一起出了大厅操办此事。
第330章 盐业中心上
看着眼前这群人,明玉珍心想还是要把他们吸纳进入自己的政权里才行。
这些有文化的人,你让他们另谋出路,他们除了跑到大元那边去,或者李喜喜那边去,他们是什么都不会做的。
而一个人的能力又是很难说的,就像北宋的落第举子张元,投降西夏后就成了北宋的心腹大患。
在元末这样的事情也不少见,都说常遇春勇冠三军,但是见于史书的就有两人能与他相斗,要么打败他,要么不相上下。
类似的例子,对于读研的明玉珍来说也是随处可见,本科院校好的学生如果没有选到好的导师,在研究生期间的成果不如本院院校差的学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为此,明玉珍又问之前回答问题的那个中年人,说:“你叫什么名字?可愿出任县丞?”
“小人杨汉庭,愿意为大人效力。”他为刚刚错失县令职位正在懊恼,听到明玉珍的提问哪有不应之理。
“好,杨县丞,本丞见此地牛的需求多,宰杀也多,打算把原有的牛市聚拢起来,都置于官府的管理之下,特别是宰杀一定要在官办的地点才能宰杀。”明玉珍说。
“大人说得极是。大元也是最开始也是这么操办的,只是年深月久,就管不住了。大人愿意办这个事,小人正好与这些牙行的人相熟。”
明玉珍想起一句古话“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这个群体在后世就是市场管理相关的人员,只是这个时代相对更封闭,不够开放,对外来人员往往会看人下菜,劫财害命也是有的。
未来的王朝,在全国范围内多半是没法把这些人员吸纳进入政府人员的编制,但是,在这自贡这样的产盐地是可以的。
这是因为盐的利润极其高,分润一部分出来创造一些岗位,让更多的人员吃上皇粮。
“端人碗,受人管”这句话,从此时算起,即使再过一千年也是成立的。
说干就干,明玉珍当即命杨县丞在城外寻找一处合适的地点设立牛市。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终于在自贡城外找到了一处宽敞的空地。
随后,明玉珍又命刘基、杨县丞会同本地做牛生意的牙人,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确保每一头牛的有用材料都收拢到官府手里,还要确保牙人的基本生活质量的情况下,让他们规规矩矩做生意。
此外,还广发告示,通知整个富顺州的百姓,一切牛只的买卖都要在官办的牛市买卖;凡是发现有私下买卖牛只的行为,任何人都可以举报,举报成功可以获得等价于牛只十分之一价值的奖励。
牛在这个时代算作重资产,在户籍登记的时候从理论上讲是会被记录在册的。
这个政策要见成效,还要等到社会恢复秩序才行,短期内只能说是把架子搭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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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
九月的自贡,秋风送爽,但阳光依旧带着几分夏日的余威,照耀在空旷的场地上,一片金黄。
四周,士兵们如铁塔般矗立,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为这场关乎盐井命运的集会保驾护航。
明玉珍身着一袭精致的锦袍,端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目光深邃而坚定。
他早已预料到今日的局面,这场政权更迭,正是他彻底洗牌盐井产业、将其纳入正轨的大好时机。
足智多谋的刘基被明玉珍委以重任,主持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
他轻咳一声,声音清晰而有力:“诸位,这位便是我们大宋西征的大元帅、湖广行省丞相明玉珍大人。大元帅提出了的产权制度的说法,简而言之,就是要明确每一座盐井的所有权。今日,无论盐井是个人还是多人共有,都要一并解决。”
台下,数百名盐井场主或站或坐,神色各异。有人胸有成竹,有人面露焦虑,更有人眉头紧锁,显然在为产权问题而烦心。
果然,当刘基话音刚落,便有数十人迫不及待地开始翻起了陈年旧账,争执着盐井的归属。
刘基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睿智与从容。
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示意,待众人稍稍平息后,他才缓缓开口:“诸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今日便一并解决了吧。证据确凿的,官府自会秉公处理;至于那些无凭无据的,咱们也早有预案。这样吧,你们不妨将盐井‘卖’给官府,拿了钱财各自散去,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话一出,那十几名产权不明晰的场主却是出奇地一致,纷纷摇头拒绝,转而迅速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的默契。
刘基和明玉珍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暗赞这些商人的精明。
“好了,诸位,如今盐井的产权终于明晰了。我们会尽快为你们更新契约。”刘基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威严与承诺,“今后,盐井的售卖,需官府在场监督,并缴纳相应的税金。若是出了纠纷,官府只认这一张契约。”
那些手持私自开挖盐井的商人,初时心中大喜,为决定今日前来赴会感到庆幸,因为马上就能得到官契,把盐井洗白。
然而,当刘基接着宣布补交十年税金、登记产盐量、禁止贩卖私盐等一系列措施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其中补税也颇为巧妙,以从本年算起的接下来的三年的年均产盐量为基准来进行核算并补交税款;若是借口没钱,要么向官府借贷,要么以盐井抵扣。
“敢问大人,官府以何价收购我们的盐?”一位色目商人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熬盐成本平均值的两倍。”刘基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色目商人追问道。
其他商人也都一脸懵逼。
刘基心道不怪你有此一问,他第一次听主公说这个的时候也蒙圈,不过,现在他能轻松的给大家解释。
所谓熬盐平均成本,就是随便抽取五十口官办盐井和五十口私办盐井,先计算出每口盐井的熬盐成本,再算平均值。
计算每口盐井的熬盐成本也简单,将为了熬盐并且送到官办盐库的整体花费,包括人工薪资,牲口损耗,器具损耗与维护,然后除以全年解送到官办盐库的重量,就得到了每斤盐的成本。
色目商人闻言,眼睛微微一转,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价格……也太低了些吧?”
明玉珍见状,哈哈一笑,声音爽朗而有力:“诸位,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道理?你们还要缴纳两成的税金呢。再说,百分之六十的利润,已经足够丰厚了。只要你们愿意卖,官府都收。这是难得的好买卖,只是要求你们从源头上斩断私盐出售。”
商人们见状,心知已无法再讨价还价,但对这个要求还算满意。
毕竟,只要能将盐井的产出全部卖给官府,那他们就能稳稳地赚上一笔。
这里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催生出新的动力来源,因为所有商人都有需求提升汲取卤水效率的工具,同时还要降低自己的成本,至少要比平均成本低,如此才能获得更多的利润。
刘基见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便继续宣布了今后盐井开挖、盐井编号、盐井生产台账和结款等一系列规定。
例如今后开挖盐井,先要向官府申报,缴纳一笔钱粮,拿到一个编号,才有资格去挖;若是两三年以后,开挖成功,真能采出卤水,又要去官府再缴纳一笔钱粮,办理盐井的正式编号和契约,这才能熬盐并售卖给官府。
特别是关于结款一事,官府平日里只用付出六成货款给各个盐井,年终再结算剩下的两成,至于另外两成就直接抵税了。
商人们虽然心中各有盘算,但面对明玉珍和刘基的威严与智慧,他们也不得不选择接受。
会议结束后,刘基耐心地回答了商人们的问题,县令和县丞则开始忙碌地为商人们更换契约。
由于自贡县的草创,印章等物品一概缺失,他们只好用明玉珍的大元帅印信来替代;当然,数十年前这批契约书都成了最珍贵版本。
总的来说,自贡的盐井算是全部捏在了明玉珍的手里,并且给了他们无限的市场,这将加速把自贡催化成全川的盐业中心,未来年产五万、乃至十万引盐都是可以畅想的。
第331章 盐业中心下
得闲之后,明玉珍身着一袭朴素的衣袍,在几个亲卫的保护下缓步走进县衙的大堂。
县令温儒礼、县丞杨汉庭以及一众官员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明玉珍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想听听你们对自贡盐政的看法。自贡以盐立县,盐政便是我们的根本。”
温儒礼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答道:“主公,我与杨县丞早已对此事深思熟虑。我们认为,仍旧应以熬盐为根本,大力开挖盐井。我们计划用官办盐井所得的钱财,开凿十口新的盐井。三五年后,定能见成效。”
明玉珍微微一笑,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儒礼:“哦?一口盐井的开凿,平均需要三年时间,投资巨大。若是失败了,这损失,你们打算如何承担?”
温儒礼一下就被问住了,他愣在原地,心中暗自懊悔。他原本以为,就算失败了,也可以换个地方再挖,却未曾想过这其中的损失和责任。
“你们啊,水平还需提升。”明玉珍无奈地摇了摇头,“本丞早已让刘泽民告知你们,要你们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你们就是这样回馈我的?”
温儒礼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臣愚钝,臣无知,还望主公指教。”
明玉珍轻叹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起来吧。今日,我便给你们指几条明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一,开凿盐井的事情,让那些有经验的商人去做。他们熟悉此行,也有足够的财力承担风险。成功了,我们手中的盐便增加了;失败了,我们也没有损失。”
温儒礼和杨清辉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心中暗自佩服明玉珍的睿智。
“其二,”明玉珍继续说道,“要把现有的官办盐井利用好。我观察过,目前盐井汲取卤水的效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顿了顿,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其一,培养优质畜力。目前一个轱辘要四头牛拉动,汲取三次左右就要换一次牛。这样算来,实际需要二十头牛。官府要想办法解决养牛以及牛所需的草料和豆料问题。”
温儒礼和杨清辉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他们从未想过,从畜力入手提升效率。
“其二,”明玉珍继续说道,“改进传动装置。目前的滑轮,无论是天辊还是地辊,都可以考虑用更光滑的材料打造,比如精钢。还可以添加动滑轮,以提高效率。不过,这些你们可能不太懂。晚些时候,我会派两个物理不错的人来替你们改进。”
说到此处,明玉珍的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他想到了科学城中的那些弟子们,他们个个才华横溢,定能助他实现这些想法。
“其三,”明玉珍继续说道,“部分盐井是否可以日夜不停地汲取卤水?这样一口井,不就相当于有两口了吗?你们要去调查,要去实践。只有真正去做了,才能知道是否可行。那么夜晚的宵禁是不是应该松动一点,方便盐工行动;夜市是不是可以允许存在,方便盐工吃喝?”
在场的众人,包括刘基、刘泽民、温儒礼、杨清辉等,皆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没想到,明玉珍只是走访了城里城外的几座盐井,就能提出这么多切实可行的看法。而且,这些看法听起来,绝非空穴来风。
“主公真是英明神武!”县令温儒礼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主公真是我们自贡的福星!”县丞杨汉庭也附和道。
明玉珍微微一笑,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好了,你们回去后,便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记住,要脚踏实地,切勿急功近利。自贡的盐政,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闻言,皆是恭敬地应命。他们知道,明玉珍的信任与期待,是他们前行的最大动力。
一晃过去半月,前线传来捷报,泸州已经被拿下,只剩神臂城还在坚守。
明玉珍心想马上就是十月了,还是尽量在年前拿下神臂城,然后继续向西推进。
临走之前,明玉珍打算再去视察一下新设立的牛市。
自从牛市设立后,迅速吸引了大量的牛商前来交易。
他们带来了各式各样的牛只,从健壮的公牛到温顺的母牛,应有尽有。百姓和井盐商人们也纷纷前来购买牛只,用于农耕、运输和带动辘轳。
当然也有贩卖病牛、老牛、残牛的,这些牛都被集中宰杀,牛皮、牛角、牛筋都被收集起来作为军事物资。
牛油也被熬制出来用作润滑之用,明玉珍当然知道还可以加工成火锅底料,只是现在没有必要讲出来。
牛骨在熬汤成为白骨以后也大有用处,将其磨成细粉就是大名鼎鼎的骨瓷的原料。
牛肉在本地消化不完的就可以加工成肉干、肉脯,然后可以销往成都、泸州、重庆等地。
甚至牛血都大有用处,可以制作普鲁士蓝,这涉及到一个化学故事。
它是德国人迪斯巴赫在18世纪发明的,用草木灰与牛血混合后进行被烧,然后用水清洗过滤得到黄色清液,然后与三价铁离子反应得到配合物,也就是普鲁士蓝。
这个方法自然没法大规模生产以得到足够的普鲁蓝作为染料去染布,并且国内有更廉价更明亮的靛蓝,那么作为布匹染料,这个方法得到的普鲁士蓝没有优势。
但是,靛蓝是水溶性染料,而普鲁士蓝是油溶性的染料;目前用铜版印制粮钞和粮票正好需要油溶性染料,这下掌握这个黑科技,就可以给粮钞和粮票增加防伪颜色。
所以,这牛真就全身是宝,没有浪费!
明玉珍看着繁荣的牛市,心中充满了欣慰与自豪,部分后续的设想要等科学城的人来进行指导才能继续。
这日,明玉珍再次来到牛市,只见市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他微笑着对刘基与刘泽民道:“看来,我们的决策是正确的。这牛市不仅控制了牛皮等战军事物资,还抽取了不少商税。将来,我们还要继续完善这一制度,让它能在其他地方推广。”
“主公英明,深谋远虑,我等不及。”
刘基与刘泽民点头赞同,并且赞美,他们深知明玉珍的雄心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