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冲兄弟，走吧，去我家小聚一下。”钟正九再次提议道，“虽然我家只是普通的屯田农家，但冬月的夜晚，围炉而坐，喝上几杯热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李冲闻言，心中一动，他早就听说元帅府办理了新的军屯，听人宣讲时那自然是让人心生向往，只是无缘得见。
今日却巧遇到这样的良机去见识一样新的屯田农家生活，那自然不容错过。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九哥盛情难却啊！”李冲爽快地答应下来。
于是，一行人办完事情后，便跟着钟正九来到了他的家中。
他家就在这铁水河的东岸，背山面河，附近大概有六七千亩的田地就是他所在的百户的屯垦之地。
此地根据山势起伏，百余座房子被“丰”字形的道路分割开来。
其中甚至还有城隍庙一座，校场一座，百户所官衙一座，商业小街一条，经营这些布匹、粮、油、盐、茶之类的物品。
由于此地颇为要紧，看这样子，将来还会修建城墙将这里围起来作为中心卫城的外围堡垒。
不用多说，钟正九能在一个千户所下担任一名这样出城别住的百户，当时跟着明元帅所立的功勋自然是极大的。
钟正九的功勋当然是极大的。
在八月时带头冲锋，丢掉一只胳膊又侥幸没有感染而死去，尽管是松滋老兵，但是终究不能留在战兵的队伍中，因此，在明玉珍的关怀下担任了一个颇具实权的屯田百户。
进入村落，眼前这座占地约莫一亩的百户官衙实际上是一座砖石修建的小型堡垒。
众人从大门进入，来到官衙的后堂才是钟正九私人生活的地方。
这房屋是用板壁分割而成的，房顶盖的是青瓦。
尽管木屋还颇为简陋，但屋内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温暖而舒适。炉火上炖着一锅热腾腾的肉汤，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来来来，大家快坐下，别拘束。”钟正九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这可是我老丈人自家养的鸡，肉质鲜美无比。冬月里喝上一碗热汤，暖身又暖心。”
众人围炉而坐，喝着热汤，聊着天。
钟正九给他们讲述着如何组织屯田军户进行生产生活的各种趣事，如何养猪、种菜、酿酒等，一切都充满了乐趣和挑战。
他还计划着着李冲等人参观了他管理的的屯田，虽然此时正值冬季，但钟正九依然把屯田相关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不禁对他的勤劳和智慧刮目相看。
“没想到正九哥的屯田生活如此丰富多彩。”李冲感叹道，“比起我们这些整天在战场上奔波的人来说，可真是羡慕不已啊。”
“哈哈，各有各的乐趣嘛。”钟正九笑着回应，“虽然我这里比不上战场的热血沸腾，但这份宁静和满足也是难得的。而且，能为大军筹备粮草、提供后勤支持，我也是感到无比荣幸和自豪的。”
李冲等人纷纷点头称是，他们都知道钟正九所言非虚。在这个寒冷的冬月里，他们围炉而坐、畅谈天下事、品味农家美食，这份温暖和满足也是战场上难以寻得的。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钟正九这位热情好客的屯田百户。他们相互之间的情谊也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得到了进一步的加深。
第258章 小窥屯田下
李冲等人在钟正九家眯瞪了个多时辰，醒来时，窗外刚刚见到些许亮光，冬日的晨曦透过薄薄的窗纸，洒在简陋却温馨的屋内。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穿戴整齐，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整个人一激灵，顿时精神不少，充满斗志的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此时，钟正九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他身穿棉甲，站在院子里，正给麾下的三个旗总分派任务。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个旗总笔直地站着，认真聆听钟正九的指示，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眼下屯田新创，又时值冬月，正是农闲的时候。但我们不能闲着，有三方面的事情要处理。”
钟正九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是旱地改水田的问题，这是提高产量的关键；二是都督府送来的耕牛的越冬问题，它们可是我们明年的希望；三是建砖、石、木料的贮备，为来年的建设做好准备。都说说各自的进度和遇到的问题。”
“报告百总，东面山谷的土地平整已经完成了一多半。”甲旗总汇报完，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像个娘门儿，有话直说，我要解决不了，自然可以找把总、千总、乃至哨将去解决。”钟正九笑骂道。
“大人，是这样。我在想，那个山谷是不是可筑起来，趁着冬天少雨，修个夯土的水坝，以后灌溉田地也方便许多。”甲旗总将昨日才产生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这个想法就挺好。这倒需要找上官帮忙解决粮食、人力、和懂行的人才行。正好我今日要进城一趟，你说得很及时。那你今日还是继续干就是，有好的想法要及时说。下一个。”
乙旗总见甲旗总得了夸赞，便也生出竞争的心思，只是他确实没有好的想法，只能老老实实的汇报近日的工作。
“报告百总，西面山谷的牛圈已经全部搭建完毕。耕牛只要运回来，随时都可以用了。”
“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赶了出来，真是难为你们了。会给牛看病的人找到了没？我们百户所必须要有这样的人常住才行。”钟正九和颜悦色的说。
“大人，我们正在抓紧找。”
“嗯，那就抓紧，眼看着又有大项目要开始了。”钟正九提醒道，又对着第三个旗总问，“你材料还得抓紧多多准备，我想，修建水坝总是少不了铁器，你先预备一些出来。”
丙旗总听后，表示今日就开始办理。
总之，三个旗总听后，纷纷表示会尽全力完成任务。
他们知道，钟正九是一个既严格又体贴的上司，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是为了整个屯田百户所的利益，也就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李冲站在一旁，旁听了一会儿。
他对钟正九的治理能力和对屯田事务的熟悉程度感到钦佩。
等到钟正九安排完以后，两人带着昨日的部下在这个屯田百户所管辖的范围内逛了下。他们走在田间小路上，看着一片片肥沃的土地和忙碌的农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正九哥，昨日时间太短没聊尽兴，我记得你说过此地的田地不如萍乡卫？差在哪里呢？”
“萍乡卫是直接没收的当地富人的水田，都是熟田，明年开春种下，秋天就能收百余石谷子。这里呢？荒山多，熟地少，别说水田，算上旱地都没有十万亩。只是位置重要，上次元军就是从这里去袭击的明三万户的后路，主公才沿着铁河立了两个千户所，算做一卫。”
“那你们不就比萍乡卫分的田地少了？”李冲把最在意的问题问得直白些。
“再少，人均三十亩田地还是有的，明年混个肚儿圆不成问题。缺额的土地，都督府来过公文说元帅当日承诺我们的土地一点不会少。不过天下之大，各种情况都会有，便许我们自行开辟田地。若是没有足够的水田，允许两亩旱地折成一亩水田。”
“正九哥，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我作为百户，应该有八百亩水田，眼下实际只有一百亩水田，两百亩旱地；若是我在五年之内，实在是没有开垦或者改造出来八百亩水田。假如那时我有三百亩水田，那我就可以有一千亩旱地。”
“那还是水田好。”李冲是种田的好手，自然明白其中的区别。他又问：“正九哥，那能不能故意把能改成水田的旱地不整改呢？”
“哼哼，想得倒是美。你当都督府是吃素的？你今天看到那旗总看起来对我恭敬吧，我要真有这样的烂事落在他们手里，他们就可以顶替我的位置。说实话，我这辈子哪里能想到会有八百亩水田，尽管还要养九个亲兵，但是等我多生几个儿子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冲一想也是这样，钟正九只要严格照着都督府的章程办事，就能享用远超一般地主的收入，确实犯不着这样去弄虚作假。
“再说，元帅待我们真不错。给我们五年开垦土地的时间肯定是绰绰有余的，还给我们两个补偿损失的方案。”
“哦？补偿什么损失？”李冲感兴趣的问。
“就是田地不足的问题，少打的粮食的损失。”钟正九不由笑道，“要是我，这损失不补也没什么。元帅就是太仁义了。”
“元帅是最重承诺的。正九哥，你刚刚提的两个方案，都是什么呢？”
“一个是，按照现有田地的数目，给我们补足五年的缺额粮食，用粮钞支付；还有就是，不给补偿了，可以多给一片山林。比如我们百户所本来应该有八千亩水田，现在还给我们两千亩的山林。”
“那肯定选山林合算啊。这个是永业。”李冲不等钟正九继续解说，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还是你懂行。当时整个千户所还有不少人想要粮钞，真是傻死了。还好最后，大家还是选的山林。”
“正九哥分了多少山林？”
“我该得一成，就是正好两百亩。”
李冲一下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土地八百亩正好是八千亩的一成的缘故。
……
逛完村落附近的田地后，李冲和钟正九一起快步向城内赶去。
他们的步伐矫健有力，仿佛是在与时间赛跑。
入城以后，李冲立刻跑去向范坤汇报了昨晚和今早的情况。范坤听后，对李冲的工作表示满意，并嘱咐他们要继续努力。
待到辰时，范坤又领着大军向铁河的上游开拔。今夜就是要住宿在双河口千户所，从此处赶过去大约六十里路，由于带着不少辎重，还需要两日才能抵达。
第259章 前往广寒寨
十一月，中旬。
寒风如刀，冬雪漫天。
在这片银白的世界里，一支小型的军队正艰难地行进着。
他们是前锋范坤将军麾下的精锐斥候队，由旗总李冲率领，共计四十人。
他们的任务是在前方探路，为大军的开进寻找最佳的路线，并伺机对元朝的重镇攸州城发动袭击。
攸州城实际上是一座山地小城，自宋元时期开始就广种梅花，因此又别名梅城。
梅城在湖南西南面算是关键地区。
从北南下，它就是通往衡州的通衢大路，若是从南向北，它摇身一变又成了守卫株洲的关键门户。
有个地理名词，唤作醴攸盆地。其中的醴指的就是醴陵，而攸指的就是攸州。
两地之间实际上还有一道唤作皇图岭的分水岭，只是这条山脉相比罗霄山脉的主干可以勉强看做是洼地而已。
明玉珍设置的醴陵卫下辖两个千户所。
其中第一个便在铁河口，另一个便在铁河上游的两河口。
当范坤带领的三千步卒来到铁河上游的两河口千户所的时候，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雪骤然降落。
范坤就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边向后方的主将范中汇报，一边派遣五旗部队朝着数个方向搜集情报。
李冲就是其中之一，他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汉子，数月的军旅生活已经让他从一个农人完全蜕变成了武人，更是有了打虎将的美称。
当然，这也跟他从小就不太安分，喜欢舞枪弄棒，弯弓打猎不无关系。
此时，他身穿保暖的棉衣和铁甲，头戴皮帽，手持长枪，背着软弓，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在他的带领下，斥候队沿着河谷，踏着积雪，一步步向甘棠山的方向进发。
“冲哥，我们怎么摊上这么个方向啊？”如今已经俨然是第一队队总的钟鸣问道。
当然另外两队的队总也是一样的困惑和些许不满，只是和李冲的关系没有有熟络到说这种话的程度而已。
众所周知，两河口实际上是有三条河。
在范坤面前，刚刚崭露头角的李冲没有资格挑三拣四，便被分配了离皇图岭的最右边的河谷，这条河谷便是通往罗霄山脉的甘棠山。
眼看着建功立业的机会没捞着，一顿劳苦却是免不了，底下士卒慑于军法不敢不执行，心中却是难免有些小意见。
李冲对此也没有好的办法，手下的弟兄们在渌口城没有选择逃跑，至少是有一份为自己、为家人打拼一把的心思的。
想起自己当小兵时候的情况，李冲对部下的心里想法是很清楚的，因此，他打算至少要找一点山贼的晦气，让部下们发点小财也行。
话说如今在战斗中赚点钱的事情已经合法化、正规化了。
就是从冬月初一开始，最新的规定是战斗中所有缴获分成四份。
第一份自然是归元帅府所有，或者更狭隘一点，是归明玉珍个人所有。
第二份归政务府所有，具体点，就是这一份算作政务府的收入，由政务府进行统筹安排。
第三份归大军的主将所有，更准确的说话是归大军的主将对非直接参与了战斗的人员进行必要的经济补偿，或者用更时髦的说法叫做二次分配。
第四份当之无愧的归获得者个人所有。
这与之前的所有缴获在名义上都归明玉珍进行分配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当然，这对明玉珍个人而言是不得不如此的。
原因就是早期的战斗基本都是在明玉珍的亲自参与下或者是亲自在一线指挥下进行的。并且队伍也是明玉珍自己拉起来的。
更重要的是明玉珍在分配时能做到公平、公正，久而久之，明玉珍对战利品的分配自然拥有极大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