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课上,其实还没完。”古德里安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等到西克特少校描述了骑兵怎么牵制步兵,教室里再次安静了好一会儿。又有学员举起发言,起身问道:“少校,那您说,步兵营应该怎么消除骑兵的威胁?”
此刻,瓦尔特的好奇心也上来了。那是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因为按照条令,答案就是环形防御、机枪火力、逼迫对方下马。
但西克特少校刚刚已经把那条否掉了,他要说‘按条令办’,那就是打自己的脸;他如果支支吾吾的糊弄过去,就将威风扫地,枉为人师了。
“他怎么说?”瓦尔特主动追问起来。
古德里安放下叉子,坐直了一点,努力学着西克特少校的样子,抬起右手,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两道线。
回到当日的黑板上,少校将步兵营画成一个方块,然后在前面画了一排骑兵的箭头。接着就问:“步兵遇到骑兵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紧张、是怕,怕骑兵冲进来胡乱砍人。所以你们想停下来,继而围成一圈,把枪口朝外。这个本能是没错,但很多时候,本能并不等于正确的战术。”
然后,西克特少校在方块前面画了一道很粗的横线,说:“如果我是步兵营的指挥官,我不会让部队停下来。我会让第一排就地卧倒,用步枪火力封锁正面的骑兵接近路线,但隐藏机枪,把机枪全部撤到侧翼去,用预备队带着,向两翼展开,寻找骑兵的迂回路线。”
在西克特少校看来,骑兵的优势是速度,但速度的代价是路线可预测。因此,只需要在骑兵可能绕过来的方向上,提前把机枪阵地架好,等它进入有效射程再开火。敌方的骑兵一旦在高速机动中,遭遇我方的交叉火力,严重受惊的马匹会炸群,阵型自然会乱起来,指挥官的控制力瞬间归零。
此刻,第四名学员举手发问。“少校,那正面怎么办?第一排只有步枪,根本挡不住骑兵冲锋。”
西克特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但随即提出一个疑问。
‘骑兵为什么要冲击你的正面?在敌方指挥官看来,如果正面硬刚步兵防线面,也许就正中你的下怀。那是你的机枪阵地就摆在正面,对方不傻,不会撞上来。因为这样的伤亡交换比,对于骑兵而言并不值。
所以他会选择绕侧翼,但你就在侧翼等它。当然,如果对方不绕,只是停在远处看你,那你更不用怕。他停着,就是在浪费自己的马力和时间,你的营继续走,走出一两公里,骑兵的牵制就失效了。”
古德里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块已经空了大半的蛋糕盘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的话。‘消除骑兵威胁的办法,不是做好防御,而是让骑兵的指挥官觉得,你比他更希望这场战斗在正面发生。’”
“什么意思?”瓦尔特感觉自己被绕晕了,随即问道。
……
第70章:未来的德国国防军之父
也许是对西克特少校的崇拜,古德里安很有耐心的给瓦尔特做了解释。
他说:“少校想要表述的意思,是你必须做出一种姿态,让骑兵指挥官觉得你不是唾手可得的猎物,而是潜在的恐怖猎手。所以,你的部队不要过于收缩,也不要停下来,更不要摆出一副被动挨打的防守队形。
你应该主动向骑兵可能迂回的方向派出侦察组,继而在两翼制造出‘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路线’的痕迹。因为骑兵指挥官一旦发现你,正在朝他的侧翼行动路线反推,他就会犹豫,而一旦犹豫了,骑兵的速度就没了。”
古德里安望了瓦尔特一眼,顺手将剩下的蛋糕全吃了。来到普鲁士王家军校快一年,这位16岁少年吃过的蛋糕甜食屈指可数。仅有的一两次,还是关系非常好的同学过生日,自己才跟着打了牙祭。
在欧洲,“过生日、吃蛋糕”的习俗,源自18世纪的神圣罗马帝国,当时仅限于大贵族。19世纪之后,生日蛋糕开始普及到城市中产与有钱人。
过了一会儿,古德里安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天课后,我们回到了寝室,几个同学还聚在一起推演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少校其实不是在教我们怎么打骑兵,他事实上在教我们用残酷的交换比,来消耗任何一种比你快、比你灵活的对手。不要将自己缩成一个刺猬,就等着对方撞上来,而是把对方的机动路径变成你的射击线。
毫无疑问,步兵对阵骑兵,依然存在天然的短板。所以,优秀指挥官应该考虑的,是在付出了同样的代价下,如何给予敌方骑兵的更大伤亡。得到的最终目的,让敌军指挥官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压上,或是全力追击。”
“少校说的那些,你都记下来了?”瓦尔特问。
古德里安摇摇头,笑道:“当然没记,少校说‘不准翻书’的时候,我连笔都放下了,自然没写在笔记本上。不过,我的脑子非常好用,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嗯,现在不是原原本本转述给你听了吗。”
古德里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再度向外张望了几眼,神神秘秘的又补了一句:“事实上,我们之前不怎么服气新教官的原因,那是班上有同学的家人也在总参谋部里任职,宣称认识西克特少校。
那位同学曾说过,少校满脑子都是各种的不合时宜,由此在总参内部得罪了不少高层,尤其是小毛奇将军。如果不是某位资深上校给了总参谋长,阿尔弗雷德·冯·施利芬伯爵递了一句话,或许西克特就要被赶出柏林,而不是调到军校出任教官。
此外,西克特少校的过往履历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亮点。那是他从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就直接调入参谋本部服务,因此没带过兵,也没上过战场。按道理来说,应该没资历来教我们打仗。只是那天过后,我们都不说这个了。”
瓦尔特笑了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法式千层酥,也叫做“拿破仑蛋糕”,放在古德里安的面前。当然,这些蛋糕都是军官食堂才会供应的。由于不属于饭菜主食,需要军官们自己掏钱购买,所以是限量供应。
“吃吧,别光看着,这是你应得的奖赏!”
古德里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拿起叉子,连道谢都忘了,叉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瓦尔特看着他的吃相,没有笑。
这年头的德国,不管男人,女人,还是少年,都是无法抗拒法式甜食的,除了瓦尔特自己,那是在前世,他解剖过不少死于糖尿病并发症的患者。
忽然,他在想西克特少校说的那些话。教材只教防正面这件事,在德国军队里不是秘密,毫不夸张的说,普鲁士军事传统的所有条令,就是用来遵守的,但凡有中下级军官质疑该条令,都被视为不守规矩,会受到惩戒。
西克特少校在军校的第一天,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教导学生,不要依赖军事教材的言辞。如果传到总参谋部某些人的耳朵里,肯定是不怎么受欢迎的。哪怕西克特说的是对的,但也不能坏了规矩,乱来章程。
之后的几天,瓦尔特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碰到过西克特几次,每次两人擦肩而过,都只是微微颔首,彼此也没有多余的闲话可以聊。
身为军医官的瓦尔特不会主动上前寒暄,只在一次擦肩而过的时候,回头多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并不起眼,但凡走出课堂,他都习惯于保持沉默,不与他人为伍。
对于西克特少校,瓦尔特的兴趣也仅限于古德里安对教官的八卦吹捧。那是他的认知仅限于一战与二战,对于两次世界大战的中间,那个长达15年的魏玛共和国,瓦尔特了解的仅限于一部经典的德剧,《巴比伦柏林》。而他唯一能记住剧中的高级将领,就是参与政变的黑色国防军指挥官,泽格斯少将。
魏玛共和国的历史上,“黑色国防军”确有其事。属于1921年至1923年间,存在于魏玛共和国的秘密的非法准军事组织。
“黑色国防军”的成立初衷,就是要绕过《凡尔赛条约》的裁军限制。该组织的主要真实指挥官,包括费多尔·冯·博克、库尔特·冯·施莱歇尔,以及汉斯·冯·西克特等。
影视剧《巴比伦柏林》里,有意将上述三人进行了集合与重构,就是那位参与政变的黑色国防军指挥官,泽格斯少将。至于汉斯·冯·西克特,他有一个非常响亮的荣誉称号:“德国国防军之父”。
一段时间之后,瓦尔特与西克特相互熟悉了,他曾旁敲侧击的询问少校,“你第一次给士官生们讲解的那堂课,到底有何深意?”
西克特瞥了瓦尔特一眼,笑了笑,但还是说出了实情。
“唯一的意义,就是要他们不要迷信教材,勇于怀疑权威。至于深意,那是没有的。事实上,我表述的步兵应对方式,同样有漏洞。所以,战场之上必须因地制宜,懂得灵活应变……只是学生们被我的权威和身份震慑住了,没有立刻纠错的勇气。当然,曼施坦因的确是一个好苗子。你这个军医官,看人本事倒是不错。”
……
下午过后,瓦尔特又在靶场浪费了60发子弹。好吧,是消耗,那是他的枪法有了不小的进步,10发中已经有7发,可以成功落到靶面上。
至于总成绩能有几环,那就不要继续深究了。
和往常一样,打靶归来的科勒少尉,开开心心的前往军官食堂就餐。
与士官生学员的千人大食堂不一样,作为军官俱乐部组成部分的军官食堂,完全独立,紧贴军官宿舍区,和学员食堂相隔庭院与通道。
这种军官食堂,仅限于专供授课军官、校部参谋、随军军医用餐,学员不允许进入。不仅内部装修显得精致,其菜单标准也更高,甚至还允许饮用少量的红白葡萄酒、啤酒。当然,也会有各式的甜点。
……
第71章 :哪里都有人情世故(上)
士官生的食堂是后勤伙食楼里,那间能塞下近千人的巨型大厅,木头长桌从这头排到那头,十五六岁的士官生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相互挤在一起,咀嚼声和笑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常年飘着的,是黑麦面包和各种炖菜的味道。
当然,任何形式的酒水,在士官生食堂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穿过士官生大食堂外侧的椴树庭院,那里有一栋独立的小楼,便是军官俱乐部的餐厅。大门上雕有普鲁士的鹰徽,门房守在前厅,负责收纳军官的佩剑与军帽。
军官餐厅远没有士官生大厅那么宽阔,却更为雅致。落地长窗敞开,数张铺着亚麻桌布的方桌错落摆放,黄铜煤气吊灯悬在镶木板天花板下方。
这座小食堂里,军官们也是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闲谈。尽管这里没有繁琐的军纪来约束,但所有人都习惯了低声细语。桌面上除了盛有食物的餐盘外,还摆放着斟满啤酒,以及红白葡萄酒的玻璃杯,不过每人仅限一杯。
瓦尔特端着托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盘子里是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大块黑椒牛排,再配有经典的西蓝花与胡萝卜,主食则是两个土豆。由于是晚餐,军医官就为自己点了半杯啤酒。
毫无疑问,这份军官餐比起士官生食堂的那份例汤,大锅炖肉菜,外加黑面包的配置,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等到落定,瓦尔特刚把刀叉摆好,对面就落下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西克特少校把托盘放到桌上,问了一句:“这里有人吗?”
瓦尔特抬起头,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依然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西克特随即坐定,动作很自然,他把餐巾展开铺在膝上,开始切自己盘子里那块小牛肉,刀法很稳,每切一块大小都差不多。瓦尔特这边倒不用这般费劲,那是厨师已提前为右手不方便的军医官,把牛排切成了一个个小份。
两个人谁都没急着开口,各自忙活着面前的餐食。
不得不说,科勒军医官的进餐顺序,是非常有科学讲究的。作为解渴饮料的淡啤酒自然是一口气喝下,接着便是消灭西蓝花与胡萝卜,等到黑椒牛排全部吃完后,最后才轮到充当主食的土豆。
对面的西克特却是各种食物混在一起食用,那杯红葡萄酒更是夹在中途饮用。不久,瓦尔特就注意到西克特每隔几分钟,就会微微皱一下鼻子,然后偏过头去,用一个很轻的动作掩住口鼻,擤鼻子的声音被压得几乎听不见。
“上校前两天又在信中提起了你,这次还让我向你问候一声。”西克特开口的时候没有抬头,刀叉还在餐盘里慢条斯理的动着。
“冯·施特滕上校?”瓦尔特停下了手中的叉子。
西克特点了点头,他把切好的一块小牛肉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继续说:“上校说你不仅戳穿了那个假冒弗朗茨的骗子,还帮忙找到了他失而复得的亲孙子威廉。”
“没什么,只不过是碰巧罢了。”瓦尔特淡淡的回应道。
西克特抬起头看了军医官一眼,说:“碰巧做对了事情的时候,就不只是碰巧了。事实上,我上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提一声。”
瓦尔特内心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什么。一番尬聊过后,两人又各自吃了一会儿。
此刻,瓦尔特注意到西克特擤鼻子的频率在加快,刚才隔三四分钟一次,现在大约两分钟就要偏一次头。
窗外的风还在吹,那股植物花粉的气息比刚才更浓了一些。瓦尔特记得很清楚,在军校西南方向,有一大片开阔的草地。此刻,西南风正从那片区域吹到军官食堂,里面裹着花粉和草籽的气味,一波接着一波。
“少校最近常去南边的草场散步吗?”瓦尔特忽然问了一句。
“没错,下午没课的时候,我通常会去那边走上一圈。”西克特点了点头,很多军官都喜欢去草场那边散散心,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瓦尔特用左手拨下土豆皮,继续说:“你从坐下来到现在,总共擤了五次鼻子。刚才偏头的时候,而且你眼睑充血的状况,比刚坐下那会儿更明显了。柏林郊区的这个季节里,西南风会把草场上的牧草花粉和油菜花四下吹散。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之前就有过敏性鼻炎的症状,而病因很可能就是花粉导致的。现在的症状还算轻,但等到牧草抽穗盛期会更麻烦,严重的鼻塞,还会时不时流泪,晚上根本睡不好,白天注意力也将大受影响。”
瓦尔特接着问了一句,“你之前是否长期使用过滴鼻剂来减缓鼻炎?”
西克特点了点头,说:“没错,是总参谋部的卡尔医生配置的可卡因滴鼻剂,通常是睡前滴两滴,早晨再滴两滴,差不多能管大半天。”
瓦尔特摇了摇头,“这种可卡因滴鼻剂临时缓解可以,但长期用的话,会导致鼻黏膜越来越敏感,你用得越多效果越差,最后治标不成反把本钱赔进去。所以,想控制住鼻炎症状,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首先,这段时间更换条散步路线,朝东走,避开西南方向那片草场和油菜田;其次,每天早晚两次,用常温的生理盐水冲洗鼻腔,把附着的花粉颗粒冲掉;另外,在风大的时候,需要关闭门窗,或是戴上棉纱口罩来阻隔花粉。”
西克特听完低下头,看了看盘子里还剩一半的小牛肉,叉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放了下来,问道:“生理盐水和棉纱口罩?”
“嗯,医务室就有现成的,等吃完了饭,我会让医务兵送到你的寝室,等你用完了,可以再来取。口罩也一样,一天至少换两个。”瓦尔特说。
下一刻,西克特端起手边的红酒杯,朝瓦尔特的杯子方向轻轻抬了一下。动作不大,半是致意半是道谢。瓦尔特也端起自己的空杯子,回了半寸。
此刻,在不远处,几名军官的说话声,忽高忽低的飘了过来,瓦尔特似乎没有留意他们在说什么。倒是西克特再度放下手中的刀叉,低声说道:“是的,冯·施特滕上校前阵子又帮了我一次。就在上个月,我在战术研讨会上,讲了一些被认为不该说的东西,很快就传到了小毛奇将军那里。那位很不高兴,打算把我调到阿尔萨斯一个步兵团去当参谋。”
……
第72章:哪里都有人情世故(下)
德军的总参谋部,号称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些是经过战争学院残酷筛选,进入总参谋部的精英,是德军未来的将领好苗子。事实上,在他们留在柏林总参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直接参与帝国级别的战略规划,接触的是帝国皇帝、总参谋长等,这样的核心决策圈。
虽说依照规则,总参谋部的军官通常会在总参谋部、各军及师一级的参谋部、以及部队主官岗位之间轮换,但这种轮换基本都是向上发展的,简单的说是会升官。
如果总参军官突然被一纸调令,“下放”到一个不起眼的边境部队,而不是柏林近郊的王家近卫军体系,通常意味着此人已彻底失宠。
更麻烦的,凭借西克特少校的容克世家身份,以及总参资历,哪怕是贬到地方,最低程度也应是担当团长一级的军事主官,而不是区区一个团级参谋。
……
西克特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就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与事,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根本就影响不到他。
事实上,瓦尔特听力很好,而且他已经知道,坐在不远处餐桌的四五名校尉军官中,有人就在非议初来乍到的西克特少校。
这几名军官正围坐在一起,面前是几杯已经空了的红白葡萄酒。他们的手里捏着粗盐烤花生米,一边往嘴里抛,一边肆无忌惮地高声谈笑。
时不时的,众人还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打着桌子,震得玻璃杯里的残酒都在微微晃动。
如果要背后议论他人,怎么说也要避开公共场合,找个稍微私密的地方。然而,那几名军官不仅不避开,而且交谈声音似乎有点大,时不时会飘到这边。
西克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似乎感觉面前的军医官是一个不错的倾诉对象,随即继续向瓦尔特讲述自己的故事。期间。西克特叉了一块土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没错,是冯·施特滕上校得知此事后,专程找到了施利芬伯爵。最终,总参谋长接受了上校的建议,让我暂时来到这所军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