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一阵,众人大都当过老郭元帅的兵和将,因此纷纷宽慰郭天爵。
突然,郭天爵奋然起身,高呼:“我欲继承二哥的都元帅之职,诸位可愿助我为都元帅和副元帅报仇雪恨?”
除了毛广高声回应之外,其余众人刚刚还劝解郭天爵“节哀顺变”的人大都眼观鼻鼻观心,少量拿眼看着朱元璋或者是邵荣。
这时,朱元璋和邵荣都不便直接表态。
不过,朱元璋的贴心小棉袄廖永安立即打破沉默,故作粗鲁道:“杀了陈野先一家,听说陈野先也死了,那都元帅和张副元帅的仇就算报了大半。至于你要要继承都元帅,我不同意,我们巢湖水师只认朱副元帅为头领,其他的一概不认!”
朱元璋看向李善长,只见李善长摇摇头,心道这廖永安真是把路走宽了,真是说得恰是时候。
有了这巢湖水师的表态,再加上自己的嫡系人马,剩下的郭氏一系的人马中还有一些是与自己亲近的,那剩下的那些人中,估计邵荣也能稳住一部分,郭氏一系的铁杆估计也就是这个毛广和郭天禄了。
朱元璋心中大定,又拿眼示意冯国用出来说话。
冯国用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我们都是大宋的臣子,这都元帅是大宋封赏的官职,不是我们可以私相授受的,一切任命都上报给皇帝陛下定夺。不过,军中不可以一日无主,眼下官职最高的就是左副元帅朱元璋,因此在新的任命下来之前,应该让左副元帅暂时主持军中事务。诸位意下如何?”
朱元璋心道这文化人就是他妈的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把郭天爵按在地上摩擦。
郭天爵见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邵氏兄弟并不支持自己,也就认命了。
他也是颇为光棍,眼见夺权不成,立马换脸说:“姐夫,那军中事务就劳烦你多多操劳了。不过,小弟我只有一个请求,一定要替我二哥报仇雪恨,杀了陈兆先。”
朱元璋这才开口说话,一力应承下来。
其余众人见到这么一出大戏,心想还好刚刚没有深度参与。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众人议定守住城池,由邵荣慢慢收拢溃军。
邵荣则微微一笑,高声应诺,同时向朱元璋投去感激的目光。
散会之后,朱元璋独自漫步在元帅府的庭院之中,月光如水,洒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映照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得意与满足。
短短三年半的时间,从一名默默无闻的和尚到如今统领千军万马的一军之雄长,这份成就足以让任何人感到自豪。
而更令他欣喜的是,九月份家中添丁,老朱家迎来了新的生命——他的儿子,他决定将其命名为朱标,寓意着家族的延续与未来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当他在城中闲逛,总能见到一些衣衫褴褛、神色疲惫的士卒,他们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郭天叙溃兵。
这些淮右子弟,对故土有着深深的眷恋,即便是在生死存亡之际,也渴望回到江北,回到那个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而采石,作为他们北上的必经之路,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灯塔。一旦抵达采石,他们便会得知当涂依旧牢牢掌握在宋军,更确切地说,是掌握在他朱元璋的手中。
只是朱元璋的心中也有一丝隐忧。
这些逃回来的强兵,全部被邵荣所收编,虽然暂时稳定了局势,但也意味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掌握在了他人之手。
他深知,权力与信任之间的微妙平衡,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动荡。不过眼下军中是三足鼎立,隐隐然还是觉得比较稳定的。
不过将来必然会有大量降兵出现,到那时手下就是四股势力,那么情况就不太妙了。
朱元璋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决定将自己的侄子朱文忠派到邵荣身边,担任裨将一职。
这不仅仅是为了让朱文忠在实战中学习打仗的技巧,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通过朱文忠的眼睛和耳朵,时刻关注邵荣的动态,确保他忠诚于自己,不会背叛。
朱文忠接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邵荣营地的路途。而邵荣也明白这是倒向朱元璋必须要支付的代价,也就装作热情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人事安排。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朱元璋发现麾下将士仍旧士气低迷,用他们镇守当涂和采石还勉强堪用,但是指望他们领军出战、攻城略地那就是自己想多了。
没想到这一败竟然有这么强的后遗症,朱元璋心中直摇头,不过仍然觉得所得大于所失。
回到元帅府的书房,朱元璋想起被抓获的元朝贵人纳哈出,听说那家伙好吃好喝的还郁郁不乐,便命投降自己的元军万户黄俦前去再劝降一次。
不多时,黄俦回报朱元璋:“主公,纳哈出仍旧不愿投降。他说‘主公不杀之恩,诚难为报。然我本北人,终不能忘北’。”
朱元璋听罢,便命黄俦去把纳哈出请来。
“徐达,这纳哈出是元朝的世臣,如今他心在北归,我们强留也过于不近人情!不如送他回去。”
徐达一愣,劝阻:“他为鞑虏,心怀叵测,如今放归,恐怕成为后患,不如杀了!”
朱元璋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直说:“无故而杀之,非义也!我也决定了,放他北归。”
要是李普胜有知,定然骂死这个双标狗!
少倾,纳哈出来到朱元璋的书房,只是站着行了个礼,便一言不发。
朱元璋也不以为意,笑道:“为人臣者,各为其主。你有父母妻子之念。现在我决定放你北归,仍侍奉你的君主。”
纳哈出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深深一拜:“多谢副元帅宽宏大量,纳哈出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此恩。”
然后朱元璋赐予纳哈出大量钱帛送他北归,顺带还放了几个不愿投降的汉臣。
历史上,纳哈出在洪武二十年(1387年)还真的被迫践行了这个诺言,带着数万军民向冯胜投降,其中投降的官吏、将校都多达三千余人,把北元的组织架构给基本破坏掉了,之后的北元就逐渐退回草原形态。
这一退就是六百多年没有支棱起来了!
第213章 三战集庆上
自十二月的寒风凛冽中,那个好似“打不死的小强”的元将蛮子海牙,率领着他的水师浩浩荡荡地从集庆出发,如同食人鱼一般穿梭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采石与和州之间的水域,完全切断宋军的后路。
随着蛮子海牙的一声令下,采石矶这座战略要地轰然沦陷,消息传回当涂,朱元璋麾下的将士们无不忧心忡忡,士气如同冬日里的寒冰,降至冰点。
然而,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朱元璋却展现出了他非凡的领袖气质,他没有选择沉沦。
他召集众将领齐聚元帅府,先是好好的安抚众人,然后分派差事让众人都行动起来,省得闲着胡思乱想。他便沉声道:“传令下去,速速准备石炮和云梯,我们要夺回采石矶,让敌人知道,我军的意志是不可动摇的!”
众将领见朱元璋如此冷静,也都稍稍定下心来,有人想到攻打采石矶哪里用得着云梯,不过众人也没质疑,都领命而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龙凤二年的二月,这一年也是至正十六年。
三个月的南北中断,和州没有只言片语能够传过江南来,让麾下的士卒们倍感煎熬,他们渴望战斗,渴望用鲜血洗刷耻辱。
终于,在士兵们的强烈请战声中,朱元璋考虑到战斗器具已经齐备,便做出了决定,他留下徐达和李善长镇守当涂,自己则亲自挂帅,率领邵荣、廖永安、常遇春等一众猛将,带兵两万,浩浩荡荡地开往采石镇。
熟悉地利的朋友都知道,采石这个地方从江中攻打难,但是从岸上攻打就容易多了。
由于各种原因,这江南的元军的战斗意志一直不旺盛,难以发起战略进攻。
就说朱元璋这次反击之前,在朱元璋驻扎的当涂周围竟然聚齐了二十余万元军;如此多的元军做不到直接攻打当涂城,反而打算困死朱元璋,以七倍的兵力来和朱元璋拼消耗。
什么是王朝末世?
这就是,像极了明末的辽东战场。
值得一说的是二十余万元军中,唯一亮眼的防守宁国路宣称的一路号作长枪军的人马,他们先大胜后小败,后文再提。
眼下,战斗的号角在采石矶上空回荡,朱元璋亲自指挥,从容地把石炮架起,随着一声声轰鸣,巨石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将元军全部赶入长江,重新占据采石矶。
然而,就在此时,朱元璋看到江中像一座堡垒一样的船阵,心中却涌起了一丝懊悔,他意识到自己在之前的战略部署中犯了一个错误——将巢湖水师惯用的战船全部放走。
若是不能打垮元军水师,这南北的交通还是没法打通。果真是世事难料,七个月前是宋军攻,元军防,现在是完全反过来了。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常遇春挺身而出,他眼神坚定,声音洪亮:“主公勿忧,我愿率一支船队,从上游突袭而下,定能打乱敌军阵脚!”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他拍了拍常遇春的肩膀,沉声道:“好!常将军英勇无双,此战若能成功,你当记首功!”
话虽如此,朱元璋不过是言语上夸一夸而已,其实根本没对临时收罗的一群渔船抱什么希望,毕竟巢湖水师出身的廖永安等人都没有积极的抢这个差事,由此可见其难!
朱元璋稳扎稳打,命令邵荣等人则趁着元军混乱之际,在采石矶上架设起了更多的石炮。炮声隆隆,石如雨下,被击中的元军战船瞬间四分五裂,江面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随着石砲阵地越来越靠近采石矶的边缘,元军的战船也被迫退到射程之外,双方就此对峙起来。
突然之间,常遇春率领着那支看似不起眼的船队,如同神兵天降般从上游杀出。江上喊杀之声大作,常遇春率队冲入了元军船队之中,他的勇猛无人能挡,将元军的船队硬生生地分割成了两块。
一部分元军船只在慌乱之间落入采石矶上宋军的射程之内,随着宋军的石砲齐射,这一部分元军损失惨重。
常遇春则抓住机会,手持长戈,往来冲突,所向披靡,搅得元军阵脚大乱。而岸上的石炮也持续不断地提供着火力支援,对落入射程的元军战船集火攻击。
从辰时战斗至午后,交战双方都极其疲惫,完全靠一口气在硬撑。
终于,在常遇春和采石矶上众将士的共同努力下,元将蛮子海牙失了斗志,带头逃跑。
此役,朱元璋不仅俘获了万余俘虏和数百船只,更重要的是,他重新点燃了军队的士气之火,让宋军再次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战后,朱元璋站在江边,望着满地的狼藉和远处缓缓驶来的凯旋之师,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心想百余小破渔船竟然能俘获数百元军战船,这场胜利简直让人像是在做梦一样!这半路捡到的常遇春真是生猛得紧!他相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将无坚不摧,所向无敌!
值得一提的是,朱元璋的半生之敌张士诚也在本月渡江攻下了平江城(苏州),说不定用的也是巢湖水师的船只也未可知!另外,徐寿辉在本年(至正十六年)从大别山回到了并不那么忠诚的汉阳新都。
夜色如墨,月光稀薄,江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无数银蛇在舞动。
朱元璋站在采石矶上,望着后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俘虏营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决心。
眼下江面上还难说太平,自己须臾也不敢离开军营。要是部下不明情况,以为自己逃了,那就太离谱了。
说起来,标儿都快半岁了,自己还是在一月时偷偷过江给他庆贺过百天;也不知道他现在又大些了到底像自己,还是更像妹子。
还有,郭天叙等人的事情要怎么跟妹子提才不会伤了夫妻情分。
……
等到半夜,他终于等来了对岸和州城的消息,一切安好。
“真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一切安好就是最好的!”朱元璋不由得说出声来。
“重八,你这是想侄儿了?”田兴在篝火旁,一直陪着朱元璋。他也是心事重重,因为猜到了几分郭天叙与张天佑身死的真相而心烦意乱。
“大哥猜得真准。”朱元璋呵呵一笑,也走过来围在火堆旁。
“重八,我觉得这次的事情过火了。你不应该这么做。”田兴见火堆旁只有兄弟二人,便将心事说出。
朱元璋一愣,随即想到大哥是“文能定策”之人,又了解一些内幕,能猜到也属正常。
“大哥不是劝我多为自己考虑,早做决断吗?怎么现在又怎么说呢?”朱元璋还隐隐有些生气。
“可是那一万多濠州子弟何其无辜?”田兴说。
“大哥,难道我就不心疼吗?这是没办法的事啊。”朱元璋狡辩。
“真就没办法吗?不借助他们的兵力,你朱重八照样能打下集庆。有了集庆,你想当什么元帅还不是由你。”田兴隐隐有些愤怒。
这就点了朱元璋的死穴了,相当于指着朱元璋骂他处心积虑算计友军。
“这支军马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我带病去招降的驴牌寨,是我带着花云去剿灭的横涧山,是我打下滁州城,那些百战精兵应该是我的。”朱元璋也出离愤怒,低声怒吼。
第214章 三战集庆中
田兴看了看晦暗的月色,不再言语,起身便朝着军营走去,留着朱元璋独自在火堆旁生闷气。
以采石镇为前进基地,朱元璋带着主力在此训练降兵,同时维持江北和州与太平当涂之间的物资和信息通道。
在临时元帅府内,朱元璋与冯国用讨论攻打集庆城的策略。
“集庆城池坚固,算上徐达那次,已经打过三次了,并不容易攻取。”朱元璋皱眉道。
“集庆三面环水,背靠高山,舍了水军是难以建功的。”
冯国用这是自从被郭子兴要走之后,时隔一年多后再次在朱元璋的帐内效力。他见朱元璋攻取集庆城没带李善长,却带着自己,心中很是快慰。
“先生也这么觉得吗?”朱元璋通常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但是听到冯国用也这么说,还有了一丝犹豫。
“何人这么向上位进言过?”冯国用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好奇一问。
“陈野先。”朱元璋笑笑,接着揣测道:“那是去年收到的一封信,估计也不是他本身的计谋,而是集庆城中某个文人的手笔。”
冯国用听完朱元璋复述的信件内容的大概后,笑道:“百室兄的回信倒也不算错。如今元军水师尽丧,我们水陆并进以壮声势罢了。最后的胜负还是在陆战上。”
朱元璋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想那元军在石头城上看到满江的战船顺流而来,难免想起历史上城池被攻破的往事,那么在胆气上自然就会弱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