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珍的目光转向长江,那条蜿蜒曲折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仿佛一条巨龙在大地上蜿蜒前行。
“手握黄金航道,怎能不榨出所有油水?”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温侃闻言,微微一笑,道:“大元帅所言极是。不过,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夔州的商税在前宋时都是以十数万贯计,过关商船以万计数,当真是日进斗金!”
实际是由于铁锁关的特殊性,川中所有大宗物资运出川外,十有八九都是走这条水运通道,因此在清朝时,仅凭铁锁关就收到了整个四川近八成的商税。
明玉珍闻言,心中一动,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深知,拿下夔州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无论如何,这夔州竟然是一块肥肉,还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即便现在川中人口凋敝,税收狠点,或许搞个一年还是能搞个十万贯,有这笔钱,此地驻军一万还不是轻松养起!
在等待后军的这段时间里,明玉珍通过温侃的指引,对夔州的地理形势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温侃世居于此,在此地当过小官,对白帝城防线的变迁了如指掌,他的讲解让明玉珍受益匪浅。
“温先生,这白帝城、瞿塘关、铁锁关,与前宋时相比,有何不同?”明玉珍好奇地问道。
温侃叹了口气,道:“唉,大元帅有所不知。元朝灭前宋后,为了泄愤,将原本规模宏大、环环相扣的白帝城防线几乎夷为平地。如今虽然遗迹尚存,但已不复当年之盛。”
明玉珍闻言,心中暗自庆幸,白帝城不愧是川中八柱之一。
若非如此,就算他与贾玉珍合兵,想要拿下夔州,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那后来呢?”明玉珍追问道。
“后来因为江汉义军兴起,川中元军才又临时修缮了部分防御设施。”温侃继续说道,“就这样,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还阻挡了贾玉珍四月之久。”
明玉珍点了点头,心中对贾玉珍的失败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转而看向近处的白帝城,那座扼住长江航道咽喉的小城,如今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温先生,你看这白帝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之前的大营就设在以前的下关城位置?”明玉珍指着远处说道。
温侃顺着明玉珍的手指望去,只见那片空旷的土地上,已经没有了昔日城墙的痕迹。
他点了点头,道:“不错。下关城是连接白帝城和子阳城的过渡,其背后的子阳城,如今也没有了城墙。但子阳城下的瞿塘关还在,守护着那个前宋时就使用的水运码头。”
明玉珍的目光再次从子阳城、下关城到白帝城由远及近,指着长江的支流草堂河。
“温先生,你看这草堂河,我有次出游,在上游看到还有一座有教场功能的点将台遗址。”明玉珍指着草堂河说道。
温侃顺着明玉珍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座点将台。他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座点将台,曾是前宋时训练士卒的地方。元军驻守此地后,做了简单的修缮。”
明玉珍微微点头,心中想起一件事情,乃是朱元璋派遣汤和带兵攻打明玉珍的儿子明昇主政时的大夏国,被大夏军队阻挡在铁索关外达三月之久,还是廖永忠带着木船旱地行舟,潜越白盐山,再从上游与铁索关外的明军两边夹击夏军,才攻下这座雄关。
“温先生,你看这赤甲山对面的白盐山,山势虽然还高一些,但是后山相对较缓,敌军过不了铁锁关,不会从那边翻越吗?”明玉珍问。
温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明玉珍对夔州的地理形势了解得如此深入。他点了点头,道:“大元帅所言极是。在前宋时,在白盐山上也是修有一座山寨,如今虽然只剩下遗迹。其作用就是防止大元帅所说之情景。”
温侃接着说:“瞿塘峡口,也就是赤甲山和白盐山之间。长江干流在这里极速收窄至百余米,而且中间还有一大块名为滟滪堆的江心礁石。前宋时,就在两山之间立下铁柱,用九百余米的铁索拦住长江,这就是铁锁关。”
明玉珍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秋日的凉意。他心中暗自思量,这夔州的防御体系虽然残破不堪,但只要好好利用,依然可以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他终于明白,前宋在白帝城的防御体系的核心就在于守住铁索关。
赤甲山上的烽火台是为了预警,白盐山上的山寨是为了防止潜越,白帝城半岛深入江中是城防核心,子阳城是民用城池拓宽防御纵深,下关城是连接子阳城和白帝城的安全通道,瞿塘关是屏蔽水军码头以便水军只用一面对敌。
这完全是一个锁链式的防御体系!
并且是可以两面防御的,既可以防御下游上来,还可以防上游下去。
“只要守住这里,就可以牢牢掌控长江航道。”明玉珍指着铁锁关说。
“大元帅英明。”温侃说道,“只要恢复这个防御体系,夔州就固若金汤了。”
明玉珍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量。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明动和刘基等人,道:“明动,你要按照我的指示,恢复这个防御体系。特别指出白盐山上还要根据山势修筑城墙,只是城墙不必太高,有个三米就足够,方便巡视有无潜越的偷税之人。”
明动闻言,心中一凛。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项军事任务,更是一项政治任务。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不负明玉珍的信任。
“是,义父。”明动恭敬地回答道。
明玉珍又看向刘基,道:“刘先生,你觉得如何?”
刘基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明玉珍和温侃的对话。他心中暗自思量,这明玉珍虽然出身草莽,但确实有雄才大略。
他微微一笑,道:“大元帅所言极是。只是这防御体系虽然完善,但南北相互支援较费时间。若能在赤甲山和白盐山之间修建一座铁索桥,那两边的兵力就可以随时支援了。”
明玉珍闻言,心中一动。他没想到刘基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好主意。他点了点头,道:“刘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这想法看似荒诞,但在统一全国后再来修建,也不是不可以。”
刘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明玉珍竟然能如此豁达地看待这个在他看来只是理论上可行的问题。他微微一笑,道:“大元帅英明。只要心中有志,何事不成?”
明玉珍哈哈一笑,道:“说得好。只要心中有志,何事不成?”
这时,一阵秋风吹过,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明玉珍等人站在烽火台上,眺望着远方的长江和群山。他们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大元帅,你看那长江之水,滔滔不绝。”温侃指着长江说道,“它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只要我们心中有志,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
明玉珍闻言,心中涌起了一股豪情。他转身看向众人,道:“说得好。我们就是要像这长江之水一样,滔滔不绝地向前奔腾。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和挑战,我们都要勇往直前。”
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天边泛起了一抹红霞。
第308章 修建石长城
在白帝城深处,一座古朴而庄严的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出明玉珍坚毅的脸庞。
书房内,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与兵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沉木香,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静谧中缓缓流淌。
窗外,月光如水,轻轻洒在青石小径上,给这夜色添了几分幽静与神秘。
明玉珍坐在一张雕龙刻凤的梨花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幅详尽的蜀中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线勾勒出山川河流与城池布局。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纸背,直视那遥远的重庆路。
对面,明动恭敬地站着,脸上写满了认真与期待,他身穿一袭戎装,腰间佩剑,英姿勃发,显然是刚从外头的风雨中归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
明玉珍心道巴山夜雨最是寒凉,提议道:“明动,先喝一口热姜汤,我再与你细说关于夔州路的安排。”
明荒如今是明玉珍身边最年长的义子,他极为有眼力的给兄长到了一碗热汤。
明动搓了搓手,接过碗,先用热乎乎的碗暖了暖手,同时让热汤降降温,这才一口喝下,有些微烫,喝完甚至有点冒汗,舒服极了。
明玉珍见他喝完了姜汤水,才问:“没什么事吧?”
“义父,一切如常。”
自从后军抵达后,明玉珍给明动配备了六部人马,也就是六个千总作为部下。
明动早年也在军中历练过,只是军事才能不突出,也就继续留在身边朝别的方向发展。
六个千总中,有一个勉强算他老部下;那是明动当百总的时候,跟着他的旗总;从这个角度看,明玉珍用人有唯才是举的一面,也有任人唯亲的一面。
身边人起步就是一个百总,却是很多大头兵一生都摸不到的终点,眼下又要被委以重用。
不过,硬要找补也有公平的一面。
这些义子都是军士遗孤,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所有军士的孩子,只是被明玉珍收养,教育成才后,又带在身边培养,确实要比一般的大头兵强上不少。
其余五个千总,有一个是今年才投靠明玉珍的林小虎;值得一提的是他大哥也当上了千总。
明玉珍心里清楚,林家两个千总的战功可能是一个人出的主力,但是兄弟几人如此报上来,明玉珍也只能如此认了。
还有一个水军千总是从明万胜那里要来的,白帝城没有经验丰富的水师可不行,这两年,明玉珍的本部的水师建设反而落下了。
其余三个千总也是从军中挑选的资历与明动相当的,至少不能比他强很多,不然明动不太好开展工作。
六部士卒正好是九千九百人,外加给明动配备了一个百人编制的卫队,正正好好是一万人。
眼下没给这里配备火炮,因为野战部队都还不够用。
“那就好,我考虑了下。白盐山寨要常年驻守一营士卒,前夔州城驻扎一部士卒,白帝城与子阳城合计一营士卒,再加上一部水军,合计三营士卒,共计万人。”明玉珍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不容置疑。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仿佛是在为明动勾勒出一幅完整的、锁链式的防御体系。
明动闻言,连忙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之色:“义父,我记下了。”他的声音虽轻,却透露出不容动摇的决心。
明玉珍微微一笑,继续道:“把夔州路的治所迁徙到子阳城来,你就兼任夔州路安抚使。”这句话,既是信任,也是重托。
明动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行礼:“谢义父,我一定好好干,不负所望。”
明玉珍的目光变得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今日登山,我注意到白盐山往南,大约是恩施的方向,让你修建城墙似乎可以延续至恩施,彻底阻断敌人和商人的潜越之路。此事,我会给明震去信,让他也着手安排。”
明动闻言,眉头微皱,提醒道:“义父,这工程浩大,钱粮所费不菲。”
他深知,这样的规划,无疑是要重建四座防御坚固的城池或堡垒,还有一条数百里长的城墙,其花费之巨,可想而知。
明玉珍轻轻摆手,神色从容:“不必担心,铁锁关的商税与川东几个盐场的盐税,都将用于夔州路的建设,不必上交政务府,但需先交给少府,再由少府之手拨下来。”
说到这里,明玉珍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意。
“甚至,归州以西的诸路府的田赋、税收,也不再交予政务府,而是直接交给少府。”这句话一出,书房内的气氛似乎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明动心中一惊,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意味着自己兄长明耀的权势将进一步扩大,更预示着右丞戴寿的权力在某种程度上被削弱,竟连四川行省的事务都无法插手。
此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侍从轻声禀报:“主公,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
明玉珍闻言,轻轻颔首,目光再次转向明动:“你们都下去吧,我也该休息了,明日还要领兵前往云、万之地。”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动等人连忙行礼告退,退出了书房。
门外,夜色更深,寒风轻拂,他们各自心怀心事,踏上了归途。
而书房内,明玉珍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下,凝视着地图,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坚定。
他知道明万胜已经拿下云阳州和万州,这意味着又有两个盐场入手。
他已经命令明万胜就地安抚百姓,顺便重修修复万州天生城。
有了万州天生城这座堡垒,那么万州到白帝城之间数百里的航道才能说是比较牢固。
他可不会认为在另一个位面能全取蜀地的经验能完全套用到这个位面上,一切都还是要稳扎稳打为宜。
让明万胜就在那里,也是防止他过于孤军深入,与自己的部队严重脱节,要是阴沟里翻船,那就破坏了这难得的大好局面。
随着书房的门缓缓合上,一切又归于平静。
第309章 盐场尽入手
金秋十月,白帝城头,明玉珍立于城楼之上,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蜿蜒的江水,心中盘算着即将到来的征途。
汇集情报后,他知道从白帝城前往万州,水路是最为便捷的选择,三百多里水路,快则不到十日,慢则半月有余。
无他,逆水行舟的速度主要取决于江岸上纤夫的前进速度,次要取决于江岸的通行能力。
“大人,水路虽近,却也需谨慎。”身旁,智谋深远的幕僚温侃轻声提醒。
明玉珍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我自然明白,但山区行军,难如登天,望山跑死马,此言非虚。相比之下,水路虽需逆流而上,却总胜过翻山越岭。”
于是,他决定,大军一分为二,一部分沿水路前行,另一部分则沿山路缓进,互为犄角,以防不测。
四万大军,若全部依赖水路,队伍必将拉得过长,不仅易于被敌所乘,且补给全靠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