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做空俄国国债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着,五月的柏林,春意算是彻底铺开了。菩提树下大街的椴树不知什么时候把枝叶全撑满了,绿油油的连成一片;公园里的草地也绿得发亮,令人心旷神怡。
今年柏林的脾气和往年差不多,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烫,气温能轻松冲破二十度,大衣算是彻底脱了。可一到黄昏,河风一吹,凉意立马就回来了。
街上的男人们又得老老实实裹上厚外套,那些穿着薄连衣裙的女士,也得把羊毛披肩重新回到肩头。夜里出门更不用提,气温也就七八度,风里带有不小的寒气,不穿暖和点根本扛不住。
瓦尔特每天早晨起床,经过窗台的时候,就会看一眼,墙壁上挂着那只胡桃木外壳的温气压计,确定玻璃细管中银白色的水银柱,继续停留在8到15摄氏度之间,然后换好外套,出门上班。
5月中旬的一天午后,无所事事的瓦尔特没有再选择旷工,跑回公寓楼里与情人幽会,主要原因是茱莉亚要陪同母亲回一趟老家,据说是在东普鲁地区的但泽附近。
因为瓦尔特出面,已经上下打点好了关系,茱莉亚在这几周里独自带着母亲,前往普勒岑湖监狱探视了罗姆3次。
母女俩离开柏林的最后一次探视,是在5月16日,茱莉亚提前一天传了话给瓦尔特,说想带一些夏天的衣物和少量食物进去。
瓦尔特随即使用政治科的电话,与普勒岑湖监狱那边打过招呼,安排了一个探视窗口。上午的时候,母女两个带了一只皮箱进去,里面有换洗的衬衣和两条薄一点的裤子,还有两百多只卷烟,以及自制的果酱和牛肉酱各一大罐。
普勒岑湖监狱里的餐食自然是饿不死人的,但那种饭菜的质量,年纪大的人一旦吃久了,身体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借助普勒岑湖监狱的典狱长,奥古斯特·甘纳特的特殊关照,加之瓦尔特和茱莉亚也会给狱警们塞钱,使得监狱里犯人们不敢再公然抢夺罗姆的财产、食物和卷烟。
另一方面,身为出版商的罗姆也是人精,时不时的,他会将自己多余的食物和卷烟分给几个狱霸头子,继而营造出一种睦邻友好的和谐气氛。
事实上,罗姆的身体状况确实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要好了不少。茱莉亚出来后跟瓦尔特转述说,他脸上长了一点肉,说话的气也足了些,甚至主动问起了出版社那边还有没有债务问题需要处理。
当然,茱莉亚让父亲安心在监狱里待着,说外面的事她跟母亲能处理好。这次,茱莉亚母女前往但泽,处理老家的事务,估计也是罗姆的要求。
……
正如瓦尔特预见的那般,从4月初开始,旅顺港围困局面形成。
日本联合舰队持续封锁旅顺,把俄国太平洋主力舰队堵在港内。几次主动出击失败后,俄军选择躲在港内依托岸炮,拒绝出海决战。同样的,日军反复用沉船堵塞旅顺港口航道,试图把俄舰彻底封死在港内。
与此同时,日军陆军计划集结重兵,渡过鸭绿江,进入中国东北。此时,俄军增援部队正在缓慢向东运输,兵力集结速度远慢于日本。
尽管如此,俄军依然在鸭绿江西岸部署大量部队,想要阻止日军从朝鲜进入满洲。4月21日,日俄两军的鸭绿江战役正式爆发……
此刻圣彼得堡的军政高层一致认为:尽管俄军的兵力少,但胜在精锐,而且机枪数量多,加之哥萨克骑兵又是天下无敌,足以挡住日军的进攻。
远在万里之外的柏林,德皇威廉二世在表面上维持中立,但私下同情俄国。背地里,威廉二世不断给表兄尼古拉二世写信打气。那是德皇非常乐见俄国被远东牵制,消耗俄国兵力,减少俄国在巴尔干对德国盟友奥匈的压力。
此刻,柏林报纸继续大量报道远东的战况,包括《柏林日报》和《福斯报》在内,这些具有影响力的大报纸,基本都是跟随政策走,表面上属亲俄立场。当然,也不乏中立的军事分析,比如说社民党旗下的《前进报》。
数周之前,瓦尔特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那是1904年3、4月间,圣彼得堡方面为了维持这场极其昂贵的远东战争,急需在国际资本市场发行巨额国债。为了筹措军费,沙皇政府计划发行价值三千万英镑的战争国债。
此时,在法国政府的明里暗地的支持下,巴黎的银行家代表团开始频繁出入圣彼得堡,而俄国政府也试图在柏林、阿姆斯特丹等地联合发行国债。然而,柏林的金融寡头们正在冷眼旁观,他们深知,只要德国继续对俄国实行金融封锁,俄国在远东的战争机器就会因为缺钱而运转艰难……
就是在这一时期,瓦尔特头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短期做空俄国国债。
4月中旬的时候,瓦尔特将3万帝国马克存入交易所经纪商的保证金账户,以百分之二十五的保证金比例,借入面值12万马克的俄国四厘国家公债,随后就在交易市场内尽数抛出。抛售得来的12多万马克,连同他的3万本金,一并被账户冻结扣押。
那是瓦尔特把自己的赌注压在遥远的远东,他赌俄军会在鸭绿江战役中接连溃败,其公债价格应声坠落。但风险同样高悬,一旦行情反向走高,经纪商便会送来追加保证金的通知,倘若拿不出更多现款,整笔头寸就会被强制清算,3万本金转瞬便会化为乌有。
而且每多持仓一日,就要支付一笔借券利息,战争拖得越久,身上背负的成本也就越沉重,唯有等到时机合适,从市场买回同等数额的债券归还出借方,这笔空头交易才算真正了结。毫无疑问,这让瓦尔特心中惴惴不安,尽管他知道战争的最终结果,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在难熬的日子没有太久,4月30日,穿越欧亚大陆的远东电报送达柏林,鸭绿江战役中,俄军大败的消息传遍了全欧洲的交易所。
场内的恐慌情绪迅速扩散,俄国的四厘公债遭到集中抛售,市价一路下探至82。提前获知信息的瓦尔特还来不及高兴,当即下达平仓指令。
在结清这段时间累积的借券利息,再扣去全部经纪与交易佣金之后,这位金融投机客直接净获利2万帝国马克,账户总额从3万膨胀到5万马克。
事后,瓦尔特没有乘胜追击,继续压赌重仓俄国公债,而是适可而止,将这5万资金全部投在德国境内,用于购买柏林通用电气的股票。
那是他知道,为了稳固与俄国的“法俄同盟”,法国即将向俄国提供巨额战争贷款,支持俄国继续打完日俄战争。法国资本是俄国国债最大持有者,行情直接传导到柏林交易所……
第96章:伯爵的两度失败外交
每周六的时候,瓦尔特总会抽出一到两个小时,独自前往威廉大街76号的帝国外交部,待在一个不起眼的办公桌前,撰写一封汇报信,抬头写给冯·埃伯施泰因伯爵,落款用了一个约定的化名,“阿道夫”。
内容通常不会很长,字数基本控制在一页纸的范围内。除了解答伯爵的几个问题外,就是瓦尔特当下汇报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与日俄战争有关。瓦尔特甚至主动将自己在俄国公债市场上的套空操作,都一五一十的写进了报告中。
期间,瓦尔特也向伯爵保证,自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那是柏林的金融市场基本是被犹太财阀控制的,自己凭借红堡和外交部的保护伞,套空小玩一票,倒也没什么人嫉恨。可要是贪心不足,继续加码,那就非常麻烦了。
瓦尔特外发的所有信件,都是装进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里,由外交部文书系统的传递渠道,安全转到埃伯施泰因伯爵所在的地址。
从今年3月份开始,伯爵的通讯地址一直在变化。
第一封回信,是从法德边境的斯特拉斯堡那边寄出来的,说正在德法边境参加一个例行的“交换会议”。那边的法国同行态度还算平和,双方各自确认了一批已暴露的间谍名单,互相低调处理,依照级别和等级,进行交换。
依照情报部门的规定,瓦尔特只能待在外交部的受限办公区内,阅读埃伯施泰因伯爵寄给自己的信件。而且,瓦尔特在看完信后,还必须把信纸连同信封全部放进壁炉里,直到炉膛里的火苗将书信烧成灰烬。
3月中下旬的时候,伯爵转到了比利时王国的首府,布鲁塞尔。
瓦尔特是在四月初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从比利时首都发来的信。信的内容比上回长了一些,伯爵在信里写他现在住在使馆区的旅馆里,白天见了不少比利时外交部和宫廷方面的人。
他提到,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的当下处境,比外界想象的要糟糕。那是一个叫做莫雷尔的英国记者把刚果自由邦的橡胶掠夺,以及针对当地土著大规模屠杀写成了连环报道,整个欧洲都在翻来覆去地转载,英国政府已经正式提出外交抗议,说利奥波德二世的统治方式违背了柏林会议的决议条款。
与此同时,比利时国内也因为这件事分裂成好几块,自由党和部分媒体揪着国王不放,保守派和天主教报刊则拼死维护君主的颜面,社会党干脆趁着这股风,把殖民暴行跟国内工人处境绑在一起做文章,火力比谁都猛。
事实上,利奥波德二世在比利时国内本来就是争议人物,他经营刚果自由邦的方式与其说是殖民,不如说是私人掠夺,靠着橡胶和象牙的暴利把自己养成了欧洲最富有的君主之一,但那些财富从来不流向比利时的公共事业。
现在英国方面为了转移英军针对布尔人的集中营暴行,故意把欧洲大陆的遮羞布扯了下来,于是乎,整个欧洲和美洲都在盯着布鲁塞尔,身为国王的利奥波德二世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伯爵在信里接着说,首相比洛亲王有个非常大胆的想法,让他当面跟利奥波德二世做一个交易,宣称:在非洲殖民地问题的立场上,德国愿意主动站到比利时一边,而且如果法德之间爆发战争,德国可以把法国北部的部分领土划给比利时作为补偿。
当然,有得到就必须有付出。条件是比利时必须在外交上,向柏林方向偏转一个角度,而不是继续滑向英法的轨道。
瓦尔特看完之后,就确定以及肯定,这个极其荒唐的主张,根本就不是一位帝国首相所能想出来的,一定是德皇威廉二世的脑洞大开。
用法国领土换比利时的亲近,这在纸面上确实是一种划算的交易。但问题在于,比利时最怕的,从来不是已经没有进取心的法兰西共和国,而是统一之后的德意志帝国。
比利时的立国之本夹在几个大国中间,半个世纪前就被欧洲列强绑上了永久中立的位置,任何一丝倒向其中任何一方的动作,都会把另外几家的注意力引过来。利奥波德二世哪怕再怎么贪婪,再怎么自私,终究是那个国家的国王,他知道什么样的交换会把比利时置于什么样的位置。
果不其然,伯爵在随后的信里写到了结果。利奥波德当着他的面听完这个提议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比利时在可预见的未来会坚持中立路线,绝对不偏向任何一方。”
四月上旬,伯爵从布鲁塞尔动身去了伦敦。这是瓦尔特在外交部那边收到了从伦敦发来的电报,电文很短,只有两行字:《英法协约》已于昨日下午在伦敦正式签署,其殖民地谅解文本不日都将公开。
按照情报系统内部预判的时间线,那个所谓的《英法协约》,原本是应该在六月中旬左右才会成型,然而实际签署的日期,比预估提前了将近两个月。
此番德皇威廉二世派伯爵前往伦敦,原本是想试探英国方面的松动可能性,看能不能在正式签字之前,用一些外交动作把进程打乱,但英国那边显然铁了心要跟法国把关系定下来,从签约时间提前那么多来看,伦敦方面甚至可能察觉到了德国在试图干预,于是加快了节奏。
瓦尔特翻到备忘录的结尾部分,那里有一行他两个月前写下的判断,大意是《英法协约》尽管不是两国的军事同盟协定。可一旦真正落地之后,德国在外交上就会被推入一个非常被动的位置。当时,他写出这些的时候,还没有十足把握,现在看那条判断站得住脚了。
数天后,《英法协约》的实质性条款正式对外公开,主要是殖民地划分:法国承认英国对埃及的控制,英国不再反对法国在摩洛哥的扩张,两国还清理了西非和北非一大堆零散的殖民地争议,那些陈年积怨被一次性地打包处理掉了……
《英法协约》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份殖民地谅解协议,不牵涉共同作战义务,表面上也不针对任何第三方,但作为一个外交信号,它指向的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那是英法两国再度放下了几百年的积怨走到一起,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让柏林外交界的神经紧张起来。德国此前的外交布局一直在做一件事情,务必拆散英法之间的关系,同时尽量维持法俄之间的松散同盟状态,让欧洲大陆上的几股力量保持在彼此制衡的框架里。
然而,《英法协约》等于把英国和法国开始朝着结盟的道路上迈进,再加上《法俄军事同盟协约》已经开始运转,德国在欧陆上将被一条从波罗的海延伸到地中海与大西洋的漫长链条,给彻底围住了。
毫无疑问,伯爵在比鲁赛尔,在伦敦的外交任务先后失败了。尽管这两件事,都与德皇威廉二世的瞎指挥有着莫大的关系……
第97章:社民-党的人情
又是加班到夜里十点,瓦尔特实在想不通,自己穿越到一百多年前的柏林,公务员的身份,怎么还是摆脱不了“996”的历史宿命。
临近下班时,12分局往总局法医处送来一具尸体,请求尸检。死者是一名社民-党成员,也是柏林某区的工-会联络人,哈拉尔德。
今年以来,代表极-右翼势力的民族主义大学生社团,还有泛德意志同盟的支持者,经常寻衅扰乱社民-党领导的工-人集-会,继而引发推搡斗殴。
以往这类骚乱顶多造成些轻伤,极少闹出人命,只要警察吹着哨子赶来,众人便会作鸟兽散,各回各家。
可今日下午,该区的工-会联络人却死在了集会现场。愤怒的工人理所当然的指责这是民族主义大学生社团,还有泛德意志同盟的极-右翼分子的卑劣谋杀。
依照惯例,12分局的刑警请来一位诊所医生做临时法医,却被赶来的社民-党律师当场阻止,他们要求尸检过程中必须有该党的医生在场。
诊所医生一听不乐意了,宣称自己只是医生,拒绝介入到政治纠纷中,随即撂了挑子,皮球最终踢到了红堡法医处。首席法医阿多诺亲自操刀,瓦尔特从旁协助,社民-党聘请的医生则全程紧盯。
解剖结果出人意料,阿多诺在死者主动脉壁上发现了一层撕裂的血肿,疑似动脉壁内层分离,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主动脉夹层”。
这意味着,死者在混战中腹部遭受猛烈撞击时,因生理缺陷导致外膜承受不住血压而破裂,几分钟内便引发致命的胸腔大出血,最终不治身亡。
但更为关键的发现是:法医确认的死亡时间,并非双方冲突爆发之际,而是在两小时之前。而那个时间点,极-右翼组织成员尚未进入工会现场。
阿多诺法医最终给出了结论:死者并非遇害于集会现场,而是在此之前的两个小时。至于隐藏在社民-党或工-会内部的真正凶手是谁,那就不是红堡法医需要寻找的答案了。
从亚历山大广场走回公寓的途中,夜风骤起。瓦尔特再次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褪去手套,任由它自然垂在身侧。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微凉的风穿过指缝,那细微的触感比上一次又真切了几分。
回到公寓,关上门。灯光之下,瓦尔特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掌:指尖竟有了少许知觉,甚至能极其缓慢的蠕动。那是他知道,自己的右手正在回来。尽管这种恢复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深埋在土壤里的橡树种子,但它确确实实正在生长,正在发芽。
自打搬到菩提树下大街的公寓楼后,瓦尔特的早餐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想着自力更生,毕竟房间里的餐具都很齐全。
然而,仅仅试了两天以后,他就彻底放弃了。因为煮得咖啡实在难喝,煎蛋没有一个不是糊的,就连加热面包都能烤焦了。当然,瓦尔特给予自己的心理安慰,是厨房没有抽烟机,严重影响了自己厨艺的发挥。
最终,亚历山大广场侧面,一条巷子里的老贝克咖啡馆,就成了瓦尔特的早餐店。事实上,老贝克的咖啡馆并不制作面包与糕点,但附近的面包房与蛋糕店都会定时派人送货,食物还算新鲜,干净卫生,价格也公道。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瓦尔特与老贝克的关系不错,尤其是瓦尔特曾出手相助,将老贝克的儿子奥托,从政治科的“反省室”里捞了出来。
于是从4月份开始,每天早上的8点,瓦尔特先在红堡法医处的签到簿上写下名字和时间,然后就沿着东侧街道,一路走到老贝克的咖啡馆里吃早餐。
每天瓦尔特推开咖啡馆的大门,守在柜台的老贝克就朝着厨房方向喊上一声:“一杯不要糖的黑咖啡,一根洗好的鲜嫩黄瓜,三个水煮鸡蛋,两片轻黑麦面包。快点,这是科勒博士的早餐。”
瓦尔特靠窗的那个老位置,如今已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专座。老贝克甚至特意在那儿立了块“已订位”的铭牌,仿佛那是属于上尉军医官的专属领地。
坐下来,瓦尔特翻开当天送来的报纸,先看头版,再看社会版,最后扫一眼金融栏的公债行情。这个流程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等到杯里的咖啡见底之后,他的丰盛早餐也送到了面前,
老贝克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尝一尝放在专属蛋杯里的溏心水煮蛋,维也纳可颂,黑森林风干火腿,或是腌鲱鱼?”
瓦尔特笑了笑,摇头婉拒。老贝克说的都是俾斯麦的最爱,至今都在柏林富人圈里非常流行。不过,我们的科勒医生并不喜欢。
就在瓦尔特的早餐吃到一半之际,店里进来了一名陌生顾客,那人直接来到瓦尔特对面,没有问位置是否空着,没有打招呼,直接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
来人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额角有一道旧疤,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他搁在桌面上的手背粗糙,指缝里残留着洗不净的油墨痕迹。
瓦尔特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吃着第二个鸡蛋。他昨天见过此人,社民-党的柏林东区支-部负责人,埃里希·哈特曼。
哈特曼也不着急,静静的坐着那里,直到瓦尔特吃完第三个水煮鸡蛋。
来人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科勒医生,我叫哈特曼,社民-党柏林区部的干事,我们昨天见过面。”
瓦尔特看了他两秒钟,没有否认,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我和我的同事都知道你的大名,尤其是在破案方面的天赋,柏林大大小小的案子……”
瓦尔特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对方的话,“说重点。”
对此,哈特曼并不感觉到尴尬,急忙说:“是的,我只是想知道杀害我的同事,电车工-会的负责人,哈拉尔德的凶手。”
瓦尔特没有吭声,他在等待对方出牌,请私人侦探还需要加一笔车马费,昨晚为了那个哈拉尔德,自己加班到半夜,怎么也要赚回一点点酬劳。
直到这个时候,哈特曼才补了一句,“我们社民-党会欠博士你的一个人情,而你也将赢得50万柏林工人的敬意。”
瓦尔特就是等着这句话,他放下手中的面包,也不用餐巾擦拭嘴角。
“这应该只是私人间的仇怨,与政治无关。依照我之前的死亡时间推断,能在集-会开始前两小时的这个时间点接近他,并让他毫无防备暴露腹部的,必然是熟人,因为当时在筹办工-人集-会,因此怀疑对象就应该是你们工-会的同事。
依照测量伤痕的垂直打击角度,还有动脉外膜破裂所需的最小冲击动能,进行推断,凶手的身高1.80米左右,体重在90到95公斤之间;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死者遭遇击打轨迹为“弧线旋转”,而肋骨骨折属“脆性爆裂”,符合职业拳手摆拳或勾拳发力,以及“重击穿透”的特点。基于此,我认为凶手有过商业拳击职业的背景。”
哈特曼面色微变,沉默了片刻后,他低声说了一声“谢谢”,就急匆匆的起身离开。瓦尔特继续吃着他的早餐,看着报纸,直到9点之后,才慢悠悠的返回红堡法医处。
……
第98章:我们的皇帝喜欢赢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