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讲述过程中,他一边陈述着自己的战略和战术,一边询问着对方的看法。
对方虽然面容苦瓜,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敬佩和赞叹。
他当然一听就明白这里有极为高深的谋略,知道明玉珍的这场胜利,并非偶然,而是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深谋远虑取得的。
复盘结束后,明玉珍开始与这对父子谈论起未来的计划。
他告诉他们,自己最大的收获有三个:
一是攻下了贾玉珍经营多时的巫山,顺势接管了大宁河畔的制盐场以及数个月积累下来的食盐;
二是兵不血刃地突破了瞿塘关和夔州城,自此前往重庆再无天险可阻;
三是即将到手的由贾玉珍搜刮的粮食,但是等到八月底秋粮上来,这军粮就再无断掉的风险。
说到粮食,明玉珍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知道,这场战争虽然胜利了,但军队的粮草问题却一直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眼下,贾玉珍的粮食毕竟还没到手,这无疑是对他而言是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
然而,对于贾玉珍的处境,明玉珍却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同情。
他最近频繁给贾玉珍写信,欲要劝他投靠自己,但是一直没有成功。
收到的回信中,贾玉珍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倪文俊的人,是受了倪文俊的命令才来到这里的,让自己撤开包围,不然就到丞相面前掰扯清楚。他总是试图用倪文俊来压明玉珍,只是明玉珍既然出手了就毫无畏惧!
实际上,明玉珍知道他是色厉内荏,指出他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将领,试图在这乱世中书写自己的传奇。如今,既然失败了,就应该接受这个现实。
由于明玉珍拿到了数封写有自己想要内容的信件,明玉珍就不再和贾玉珍通信,坐等东面的使者带着圣旨前来。
明玉珍看着这对父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决计用眼前的这副局面来考验一下这个智者。
“刘先生大才,你能教我如何拿下贾玉珍的粮草吗?”
这个苦瓜脸自从刚刚入营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到现在依旧一言不发!
明玉珍无语了,这是自己脾气太好了吗?
还是说自己就不如朱元璋?
明玉珍忍住火气,笑道:“我知道,乱世之中,君要择臣,臣也要择君!我不远千里请来先生,那自然是我对你的选择;如今我敞开怀抱,先生就真的觉得我如此不值得投靠吗?”
这时,亲卫来报。
“启禀主公,明万户已经攻下云阳州!并且正在往万州推进!”他说罢,就双手把情报呈上来。
明玉珍考完大喜,这意味着,川东四大盐场,他已经占据了两个!
并且,另外两个也即将入手!
“好哇!务必调集熬盐好手,尽快恢复生产不说,还要尽可能的扩大生产。巴人煮盐,楚人吃,真是好极了!”
根据之前的计算,这哪里是什么盐场,这分明是印钞机!
想到这里,明玉珍决定给贾玉珍一个机会。
他需要尽快解决这个难题后,继续西进。
他让人告诉贾玉珍,只要贾玉珍愿意投靠自己,他不仅会保证贾玉珍的安全和地位,还会将贾玉珍搜刮来的财宝全部归还给他。
同时让这对父子担任自己的帐内主簿,负责自己的文书管理。
反正他的老婆和小儿子被约束在了长沙城,也不怕这个聪明人走邪路!
贾玉珍收到明玉珍重新开出的条件后,以为是明玉珍怕了他,反而更加有恃无恐,拒绝投降。
不过明玉珍仍旧不以为意,他现在能近距离观察这个大名鼎鼎的智者,心中还是颇为得意!
任你智谋出众又如何?
还不是被我明玉珍的部下请来了。
这对父子虽然装哑巴,但是在大帐之中还是干人事,文书整理就可见其功力。
分门别类没有错误,这一点,自己的几个义子要经过很久的训练才能做到。
因为明玉珍是他这个政治团体的首脑,而他又把自己的下属分成了好几个区块。
诸如政务府、后勤府、都督府、少府、科学城,这些部门眼下各有事情在推进。
更不用说,眼下还有几个两个战场的重要战事在推进,并且麾下的万户都是有资格直接给直接发送公文的。
他们有超出权限或者能力的问题就要发公文来请示或请教,重要项目有了阶段性成果或者完整结果都要汇报。
所以,明玉珍的书房从来不是一个摆设,而是实实在在的办公场所,而收下的义子团队之所以跟在身边几年,放出去就能干些事情,那都是书山文海里历练出来的。
此外,还有一个在隐秘战线工作的特务机构,这个机构的文书能递送到明玉珍的案头,那都是要紧的事情。
所以说,由小见大,把各类文书分理好,其实就不容易。
观察几日之后,发现这对父子还是挺能有职业操守,没有授权的保密等级的文书从来就没翻看过。
之后明玉珍就允许他俩看除了陆凤送来的所有文书,以便他俩对自己乃至整个元帅府有一个完整的认识。
在饮食起居当面,明玉珍给他父子两人安排的都是最好的。
明玉珍自己都是与亲卫们吃得一样,却另外找了厨子特地照顾二人的江南口味!
时间到了九月十七日,明玉珍终于等到了从汉阳赶来的使者,又是老熟人詹光。
第301章 生意归生意
秋风瑟瑟,白帝城外的山林在秋风的吹拂下,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此时,一支队伍正缓缓向白帝城行进,为首之人正是詹光。
他身着华丽的大红色官服,腰间挂着象征身份的银鱼袋,脸上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即将见到“老朋友”的喜悦与对钱钱的期待。
詹光,这个在大宋朝廷中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官员,此次从汉阳千里迢迢赶来,并非仅仅为了与明玉珍叙旧。
他手中紧握着两道圣旨,是他此次行程的重中之重。
两份份圣旨,代表着朝廷的新意志,其中一份决定明玉珍的前途。
与此同时,白帝城外的营地内,接到消息的明玉珍已经点上一队亲卫,准备出营迎接詹光。
尽管两人在事实上已经极为熟悉,但詹光代表的是大宋朝廷,即便这个朝廷更像个草台班子,明玉珍作为臣子,自然要给足面子。
随着队伍的行进,刚刚走出营地,明玉珍远远便看到了詹光的身影。
他心中一喜,略微放缓脚步,待到詹光到跟前下马后,才大步走上前去,与詹光紧紧握手。
两人见面就是一阵寒暄,仿佛真的是感情多么深厚的至交好友。
寒暄过后,他们便一同进了营地,直奔中军大帐。
一进大帐,詹光便迫不及待地掏出圣旨,准备宣读。
明玉珍等人见状,将早就备下的香案摆上,纷纷跪下。
詹光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明玉珍心中早已有了预感,这道圣旨的内容一定是关于他与陈友谅的勾兑结果。
如今陈友谅升任平章政事,他自然会全力支持;而陈友谅也会给自己一个节制西南诸军事的统军大元帅的名义,同时兼任湖广行省丞相。
这个事情是通过邹兴去汉阳代表明玉珍与陈友谅谈判得到的。
说到底,还是陈友谅代替倪文俊的资历和威望不够。
在大宋朝廷中,有一大批人比陈友谅、明玉珍、党仲达、姜珏等二代将领的资格要老一些,典型的就是诸多彭莹玉留下的普字辈的徒弟。
这些普字辈的人在地方是手握实权,听调不听宣,被加官晋爵后也反对陈友谅当话事人;在中枢的都是身居高位,其实没什么权力,陈友谅也不动他们。
而作为新生代地方实力派的代表--明玉珍,尽管两人称兄道弟多年,到了这个关键时候也只是增添了一点相互谈判的政治互信。
具体的利益,那是刀刀见血的!
明玉珍为了得到这道圣旨,他付出的不算少。
其一,他需要把陈理送回汉阳,这倒是应该的,因为他现在打起仗来,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留着陈理倒像是留了个人质,这不利于后续合作。
其二,每年向朝廷提供稻谷三十万石,但是要加二十万斤食盐,也就是五百引。
这就是针对当前双方的实力做的交易,至于后续怎么变化,谁都没有提。
果然,詹光宣读完圣旨后,明玉珍听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消息。他心中暗自高兴,但脸上却保持着平静与庄重。
詹光见状,赶紧上前弯腰扶起明玉珍,连连道喜。
明玉珍也客套了一番,两人都是老交情了,行贿受贿一气呵成。
只听明玉珍请詹光上座,然后说对人讲道:“上好茶!”
他转头又对坐定的詹光说道:“这君山银针,詹大人是知道的,就那么一个小岛上出产的,每年给皇帝、诸位朝中大员贡上一些,剩下也就不多了。”
詹光在岳州有家宅,安能不知这个事情?
他知道,这是明玉珍在隐晦的表达给自己的酬劳。
对方明明是个种田的人,行贿却用这般雅的事情来遮掩,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倒是有趣!
“大元帅,在下职位低微,自然不敢和朝中诸位大人相比,大元帅随便漏我一点,让我每年也尝尝味就行。”
“哈哈,我和詹大人是老交情了。再说,詹大人也不要过谦,我知道你是平章大人面前的红人。我看平章大人封王拜相也不在话下,那时詹大人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当个平章也不在话下!这茶呀,我就是比着平章大人的份额给备下的。”
当然,朝中其他大人得到的真就是明玉珍的茶叶,而詹光除了得到茶叶,还有相应数量的粮钞。
詹光听后,果然大喜过望。
随后,两人又客套寒暄了一阵,明玉珍便用风光大宴接待詹光。
客人就詹光一个人,他的护卫另有营帐里安排的酒宴进行招待。
陪桌的人有刘基、陆凤、端木也先数人而已,这当然是为了说些私密话语。
酒宴之上,宾主尽欢。
詹光与明玉珍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说起来,詹光之前是跟着倪文俊混的,他此次能从大概率的罪臣变成功臣,还是得了明玉珍的提醒才做到的。
因此,他如今对待明玉珍是特别客气。
提醒归提醒,怎么能转变过来,还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主要就是靠他身段柔软,非常圆滑,擅长在朝廷中左右逢源。
在酒宴的间隙,詹光考虑到明玉珍给的好处够丰厚,便向明玉珍透露了一些朝廷的最新动态。
他提到陈友谅如今在朝廷中的地位日益稳固,已经开始着手整顿军务、选拔人才。
他认为陈友谅为了权势更进一步,很可能会向东面的江西行省进军,通过立下战功,建立威望!
他还暗示明玉珍要趁此机会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为将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明玉珍听后心中一动,他深知詹光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历史上,陈友谅大概就是不愿意受到朝廷中枢的掣肘,才领兵出征江西,并且大获成功。
然后皇帝带着嫡系兵马前往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