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说:“科勒上尉,我知道您一直在政治科工作,应该知道有些问题在总参是不能问的。”
“我今天不是代表总参问您,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瓦尔特说。
“您的工作完成了?”
“是的,格勒纳上尉和盖尔上校都在外面,还有两名军法官。”
听到这里,哈斯沉默了一段时间,心中感觉像是有一块巨石落下,这一刻,他整个人反而轻松下来。
哈斯缓缓说道:“我年轻时以为,总参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保障德国不再被包围。后来我才看明白,最上面的那些人,从来没把防御当目的。他们只是把防御当成下一步进攻的起点,试图杀戮更多的生命。”
“所以你想改变它?”瓦尔特问。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德国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清醒认识。”哈斯声音很大,与其是在为自己辩解,不如说给外面的人听。
瓦尔特没有回应,但他感觉到哈斯说得都是肺腑之言,这不是伪装。
从某种意义来说,哈斯不是一个为一己私利卖国的人,事实上他没有收取法国人的一个法郎,而且他给予法国二局的情报,大都属于似是而非的东西。看上去很有用,但实际意义很少,各种关键数据亦真亦假,真假难辨。
今年48岁的哈斯,已经看透了总参体系的某种真相。身为平民的他,在晋升之路已被总参的规则体系,挡在外面整整20年。
于是,他选择用极度危险的方式,想要逼迫容克贵族们睁开眼,看一看,听一听,平民军官的呐喊与反抗。
毫无疑问,总参和军法处不会因为一个人“清醒”就放过他。
事实上,瓦尔特在进入总参的第四天就基本锁定了哈斯,后续的几天操作,无非是旁敲侧击,印证瓦尔特的种种猜测,尽可能的获取物证人证。
而且,破案的时机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迟。
太早了,那就证明总参的内部调查员都是一群废物,远不如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瓦尔特可不愿意得罪太多“冯字头”的容克军官;
当然了,太迟了也不行,那说明瓦尔特的能力不够,有损于“普鲁士第一神探”的名号。所以,拖上十天左右的时间,那就刚刚好了。
……
哈斯上尉被带走的那天,柏林下着小雨。
因为涉及到总参,军法处的人没有大张旗鼓,只在晚上八点过后从总参东配楼的后门把人带出去。哈斯的双手双脚没有上铐,但左右各跟着一名军法处的宪兵。哈斯穿着那件没有军衔的黑色制服,脸色和平时一样平静。有人看见他在走廊里跟一名相熟的文书点了点头,感觉只是出趟差。
军法处对哈斯进行了连续三天的审讯,审讯一开始,哈斯就表现出极其的配合。他不等军法官追问,便主动承认自己从档案室里,取出过“右翼进攻”的相关草稿,私下抄录后分多次送出。
不过,哈斯对传递的细节不愿多讲,只说对方并不认识自己,钱是次要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直言不讳的说:“我看过计划,也看到了这条路会通向哪里,所以我不相信它能保护德国,而是毁掉德国。”
至始至终,哈斯没有辩解,没有喊冤,更没有求情。军法处的人后来对格勒纳说,那种愿意配合的态度反而比什么都难办。
一个人若喊冤,势必可以审出各种的破绽;若是求情,把也可以掌握其软肋,但哈斯什么都不求。哪怕军法处的人,把枪决他的通告书放在面前,哈斯看过之后也会快速的签字画押,绝不带一丝犹豫的。
一审判决书很快下来:特别军事法庭以叛国罪判处埃里克·哈斯死刑,剥夺军衔,追缴一切军人资格与军人年金。宣判时,他仍站着,只是在听到“剥夺军衔”几个字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只是谁也没想到,德皇威廉二世居然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倒不是他同情哈斯,而是有人说,皇帝听说一个总参上尉因为“对总参不满”就把计划捅给法国,觉得不可思议。
又有人适时提了一句:若就此枪决,反而显得总参内部早已离心。皇帝不想在这件事上留下太多把柄,便在二审时以“特准饶其一命”的方式,将死刑改为终身苦役。
至于皇帝身边的这些无耻佞臣,盖尔上校与哈里斯伯爵用屁股都能想到是谁,不是战争部里看热闹的家伙,就是内阁外交部的混蛋。他们当然喜欢总参的伤疤永久保留起来,时不时的可以拿出来羞辱一二。
哈斯被从柏林莫阿比特预审监狱押走那天,天空已经在下雪。囚车一路向西,朝哈默尔恩方向开去。三百公里外,那座皇家苦役监狱已经很多年没关过大总参出来的人了。
在那里,没有军官休息室,没有丝毫的体面,也没有“前上尉”这个身份。高墙之内,只有无休止的采石、搬运、编织、沉默,以及最终的死亡。
与哈斯一同受罚的,还有档案室的老军士长汉斯。
这位老军士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半辈子在总参地下室度过,最后会落得这个下场。他年纪已大,背也开始驼了,只是私下给哈斯开过几次门,又把钥匙交出去过一次。
最终,军事法庭仅以玩忽职守的罪名,并看在他年事已高的情面上,不过判了老汉斯的半年监禁。出来那天,档案室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总参给了他一份通知,让他拿走个人财物后立刻离开。好在施利芬伯爵发了句话,念老汉斯在总参服役三十年的辛劳,补发了一半退休金。
这笔钱当然不算多,但足够他回到莱茵兰的老家租上一间小屋子,过完自己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日子。
据说他走的时候,在总参的后门彷徨了很久。有门卫等得不耐烦了,差一点要拿枪托砸这个叛徒,幸好有人拦住,老汉斯最后拎着一个小皮箱走了。
铁道动员处的主管处长斯塔布斯上校,他的副手中校,以及分管该处的军需长康拉德?冯?霍恩上校,上述三人,被一个个叫去了总参谋长的办公室。
所有人都表示,他们只听到施利芬伯爵在说话,并没有骂人。总参谋长坐在那里,用极慢的语气把几页纸从头念到尾,然后把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先生们,未来五年,你们不会得到晋升,不会获得表彰……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是因为这对总参同样不光彩。”
三个人站得笔直,脖子发僵,谁也不敢开口。
施利芬最后挥了挥手,让所有人自行离开。他们行了礼,退了出去。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三个人在总参几乎成了透明人。没人再请他们参加重要会议,也没人再跟他们多说话,因为他们是“泄密案里那三个”,这个令人厌恶的身份标签,很长时间里都将一直贴在他们身上。
有罚就有奖,最明显的就是格勒纳上尉。
盖尔上校在案子结束后不久,把他叫去谈了一次,并当着他的面,签发了一份推荐函。没过几周,格勒纳的晋升命令就下来了。
赶在圣诞节之前,37岁的他终于换上了梦寐以求的少校肩章。这在总参不算快,但对他这个不大不小年纪,以及平民出身的资历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认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今在哈默尔恩的高墙内,服刑终生苦役的哈斯,应该也算是格勒纳的恩人之一。
格勒纳没有在瓦尔特面前显得太高兴,他知道这件案子能到这一步,大半的功劳是谁。可军中就是这样,冲锋的人未必有军功,露脸的人总站在台前。瓦尔特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该你请我吃饭了。”
毫无疑问的,盖尔上校也如愿了。他晋升为少将的命令比起格勒纳,要稍稍的晚了一点,是在1905年3月。
晋升令上描述盖尔这几年把外国军情和内部管控抓得紧,很得施利芬伯爵信任。晋升少将之后,他成了总参里名副其实的高级军需长。再往上一步,就是军需总监。施利芬伯爵年事已高,他已经在给总参挑选未来的接班人。
除了晋升少将外,盖尔最开心的莫过于自己的竞争对手,冯?霍恩上校将不得不原地踏步5年,将未来的军需总监的位置拱手相让。
至于破获“间谍案”中的最大功臣,瓦尔特-科勒上尉,他仅仅得到了一千马克的奖金。
这笔钱放在一年前,瓦尔特或许会欣喜如狂,如今就显得太过寒酸了。现在的瓦尔特已经拥有超过16万帝国马克的净资产,妥妥的新兴富裕阶层。
这其中:瓦尔特占有博士医药公司25%的股份,估计5万马克;手中拥有的德意志银行、巴斯夫化工、盖尔森基兴矿业和柏林通用电气等,一干蓝筹股的股票,当下市值已经超过10万马克;外加一些零零碎碎的现金及存款,大约1万马克……
那笔“微不足道”的一千马克奖金,简单的装在总参一个大信封里,委托格勒纳转交。没有表彰状,没有勋章,没有嘉奖令,信封上只写着“特别调查酬金”几个字。格勒纳少校把信封递给瓦尔特时,表情有些尴尬,说:“这件事本来不该只值这些。”
瓦尔特接过信封,捏了捏,没打开。他笑了一下,说:“一千马克,足够支付政治科与柏林警队的加班费了。至于剩下的,或许还能请你们喝几次咖啡。”
……
第121章:晋升风波
事实上,总参“泄密案”在柏林军队里传播的速度,比施利芬伯爵预想的要快得多。尽管没有公开见报,但军法处、军事法庭、战争部人事司、总参内务核查组,这四套系统的人只要一动,消息就不可能彻底封锁。
更何况,柏林的高级军官圈子本来就不大。官邸晚宴、军官俱乐部、皇家赛马场,甚至是威廉街的理发店里,这些拥有八卦精神的人们,交换着同一套说法的不同版本,以至于柏林街头到处都是流言蜚语。
其中一个版本最受热议:施利芬伯爵的地图上被总参里面的自己人撕了个口子,那一份“右翼计划”尚未正式出炉,就先被法国总参二局看到了全貌,还是隐藏在总参里面的内奸主动递过去的……
毫无疑问,这种糟糕事落在总参身上,难受至极。尽管施利芬伯爵一百万个不愿意在军中公开处理此事,却终究绕不开德国军法的规范流程。
那是针对普鲁士军队的官兵的审讯、判决、关押、执行等,都得经过军事法庭和军法处。而非常不巧的是,这两块归于普鲁士战争部管辖。
需要说明一点,战争部的全称,并不是叫做德意志帝国战争部,而是普鲁士战争部,也可以叫做普鲁士陆军部。
一些主张德意志“大一统”的平民军人,习惯性称呼普鲁士战争部为帝国战争部。至于保守的普鲁士容克贵族军人,反而极力抵制这种极不规范的称呼。
在容克军官们看来,普鲁士才是最神圣的、最高贵的,不可替代的瑰宝,德意志帝国除了伟大、光荣的普鲁士王国外,其他的都是垃圾,是战五渣。
所以说,帝国内部的各个战争部,基本属于各玩各地。
至于总参就不同了,其机构建制虽属于普鲁士王国,不是帝国直属机关,正式身份是“普鲁士大总参谋部”,但被称为“大总参”,那是它承担几乎整个德意志帝国,全部陆军的作战和动员规划。唯独巴伐利亚王国保留了一套自己独立的总参谋部,不完全归柏林这套管辖。
现任的普鲁士战争大臣是57岁的卡尔·冯·艾内姆,军衔是步兵上将。他掌管着普鲁士陆军的行政、军费、征兵、军备采购、军法和军官人事。
总参那边的作战计划,他根本就插不上手。因为施利芬更有直接觐见德皇的权力,自然不把他这个战争大臣放在眼里。两人面和心不和,柏林军界无人不知。如今,总参的内部泄密案,让艾内姆找到了一个极舒服的角度。
“总参的那些红裤子们天天抱着地图,自以为就把帝国的命脉握在自己的手里。可真要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要靠我们战争部来擦屁股。”这是艾内姆私底下对身边心腹说的话。
当总参爆发“间谍案”时,他就在第一时间把军法处长和军事法庭庭长叫到战争部开会,态度异常积极。毫无疑问的,施利芬伯爵越是不想让事情闹大,那么艾内姆上将就越要把所有程序,工工整整的走完整。
当然,艾内姆绝不会公开与总参对着干,只有傻子才选择这样。他只是在每个环节之上,都使用最标准、最规范的流程处理。所以,每一份审讯记录和每一道复核文件都要,不!是必须要做得无可挑剔。
至于军事法庭的法官人选,依照规定应该是由战争部和总参协商确定。艾内姆每次都派专人参加协商,让总参想拦都拦不住,只是为了堂而皇之的恶心对方。
结果就是,尽管施利芬伯爵依靠威廉二世的支持,最终赢了对这一桩间谍案的审判控制权,却始终有一种被战争部上下看成笑话的感觉。
圣诞节的前十天,这位艾内姆上将派出自己的秘书,邀请已实际掌握医务司的舍宁上校,来自己的办公室商议。
舍宁进门时,艾内姆绕过宽大的橡木桌,他客气的寒暄几句,邀请上校坐下。然后,他直接问了一句:“你们医务司有一个叫瓦尔特·科勒的预备役上尉军医,这次协助总参那边,在侦查泄密案时出了大力,你知道此事吧?”
舍宁点头说:“知道,他接到总参借调函的第一天就告知我了。”
“这个人怎么样?”艾内姆接着问。
“柏林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医学博士,专业技能出色,做事沉稳有耐心且服从性强。”在舍宁上校的描述中,充满了对瓦尔特的赞誉之词。事实上,医务司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瓦尔特·科勒就是他舍宁的铁杆心腹。
艾内姆点点头,说:“我建议继续提拔他做少校军医官。嗯,是破格!”
听到这里的时候,舍宁并没有立刻接话,那是他太了解战争大臣的脾气了。这位办公室上将做行政人事干了几十年,最拿手的就是通过人事调整给各方脸色看。
破格提拔一个从外交部和政治科借调过去的人,表面上是为了奖励,实际上就找个理由让总参那边不痛快,给施利芬伯爵添堵。
毕竟,瓦尔特办的是总参的家丑。战争部越是抬举瓦尔特,越显得总参内部出了内鬼,还得靠我们战争部的人来帮助总参那边“擦屁股”。
“上将先生,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吧。”舍宁眉头一皱。
艾内姆眼皮抬了抬,说:“怎么不合适了?他破了间谍大案,而总参那边仅仅奖了一千马克就完了。你麾下这么好的下属,就价值一千马克?我身为战争大臣,必须要给有功之人提上一级,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舍宁不卑不亢的回应说:“事实上,科勒晋升上尉才不过半年。按照军官晋升条例,从上尉晋升到少校,至少得在上一衔级满三年。何况军医系统不是作战部队,更要讲年龄、资历,以及临床考核。
一旦在和平时期破坏了这个规矩,不是帮助瓦尔特,而是害了他。普鲁士军官团的记忆很好,谁敢随意破格,坏了规矩,谁就会被他们记上很多年。”
见名义上的下属如此顶撞自己,艾内姆微微皱眉,但还是忍住心中火气。
舍宁继续说:“即便我同意,但少校军医的晋升命令,也必须经过医务司总长的签字。您当然清楚洛伊索尔德和我的关系,他如今在医务司被架着,什么都做不了,可这种送上门的事情,他一定愿意签。
签完之后,科勒就会被推到风口上。整个医务司都会知道,这是战争部和总参在斗法,借一个上尉做棋子。那么,科勒以后还怎么在陆军里待?”
艾内姆沉默了片刻,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权力场上的事,有时候明知有后患,也要按利益去推动,反正充当炮灰的家伙又不是自己的嫡系。
只是舍宁上校说得太直白,这让艾内姆一时倒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反驳。毕竟,后者如今是威廉二世的首席御医,觐见德皇,出入城市宫,犹如家常便饭那般。要论御前敬献谗言的能力,他艾内姆估计拍马都赶不上对方。
“那你说,这个人才就这么放着?”艾内姆问。
舍宁淡定说道:“不争这个虚名,科勒的服役记录已经很好,再过两年,按正常程序走,没人能挑出毛病。到时候再提拔,谁也拦不住。而且,我打算过几年,将他从预备役转入正式服役。”
听到这里,艾内姆上将也没再坚持。他轻轻点了点头,说:“行,你们医务司的事,你们自己来处理。不过,科勒这个人,我会记住他的。”
话已至此,舍宁起身告辞。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这位医务司的“灰色红衣主教”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次谈话本身已经说明问题,那是瓦尔特·科勒的大名,已经传到了战争大臣的耳朵里,今后的风浪会更大,但鱼也更贵。
至于那个真正能让科勒破格晋升的通道,舍宁心里也清楚。只有一个人可以越过所有条例和流程,直接签下特批命令,那就是德皇威廉二世。但舍宁相信瓦尔特不会选择这条“终南捷径”,因为没必要,至少现在没必要。
不久,瓦尔特从舍宁上校那里了解到这次谈话。他听完之后的表情,与舍宁预想的没有多大区别,仅是“嗯”了一声,就去忙其他的事情去了。
反倒是,瓦尔特的专职秘书基希却觉得非常可惜,他忍不住说:“您不觉得可惜吗?替总参那边破了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晋升一级也不算过分吧。”
瓦尔特笑了一下:“总参给了我一千马克,而战争部还想再塞一个少校。只是他们谁也没想过,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基希很想追问下去,问道:“那您到底要什么?”只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感觉纯粹是多余。很多事情,瓦尔特不太愿意跟人说得太透。
接下来的日子,瓦尔特还是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本职上。瓦尔特和他的办公室,将继续盯着俄国方向。
1904年下半年,在柏林活动的俄国政治流亡者明显多了起来。沙皇政府在远东打仗,国内经济吃紧,警察系统不得不把更多力量放到镇压工人和学生上面。
此刻,在柏林的流亡圈子里,有社会革命党,社民-党的“孟派”与“布派”,有社会革命党,有左翼的犹太崩得分子,有专职反俄的民族主义者,其中就包括芬兰积极抵抗党、亚美尼亚革命联盟、格鲁吉亚社会联邦革命党、拉脱维亚社会民主工党,以及形形色色自称“无政府主义者”的冒险家。
柏林政治科的任务非常明确:不让他们在德国搞出什么乱子,同时也要从这些人嘴里弄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瓦尔特也参与了其中,他让基希整理了一份活跃在柏林的俄国流亡者名单,陶德曼从华沙也转来几封关于边境流亡者往来路线的信函。
曼施坦因和卡纳里斯每周照常来整理档案,卡纳里斯对流亡者之间的联络方式尤其上心,已经把几个俄国人在柏林频繁碰头的咖啡馆摸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看上去非常穷,可总会有人给他们送钱,提供住宿。”卡纳里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