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蒂芬尼斯追问道:“你说拍出来能看见什么?”
瓦尔特说:“能看见骨头轮廓,包括骨盆、股骨头、髋臼,清清楚楚。当然,需要一点镇静剂让小狗安静的躺下,腿摆好,一张片子拍下去,髋关节发育得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骨折、有脱位、有发育不良,可以全部呈现在片子上。”
施蒂芬尼斯再问:“您确定?狗的骨头跟人不一样,有些片子拍出来是糊的。”
“所以要用镇定剂,要摆位。摆对了,就拍的很清楚。”瓦尔特说,“我在夏洛特医院的时候,见过X光片诊断骨折的案例。人的腕骨、跖骨这些小骨头都能拍清楚,狗的髋关节比人的腕骨大多了。”
施蒂芬尼斯抬起头,盯着瓦尔特看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两个月大的小狗就能拍片子,我就能在它们开始训练之前,把所有髋关节有问题的全挑出来。一条有毛病的狗,从出生到一岁,吃的粮、占的窝、费的功夫,少说也要三四十马克。一年七八只淘汰的,加上训到一半发现不行再淘汰的,光这一项,一年就白扔两三百马克。如果这些钱能省下来,可以多养几条好狗……”
一台西门子出产的最新式的X光机,小型的成本约为1500马克,算上每次使用的胶片,药品与狗用镇定剂,一张片子大概2到3马克,但可以为犬舍节省30多马克成本。仅此一项,每只警犬或军犬的成本,就会减少30马克,为470马克。
瓦尔特接过话题,说:“不仅如此,如果我们向总参和警察局证明,我们的犬舍出产的狗,每一只都经过X光筛查,髋关节发育不合格的全部淘汰,剩下的是百分百健康的犬只,军犬和警犬在采购表上的价格就能溢价。
放心吧,我们合作养犬是绝不可能会亏本的。养狗,我不懂;降本增效,你不懂。但凡规模化养殖一旦成型,军警犬的成本都会迅速下降。
我可以大胆预测,未来两到三年内,一个合格的警犬或军犬的综合成本,可以控制在350马克以内。即便是依照现有的外售价格,利润依然可观,绝对是亏不了的。”
说着,瓦尔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信封,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是一张德意志商业银行的本票,5万马克,作为波茨坦犬舍的启动资金,未来至少还会有10万马克的资金注入。”
施蒂芬尼斯的眼睛盯在那个装有支票的信封上,没有动。
瓦尔特接着说,“没错,我正式邀请你加入到我的波茨坦犬舍,你将拥有10%的股份。你拿这这笔钱在我的波茨坦农场,扩建犬舍,购买种犬,添置设备,雇训犬员。
当然,我派去的会计等财务人员不会插手日常经营,犬舍那边还是你说了算。等到重大决策方向上,我才会把把关。”
……
第177章:医药三巨头
在工作与责任划分问题上,施蒂芬尼斯自然没有什么问题。那是在资金和销售两大方向上,瓦尔特分担了大头。基于此,施蒂芬尼斯只需搞好犬舍的建设,育种,日常,繁育,训练,还有防疫等内部环节。
不过在谈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施蒂芬尼斯自然是认真对待,据理力争。
“你说吧。”施蒂芬尼斯说,“股权方面怎么分?”
瓦尔特不喜欢绕弯子,直接说道:“新建的波茨坦犬舍,我打算分成一百股。我留四十股,你拿十股。剩下的五十股,分给其他人。”
施蒂芬尼斯眉头一皱,问道:“哪几个人?”
“战争部医务司的舍宁将军,总参的盖尔将军,霍夫曼中校和格勒纳少校,战争学院的巴尔克上校。还有柏林警察总局和政治科的几位警监,督察。”
施蒂芬尼斯听到“舍宁将军”和“盖尔将军”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插话。
瓦尔特继续说道:“总体来说,就是一千马克兑换1股。舍宁将军和盖尔将军各拿8千马克,各换8股;格勒纳少校、霍夫曼中校、西克特少校和巴尔克上校各拿五千,各换5股。警察总局和政治科那边,差不多有1.4万马克,同样换14股。这就是最终敲定的协议。”
单从出资上来计算,瓦尔特前后需要出资10万马克,总股本也不过40,看似吃了大亏。然而,吃亏是福,尤其是在吃亏在明面上的时候,瓦尔特需要这种生意来维系关系与开拓人脉。
更别说,军犬与警犬的这门独家生意,根本就绕不过战争部与总参。
“您刚才说,你打算给我多少?”他问。
瓦尔特看着他,说:“十股。”
“您拿四十,我拿十,其他人加起来五十。我出的东西是技术、管理,还有种犬,您出的是钱和地。我拿十,您拿四十。这个比例,我看不出公平在哪里。”
瓦尔特笑了笑,说:“没错,你的技术和种犬估价有十股,而我拿出10万马克仅有四十股。至于其他人,他们的5万马克就能拿到五十股。
如此来看,或许我才是出资最多,最不公平的那个傻子。但我很清楚,如果没有你,犬舍办不起来,自然也养不了好狗;但是没有了他们,不仅狗卖不了多少只,而其还卖不出什么好的价格。”
施蒂芬尼斯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他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运河,又走回来。
“必须要十五股。”他说,“我那是拿技术和种犬入股,这是我的底线。您要想想,如果没有我的种犬,您的波茨坦犬舍能养什么?没有我的技术,您那一千条狗谁给你训?您找得到训犬员,但训犬员得有人带。柏林及其周边会训狗的人不超过十个,其中有一半是我教出来的。您根本绕不开我。”
瓦尔特继续说:“好吧,认为十二股才是最合理的。犬舍的事我们可以商量着来。你的技术加上我的钱,加上他们的关系,缺一样都转不动。十二股,你在股东里面排第二,仅次于我。这已经是给你最大的空间了。”
“十四股。”他说,“我退一步。”
瓦尔特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说:“就十三股吧,不能再多了。你要是继续再往上加,那我就很难办了?另外的五十股属于雷打不动的,想都别想。”
施蒂芬尼斯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答案,那是瓦尔特已经让利很多了。另外,舍宁是战争部医务司的实权人物,盖尔是总参的第一军需长,还有警察总局和政治科的人,他们拿到的股份,哪怕只少一股,他们都会觉得瓦尔特在轻视他们。
而施蒂芬尼斯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退役上尉,在战争部、总参和警局都没有根基。他能拿到十三股,靠的是手里的种犬和技术,不是他在柏林的人脉。
“好吧,就十三股。”施蒂芬尼斯终于开口,他接着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波茨坦犬舍的种犬,必须从我的摩泽尔河犬舍引进。所有的母犬和公犬,至少头三年,全部来自我这一系。三年之后,你可以从外面引种,但我的种犬在犬舍里的比例不能低于一半。”
瓦尔特想了想。“可以。头三年全部用你的种犬。三年之后,你的种犬比例不低于一半。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施蒂芬尼斯点了点头,把手伸过来,瓦尔特也伸出手,两人在书桌上方握了一下。
“明天让基希把合同拟出来。”瓦尔特说,“你什么时候回摩泽尔?”
“后天早上。”
“那好,那明天上午10点,我会约上律师,你过来签合同。签完之后,你就带着我的助理基希去一趟波茨坦,去看看那个农舍。但凡需要修缮的地方,你全权处理。所有的资金从犬舍的公账里走,从明天开始,就不要再走你我的私人账户。”
“明天上午见。”
说完,施蒂芬尼斯站起来,把外套穿上,瓦尔特起身将合伙人送到门口。
“科勒先生,您刚才说的那些关系户,舍宁、盖尔、格勒纳、克莱斯特,还有巴尔克,他们真的会入股?一个犬舍而已,值得他们掏钱?”
瓦尔特看着施蒂芬尼斯,说:“首先,他们全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因为我值得信任,不会让他们亏;其次,他们掏钱也不是为了一条狗。是为了在未来的某张桌子上,有一个自己的位子。呵呵,你别不信,等我拿着那份市场分析报告去找他们,他们不但会掏钱,还会嫌自己掏得太少。”
事实上,瓦尔特已经在认真考虑,不打算让那些关系户们掏钱,直接准备将送股份给他们,尤其是舍宁和盖尔。5万马克小意思,关系才是最大的财富。
两分钟后,瓦尔特回到书房坐下。他已经把会客厅桌上那张纸拿了过来,在背面又写了几个数字:
舍宁0.8万,盖尔0.8万,格勒纳0.5万,霍夫曼0.5千,西克特0.5千,巴尔克0.5万,柏林警局与政治科1.4万,合计有5万。
上面这些,基本就是一千马克一股。对于瓦尔特而言,他前后两笔投入的十万马克,也许会更多,但也只能拥有37%的股份。
预算总资金为十五万马克。至于犬舍负责人施蒂芬尼斯那边,不出资金,但要出优质种犬,并以技术入股,折算十三股。
十五万马克的启动资金,足够波茨坦犬舍的第三期的建设。而剩下的缺口,等第一批狗卖出去再滚动投入。
周四,刚刚忙完波茨坦犬舍合作协议的法律文书,瓦尔特在书房里把文本看了一遍,就锁进了档案柜。此时,管家费迪南德就敲门进来了。
“先生,是费利克斯·卢策先生到了。”
瓦尔特看了下怀表,下午三点刚过。费利克斯很少不打招呼就上门,通常都会提前发个电报什么的。
他点了下头,说:“请进来,两杯黑咖啡送到书房。”
费利克斯一进大门,就把帽子递给女仆,他跟着管家去了大厅,来到书房后,他没有马上坐,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运河。然后,才在瓦尔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呵呵,喜欢这边的风景,就买一套呗。”瓦尔特说。
费利克斯笑着回应说:“过几年再说吧,我经常跑外面,没多少时间留在柏林。另外,父母他们还是眷恋自己的老房子,根本就不愿意搬走。”
这些年来,博士医药公司的日常经营,全靠是费利克斯和他父亲老卢策撑着。至于瓦尔特,他只在大事上帮帮忙,也在暗中为博士公司保驾护航。
过去的几年里,身为董事长的老卢策,一直是坐镇柏林总部,以及柏林的各个生产基地。而总经理费利克斯几乎跑遍了柏林、汉堡、德累斯顿和莱比锡的医院和药房,把博士医药的销售网络从柏林一城扩到了整个德意志。
尤其是在日俄战争期间,在瓦尔特的暗中支持下,费利克斯一连捣鼓了好几家空壳贸易公司,并借助第三国丹麦、瑞典、挪威、荷兰等国的贸易海港,将巨量的军需医药物资销往俄国,继而赚得盆满钵满。
除了日俄战争的带来巨大红利外,还有磺胺类抗生素百浪多息,医药包等药物器材的大卖热卖,以及百浪多息在欧洲各地的特许专利授权,让博士医药公司的销售额猛增了20倍。利润增长了30倍。
在1905年2月时候,瓦尔特拥有的那25%股份分红,也不过得到了3万多马克。而在明年2月,费利克斯告诉瓦尔特,会有超过百万马克的分红。
“出了什么事?”瓦尔特问。
费利克斯端起管家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解释说:“三天前,拜笛的商业总监赫尔曼·施瓦茨约我吃了一顿饭,先是试探了双方合作的事宜。而昨天,赫希斯特的董事弗里茨·迈耶也找了我。今天上午,默德尔公司那边又来了叫施密特的专员,说是代表总部来的。”
瓦尔特听后一愣,问道:“哦,他们不是一起来的,估计他们说的话内容都差不多吧。”
费利克斯说:“没错,他们想推动博士医药在柏林和法兰克福证券市场的上市进程。”
对此,瓦尔特没有接话。
费利克斯继续说:“施瓦茨宣称,拜笛在法兰克福和莱比锡有现成的分销渠道,迈耶说赫希斯特在科隆和杜塞尔多夫的关系非常好,施密特讲述默德尔在南德和瑞士那边拥有现成的销售渠道。他们说愿意出力,推动博士医药的股票在半年之内挂到柏林交易所,而且二级市场的价格可以增加5倍以上。”
“条件呢?”瓦尔特问。
费利克斯犹豫了片刻,说:“他们要博士医药公司的股份,拜笛要百分之二十,赫希斯特要百分之十,默德尔也要百分之十。也就是说三家加起来,百分之四十。当然,他们说可以溢价收,可以比市价高出两成。”
博士医药公司是五年前,老卢策父子一起创办起来的。至于瓦尔特,他是3年前带资进场得到了25%股份。随后,老卢策把大儿子费利克斯的那一份划了出来,自己留了35%的股份,给了费利克斯25%。
所以,现在博士医药公司的股东结构是:老卢策35%,费利克斯25%,瓦尔特25%,剩下的15%的股份,都是分散在几个亲朋好友手里,大多是老卢策的旧交,或是费利克斯在莱比锡读书时的同学。
……
第178章:三巨头的图谋
依照柏林证券交易所的规定:公众分散持股,也就是自由流通股,必须依照交易所的惯例要求,对外发行股份至少要占总股本的 25%,要分散给足够多外部投资人。
一旦博士医药公司如果要达成IPO,这就意味着老卢策,费利克斯和瓦尔特,三人原有的85%,将会被严重稀释到50%左右。
如今,拜笛、赫希斯特和默德尔这三家医药巨头,居然想要各自拿走两成、一成、一成,一下子就到了40%的股份。毫无疑问,这三家医药巨头不是来投资,当个小股东的。他们既然肯溢价收购股份,就一定想要拿到公司的话语权。
“你怎么看?”瓦尔特问。
费利克斯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说:“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能够顺利上市当然是一件好事,公司能拿到更多的钱,扩张也更快一些。毕竟,不是每年都可以遇到日俄战争这样的好事情。
今年9月之后,俄国方面的订单就一下子减少了八成不说,而且还在没完没了的压价。幸好在3月份的时候,我听了你和父亲的劝告,没有急急忙忙的扩建第四期厂房,不然会有很多产品无法及时销售出去,继而面临严重库存积压。
但在另一方面,拜笛、赫希斯特、默德尔这三家医药巨头,居然联合在一起,感觉不像是在帮我们,而是集体坐到了餐桌,借IPO的名义,准备来接管博士医药。”
瓦尔特听后点了点头,费利克斯比他预想的清醒一些。
“你有没有问过,他们为什么看中我们?”
费利克斯说:“施瓦茨提了一句,说博士医药在军用和警用消毒剂,及医药包市场的份额增长很快,他说拜耳对这块业务很感兴趣。”
瓦尔特冷笑了一声,说:“他们怎么可能在乎消毒剂和医药包的市场,拜笛、赫希斯特、默德尔,每一家都比我们大十倍,他们真想做消毒剂和医药包,自己看一眼就能做。他们真正看中的,是我们手里掌握的百浪多息的专利权。”
1年前,瓦尔特在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实验室里,从门策尔教授手中,接过那支玻璃管,看着里面暗红色的粉末,心里一阵狂喜。
这就是百浪多息,世界上第一种磺胺类药物,是抗生素诞生之前人类对抗细菌感染的唯一有效武器。从产褥热到链球菌败血症,从脑膜炎到肺炎,在百浪多息出现之前,这些病几乎都是绝症。
等到1904年,“百浪多息”正式出现之后,这些病的死亡率就是直线下降。也是因为这个划时代的药物,门策尔教授直接从副教授,升职为柏林大学医学院的正教授。哪怕门策尔教授的胰岛素研究一直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为此,门策尔教授投桃报李,主动将瓦尔特列为“百浪多息”的第二发明人,这意味着,如果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瓦尔特·科勒的名字也将铭刻在上面。
毕竟,百浪多息的合成路线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反应条件,还有每一种中间体,都有瓦尔特的参与。虽然大部分的时候,这个不负责任的发明者只是耍耍嘴皮子。
考虑到欧洲各国在事实上,已经具备了逆向仿制这套新型合成药剂的技术能力。所以早在去年刚刚问世的时候,也就是“百浪多息”已经开启人体试验的同一时期,瓦尔特便强烈建议,是要求费利克斯启动全方位的专利布局。
此时的德国还没有统一的专利法,各邦的专利制度不一样。普鲁士的专利局只能管到普鲁士境内,巴伐利亚、萨克森、符腾堡各有各的规矩。
所以博士医药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一口气雇了四个专利律师,一个邦接着一个邦地跑,把百浪多息的专利申请递了上去。
紧接着,施特雷泽曼又带领他的工作团队,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就在英国、法国、瑞士、荷兰、比利时、奥匈帝国、瑞典、俄罗斯、意大利、西班牙等,甚至大洋彼岸的美国,以及亚洲的奥斯曼和日本,同步递交了专利申请。
1905年初,完成了全部欧洲、北美及日本等主权国家的专利递交手续,依据“巴黎工业产权公约”锁定发明优先权,正式进入了各国官方审查流程。
至于拉丁美洲各国,以及埃塞俄比亚、暹罗与清国等海外地区的专利,也在1905年的7月的时候,完成了“百浪多息”的专利注册申请。
上述各项专利律师费、翻译费、领事认证费、各国专利局的审查费,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万多帝国马克。
事实上,整个研发“百浪多息”的经费,包括购买的仪器、设备、耗材,还有教授实验室的牛马辛劳费,哦不,是数位医学博士生的补助与奖金。上述所有这些,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不到一万二千马克。
在当时,别说老卢策,就连非常注重专利申请的费利克斯,大概率也认为瓦尔特疯了。一个还没在人体上完成第二轮测试的药品,犯得着在全球数十个国家疯狂的申请专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