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瓦尔特更懂研发合成氨的重大意义。
和平时期，这玩意是农业生产的绝对刚需，属于农业的革命性突破口。等到战争爆发的时候，氨氧化之后可以制取硝酸，硝酸是生产 TNT、苦味酸等炸药的核心原料。合成氨将进入帝国的强制采购目录，战时订单爆炸十倍、百倍。
直到1906年，德国的火药依然是高度依赖海运进口智利硝石。等到第一次的摩洛哥危机开始，英国开始演练对德国的海上封锁。
对此，战争部及总参非常担忧，那是海外硝石的供应渠道一旦被截断，德国炸药产能很快枯竭，战争难以为继。而使用哈伯法制造的合成氨，让德国彻底摆脱了对海外硝石矿的依赖。
基于此，瓦尔特派出基希代替自己，率领一个工作团队，前往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与哈伯教授进行了专利投资的谈判。
最后达成协议，瓦尔特-科勒将在未来的10年内，将向哈伯实验室投入不低于10万帝国马克，用于合成氨的研发，及其后续的工业化。
为此，瓦尔特-科勒将享受合成氨未来40%的德国及全球专利权。
不仅如此，瓦尔特还借助资产管理公司，从英国专利局那边购买了“弗莱明阀”的专利权，也就是弗莱明真空二极管，人类第一支电子管，也是第一个电子器件。
瓦尔特当然不是效仿马可尼公司去制造无线电报机，因为这方面，暂时没有他的机会了。那是由西门子和AEG已经联合出资创立德律风根，专门对抗英国人的马可尼，并且得到了战争部和总参的鼎力支持。
瓦尔特来到柏林大学，找到了刚刚入职物理系研究院的阿图尔?韦内特，表示支持他在真空二极管的基础上，研发一种实现电信号放大的三极管。
瓦尔特开创性的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思路，就是在弗莱明二极管的灯丝与阳极之间，插入一层金属栅网，也就是后世的栅极，用以实现电信号放大。
为此，瓦尔特的资产管理公司将资助韦内特3万帝国马克，在校外建立一个独立实验室，用于三极管的研究，为此两人将一起分享该项未来的专利权。
第二天一早，瓦尔特一如往常的来到餐厅里吃早饭。
今天，基希比他先到，已经坐到了餐桌的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当天的《柏林日报》，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翻着报纸。
管家费迪南德和女仆也提前把瓦尔特的早餐摆好，依然是：白面包、罗马生菜、酸黄瓜、水煮蛋、冷切火腿，外加一壶咖啡。
瓦尔特刚拿起手中的刀叉，对面的基希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是动作太急，他手中的咖啡杯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褐色的液体就洒到了桌布上。
对此，基希没有理会这里，他的眼睛盯着报纸的头版，嘴里还在反复说着什么。
于是，瓦尔特抬起头。
“先生，您快看！”基希把报纸递过来，手指点在头版右侧一块加了边框的文字上。瓦尔特伸手接过了报纸，目光扫过去。
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一共有两行：“罗伯特·科赫、埃米尔o贝林和保罗·埃尔利希联合多位德国医学院院士，正式提名阿尔布雷希特·门策尔教授，以及瓦尔特·科勒博士，角逐190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下面的正文也不长：提名材料的密封已于两周前，正式提交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参与提名的德国医学界人士包括柏林大学医学院、夏洛特医院、罗伯特·科赫传染病研究所的多位院士。
瓦尔特·科勒的名字出现在提名名单中，是因为他协助阿尔布雷希特·门策尔教授，在百浪多息的药理研究的重要贡献。
在正文最后一行写着：“这是德国医学界近年来少有的联合提名，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将在今年的十月公布最终结果。”
瓦尔特把报纸放在桌上，急于平复心情的他没有立刻说话。随手拿起了桌面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尽管咖啡很烫，但他没有丝毫的在意。比起他那胸中沸腾的情绪，这点灼热就根本不值一提。
基希站在对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看着瓦尔特，大声问道：“先生，这是真的吗？”
瓦尔特点了点头。他并非不愿开口，只是喉头已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继续翻阅报纸，翻到第二版又翻回来。
尽管《柏林日报》的头版那条消息占了不到四分之一栏，位置不算特别的显眼，毕竟这只是诺贝尔奖的提名，而并非最终的获奖，但标题里有“诺贝尔”三个字，没有人会看漏下。
不知过了多久，瓦尔特意识到自己的早餐还没开始。他放下报纸，拿起刀叉，继续切盘子里的火腿。切了两下，他把刀叉放下，看着基希。
“你去一趟门策尔教授那里，打听一些具体的消息。当初，是他坚持把我列为第二发明人，问他就最适合了。”
基希接过女仆递过来的餐巾，把嘴边的咖啡渍擦了一把，然后拿起自己外套就往外走。
等到基希走后，餐厅里只有瓦尔特一个人，他独自坐在餐厅里，大声喊了几声，丢下手中的刀叉，把那份报纸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三遍。
除了头版那条消息，第二版还有一篇短评，标题是“德国医学的荣耀”。
听到主人叫喊声的沃尔夫，急急忙忙的从壁炉那边跑了过来，它歪着脑袋盯着瓦尔特看了半天，似乎在等待主人的下一步指令。
一分钟后，沃尔夫放弃了，它走到瓦尔特的脚边，把脑袋搁在主人的膝盖上。瓦尔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用力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他的手指陷进厚实的绒毛里。
最终，瓦尔特把短评也看完了，然后把报纸折好，放在口袋里。那是待会回到书房，瓦尔特必须要给自己做一份简报。
此时此刻，瓦尔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转职现役军医官的申请，会被威廉二世亲自下令暂停了。
那是皇帝一定早就知道门策尔与瓦尔特提名的事。没错，诺贝尔奖的提名材料是密封提交给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但提名名单本身不是绝密。
科赫、贝林和埃尔利希，联合柏林医学界多位院士递交提名之前，消息一定会先送到柏林几个关键人物手里，其中就包括皇帝。
那是威廉二世对德国，乃至欧洲科学界的动向一直很敏感，他非常愿意充当“科学的赞助人”，尤其喜欢德国科学家在国际上拿奖，不断的赢、赢、赢。
所以，诺贝尔奖这种级别的荣誉，他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之后，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暂缓瓦尔特转现役的申请。这道命令看起来是阻拦，实际上是保护。
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评选，卡罗林斯卡医学院那帮子的瑞典教授说了算。那些人大多属于中立国的学者，对普鲁士军国主义没有好感。
如果瓦尔特在这个节骨眼上转成现役军官，他的身份就从“柏林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医学博士、战争部医务司预备役少校”变成了“普鲁士现役军官”。
可以肯定，这个区别在评选委员会眼里很大。一个现役军官拿诺贝尔医学奖，那些瑞典教授会觉得这是普鲁士在炫耀军功，是在把科学政治化。
所以，教授们极有可能会把他们的一票投给别人。
1914年之前，诺贝尔奖的评选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理想主义。评选委员会尽量避开有军事背景的候选人，尤其是那些跟政府关系密切的。
一个现役军官被提名，这在委员会内部会引发争论，争论的结果往往是把票数分散到其他候选人身上。门策尔和科赫的提名已经递上去了，如果瓦尔特这边因为军人的身份问题被扣分，那门策尔和科赫的面子也挂不住。
毫无疑问，这是皇帝不想看到的结果。
威廉二世虽然喜欢搞阅兵，喜欢各种款式的好看军装，喜欢一切跟军队有关的东西，但他也知道科学界的潜规则。那是诺贝尔奖属于一种国际荣誉，不是普鲁士的军事勋章。
基于此，德皇下令让瓦尔特-科勒继续挂着预备役的身份，就是为了让瓦尔特在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的眼里，依然保持“学者”的淳朴面目。
等1906年的10月，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最终结果出来，不管瓦尔特拿不拿奖，再转现役都不迟。
如果拿了奖，那就是“预备役军医官转现役，为德意志帝国争了光”，面子里子都有了；如果没能拿到奖，转现役的事再走常规流程，基本上也没有损失。
而这，就是威廉二世笑着，下达了这道命令的直接原因。
可以说，皇帝是在下一盘棋，棋盘上摆着的不只是瓦尔特-科勒的军衔，还有德国医学界在国际上的声誉。
平复心情后的瓦尔特，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理智，他对于1906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及医学奖的本身，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依照历史的惯性，1906年的获奖者，是卡哈尔和戈尔吉，两个搞神经解剖学的。
门策尔和瓦尔特的提名，只是柏林医学界的一次联合动作，声势不小，但能不能撼动卡罗林斯卡医学院那帮老学究，估计很难说。
但不管怎么样，能够被提名的这件事本身，已经让很多人看到了瓦尔特-科勒的名字。
如今，科赫、罗林和埃尔利希，这些人在德国社会上的地位，比总参的将军们只高不低。所以，拿到诺奖提名的瓦尔特，从今以后在医学界的路子，会比从前要宽广的多。
……
第200章：提名之后
自1901年起，诺贝尔生理学及医学奖，就确立了一个固定的评选流程。
每年九月，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诺贝尔奖委员会，会向全欧洲数百位具备提名资格者寄送该委员会的邀请，这里涵盖着各国的医科教授，往届得主，以及瑞典科学院院士和顶尖独立学者。
邀请函通常都是以瑞典文和法文书写，邀请对方举荐参选候选人，并附上候选人的科技成果，以及推荐的理由。
次年二月一日前，所有提名材料必须送抵斯德哥尔摩的卡罗林斯卡医学院，逾期就不再受理。
二月至九月，属于是评审阶段。委员会先筛除一些自荐，重复提名的或是人情举荐的，这类不合规的材料，再邀约相关领域的专家撰写评审报告，每份报告至少由两位教授进行复核。
九月，委员会将候选名单上交给医学院的教授团最终投票，虽然属于简单多数，但也习惯于所有人尽量达成共识。
十月，正式对外揭晓获奖者，
十二月，在斯德哥尔摩颁奖。
依照规定，整套流程对外严格保密，提名档案五十年内不公开。
但欧洲的学术圈子非常狭小，导致提名消息很难，不，根本就是捂不住的。经常会有相关的信件，实验室里的闲谈，或是教授间的聚餐，悄悄将消息流传出来。但更多的情况，确实有人故意泄露，比如说德皇威廉二世。
事实上，瓦尔特-科勒的名字出现在《柏林日报》头版的时候，距离提名材料递交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已经过了两周。
这一段的时间里，消息从斯德哥尔摩那边传到了柏林，从波兹坦王宫传到了《柏林日报》，接着又继续传到了战争部和总参，最后才传到了运河别墅。
消息见报的当天中午，瓦尔特正在书房里帮门策尔教授写感谢信。这是基希从柏林大学回来后，也带回了门策尔教授的这项要求。
显然，门策尔教授并不擅长这种文字工作，所以交给了合伙发明人，瓦尔特-科勒。这份公开信将在明天上午，于柏林大学医学院公布。
毕竟，诺贝尔生物学奖的提名消息已经刊登在《柏林日报》的头版头条，柏林大学那边也在催促门策尔教授尽快对外发布一个公开声明。
瓦尔特刚刚放下蘸水笔，管家费迪南德推门进来，说外面来了重要的客人。他走到门厅一看，原来是舍宁将军。舍宁穿着便服，没穿军装，手里拎着一瓶法国白兰地。
“哈哈哈，恭喜。”舍宁把酒瓶往费迪南德手里一递，对着瓦尔特说：“我上午在医务司看到报纸了。关于转现役的事，我现在明白陛下为什么要压着了。没错，皇帝在等你拿奖。我保证在今年，你的名字里面就会加上一个‘冯’。”
瓦尔特把舍宁让进书房，两人刚坐下，管家又告知来了客人。瓦尔特出门一看，这次是盖尔将军。
盖尔来得比舍宁还随意，大衣没扣，帽子拿在手里，进门就笑。
“我猜你现在需要一杯好酒。”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瓶酒，比舍宁那瓶还贵，那是枯葡逐粒精选雷司令，属于德国本土最顶级的雷司令酒，1瓶就要两百多帝国马克。
舍宁看了一眼酒瓶上的标签，笑着说道：“盖尔，你这瓶酒够我一个礼拜的薪水。”
盖尔听后，摆了摆手，说：“我们的科勒少校被提名诺贝尔奖，这点酒算什么。”
200多马克在盖尔眼中当然算不了什么，那是这位总参将军在热剂冶金公司股票上面，整整赚了150万马克。没错，就是纯赚的。
在瓦尔特记忆中，舍宁和盖尔在晋升少将之后，就没有来过运河别墅了。今天同时登门造访，显然是认为瓦尔特即将与他们一样，成为普鲁士的贵族。
等到下午6点的时候，偌大的客厅里就坐满了人。至于舍宁和盖尔两人，他们在瓦尔特的书房里坐了10分钟不到，就一同起身告辞了。
西克特来得比较晚，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同为总参的格勒纳。而且两人乘坐的马车，在铁栅栏门那边差点就撞上了。
格勒纳手里拎着一盒雪茄，属于顶级哈瓦那大尺寸雪茄，25支价值120马克。而西克特就提着一只小纸盒，里面是斯托尔韦克巧克力，那是他知道瓦尔特不太喝酒，但偶尔会吃一块醇香的黑巧板巧克力。
格勒纳进门后，与西克特一道，把礼物递给了管家费迪南德。他们随即找了个角落坐下，与周边的熟人闲聊起来，
紧跟着来的，是战争学院的教务长巴尔克上校。他是第一次来这里，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书房，笑着说：“科勒少校，你这间书房比我的办公室还大。”
瓦尔特笑了笑，亲手给对方递上一杯热红茶。
傍晚的时候，又有一批老熟人陆续到了。
那是哈塞医生结束当天在夏洛特医院的工作，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他一进门先问了瓦尔特的右手恢复的情况。
瓦尔特说手恢复得差不多了，哈塞医生点了点头，说：“门策尔教授把你拉入第二发明人的位置，我一点都不意外。前年，你在夏洛特医院做住院医师的时候，他就私下跟我说，你这个人做临床可惜了，应该跟着他去做科研。结果，你却是当了一名军医。”
瓦尔特笑了笑，他从女仆手中接过热红茶，送到老师哈塞的面前。
政治科的克莱斯特警监没能亲自来，也不太方便过来。但他还是委托了费舍尔督察送来一瓶法国香槟和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有人说要给你庆贺，我说不着急，等到十月份，再去开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柏林警察局的两个老朋友也来了，霍夫曼督察与甘纳特探长同样选择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他们同样是端着咖啡，低声谈论着什么。
博克、克莱斯特、克鲁格与布劳希奇等人，联合了战争学院的多名军官学员一起筹了一笔钱，委托班长，近卫军上尉哈登贝格，送给瓦尔特-科勒少校一件用琥珀原石制作的工艺品，不算非常的贵重，但外观看起来很是精美。
天快黑的时候，院子里又来了一批人。瓦尔特从窗子里往外看，发现是王家初级军校的教务副官和几名士官生学员。
领头的是副官处的布劳恩上尉，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学员，其中有几个瓦尔特认识，属于“十兄弟会”里的孩子。
隆美尔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他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瓦尔特即将出现的方位。
古德里安站在他旁边，他比隆美尔高半个头，表情稍显轻松，双手自然垂下。
他们没有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站成一排，等候着瓦尔特出门检阅。
见到瓦尔克出现在门廊，布劳恩上尉立刻行了个军礼，大声说：“科勒少校，普鲁士王家初级军校全体教官和学员，向您祝贺！”
瓦尔特微笑着下到台阶，大声招呼所有人进来喝茶，喝咖啡，吃点心。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在得到布劳恩上尉点头同意后，这才往里走。
隆美尔和古德里安二人落在了最后面，在向瓦尔特表达祝贺的同时，还低声汇报了“十兄弟会”的近况。
博士医药公司的总经理，兼合伙人费利克斯，直到半夜时分才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