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131节

  在柏林,赫岑多夫伯爵曾告诉过大总长,他打算把捷克籍部队打散编入德意志裔和匈牙利裔的部队里,但这件事操作起来很麻烦,需要时间。”

  法尔肯海因问:“这些问题,奥匈总参自己有没有应对方案?”

  瓦尔特说:“赫岑多夫伯爵一直在推军队改革,想把动员体系从议会手里拿过来,但匈牙利人不干。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德国这边能做的,是在战争爆发之前,尽量帮奥匈把动员计划理顺,把铁路运输的衔接方案提前定好。

  另外,如果战争真的打起来,德国可能需要派一些军官到奥匈的军、师两级去,担任联络官,确保奥匈部队能按照同盟国的统一计划行动。

  这件事需要提前跟赫岑多夫伯爵商量好,不能等到开战了再临时派人。”

  事实上,作为作战处处长的法尔肯海因,还想继续向瓦尔特询问有关奥匈的问题,但被大总长挥手打断了。

  ……

第242章: 总参内部会议(续)

  瓦尔特心里清楚,法尔肯海因接下来多半就要追问:应该如何整体性提升奥匈军队的战斗力。

  可这本质上是一个政治问题,而非军事问题,一旦深入,就会越出总参谋部的职权边界。

  私下里,瓦尔特曾经与西克特谈及过,一个非常大胆的构想,也是他认定的理论最优解:

  就是促成奥匈帝国解体,让奥地利并入德意志。匈牙利则直接独立,之后再以独立国家的身份,作为德国盟友加入同盟国阵营。

  匈牙利本身和罗马尼亚、塞尔维亚、俄国都有着根深蒂固的领土矛盾,天然就有对抗协约国的动机。

  如此一来,并入德国的奥地利,和俄国之间的冲突反倒会大幅缓和。

  与此同时,获得独立的匈牙利,也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国土,真正全力以赴投入战争。

  当然,瓦尔特也明白,这终究只是自己的臆想,太过惊世骇俗,既不具备现实操作的条件,也绝对不能写进任何一份官方报告。

  毫无疑问的,西克特已经将自己的这个疯狂想法,讲述给施利芬伯爵。所以,大总长制止了作战处处长的进一步发问,以免瓦尔特说顺了嘴。

  施利芬伯爵在奥匈的报告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翻到下一页。

  “现在,我们来谈谈奥斯曼帝国的问题。你在报告中判断,奥斯曼极有可能成为我国的盟友,但其立场又充满变数,并不稳定。

  除此之外,你还预判青年土耳其党很可能在三年内,发动一场颠覆现政权的军事政变。做出这个判断,依据是什么?”

  瓦尔特说:“奥斯曼的军事政变,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属于家常便饭的事情,根本就不足为奇。

  至于我的这个三年预判,不是凭空猜测,是综合马其顿、萨洛尼卡、伊斯坦布尔多条情报线索推演出来的。

  首先,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统治根基已经持续性的朽坏。

  目前的他只是靠密探和特务来维持独裁统治,由于废止了1876年宪法,国家议会长期停摆。

  目前财政枯竭、外债沉重,边疆不断失地,马其顿、阿尔巴尼亚、亚美尼亚各地骚乱接连不断,政权维护成本越来越高,仅凭特务统治已经压不住;

  其次,我在巴黎期间,看到了一个事实。就是青年土耳其党的组织重心,这些年以来,从巴黎的流亡圈子,转移到马其顿萨洛尼卡驻军内部。

  青年党的骨干成员不再只是海外流亡文人,而是大量受过戈尔茨体系德国教官训练的青年校尉军官的加入,他们在马其顿驻军里秘密结社、串联。

  和奥斯曼的历史一样,军官团才是这个国家最危险的变量。他们手里有部队,不是单纯的流亡宣传团体。

  还有,1905年俄国革命的冲击波已经传到巴尔干与奥斯曼。

  军队欠饷严重和军官待遇低下,还有升迁停滞,基层军官普遍对宫廷腐朽、官僚无能充满怨恨。

  各种不满情绪正在军营里蔓延,这类军人密谋团体,一旦在驻军形成网络,爆发的周期往往很短,也许就是一份电报的时间。

  另外,青年土耳其党已经吸取早年几次密谋泄密失败的教训,现在转向谨慎的细胞式地下组织,不再急于贸然起事。

  他们在暗中积蓄人手,争取马其顿驻军,联络各派立宪反对派。

  依照情报判断,他们还需要大约两到三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完成马其顿各驻军支部的串联,继而敲定起事方案。

  最后补充一点,上述这些只是我的概率预判,并不是最终定论。毕竟,苏丹随时可以动用特务大规模抓捕,清洗军官网络,推迟甚至粉碎政变。

  反过来,如果马其顿爆发大规模民族起义,导致欧洲列强再度介入奥斯曼事务,起事时间还会提前。

  所以,我最终的推演的基准情景如下:

  两到三年内,由马其顿驻军军官主导,以恢复宪法为口号,逼迫苏丹让步的军事政变,发生的可能性最高,也就是 1908到1909年之间。”

  这就是瓦尔特无可比拟的优势:他能够以日后将要发生的史实为锚点,反向推演当下事态发展的脉络。

  这套办法在他手中屡试不爽,而且总是可以一直赢下去。

  更为关键的一点,那是瓦尔特真的去过巴黎,并且与奥斯曼青年党巴黎派的领导人,在一次宴会上进行过私下沟通。

  兴登堡问道:“你凭什么判断青年土耳其党会发动政变?”

  “青年党巴黎派的领袖艾哈迈德·里扎,虽然在海外属于少数派,但他创办的《协商》月刊,可以大量的流入奥斯曼帝国在马其顿的驻军里。

  如今,大量的土耳其年轻军官正积极加入青年土耳其党的地下组织。这些军官手里有兵,有枪,也有对苏丹的不满。

  苏丹的密探可以去抓几个流亡文人,却动不了已经串联起来,成建制的军官团。事实上,密探一旦踏入马其顿地界,遭遇黑枪的风险极高。

  当地不少政警官员,已经不太愿意配合密探,针对现役军官展开的调查。

  1903年马其顿暴动之后,苏丹派了大量军队去镇压。这些军队里的年轻军官在镇压过程中看到了帝国的虚弱,也看到了改革的必要性。

  青年土耳其党的地下组织,就是在这批军官里发展最快的。所以我判断,未来两三年内,马其顿驻军里会有人动手。”

  法尔肯海因忍不住,再问了一句:“如果政变成功,奥斯曼帝国会倒向德国吗?”

  “这可不一定。”瓦尔特说。

  “这一批青年土耳其党属于民族主义者,他们对外国势力都有着强烈的戒心。

  没错,他们会跟德国合作,是因为德国在奥斯曼帝国没有领土野心,只关心铁路和贸易。

  然而,英法俄在奥斯曼帝国的边疆有直接利益,亚美尼亚人、阿拉伯人、库尔德人,都是英法俄可以利用的棋子。

  一旦青年土耳其党上台执政之后,会试图利用德国来制衡英法俄,但不会完全倒向德国。

  他们会在大国之间搞平衡,哪边给的好处多,就往哪边偏一点。”

  施利芬问:“那德国应该怎么做?”

  瓦尔特答道:“首先,继续维持跟苏丹的关系,但不要把所有筹码都押在苏丹一个人身上。

  青年土耳其党里有几个头面人物,我们在巴黎和萨洛尼卡的武官处应该跟他们保持接触,但不要公开。

  第二,巴格达铁路的修建速度要加快。铁路修到哪里,德国的影响力就延伸到哪里。

  尤其是在摩苏尔到基尔库克一线,地表常年冒油气,蕴藏着海量石油资源,我在巴黎听闻,那一片的地下石油量将是罗马尼亚的十倍,百倍。

  青年土耳其党上台之后,不管他们喜不喜欢德国,巴格达铁路对他们来说都是必需品。只要铁路还在修,他们就不会跟德国翻脸。”

  西克特看到了瓦尔特递来的眼色,随即也问了一句。“还有什么办法让奥斯曼成为德国的盟友,”

  瓦尔特回应说:“当然有,让奥斯曼新上台的民族主义者经历一两次战争的失败,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倒向我们,毕竟只有德国给予他们军事支持。”

  施里芬伯爵问,“具体做法呢?”

  瓦尔特说:“年初的时候,意法两国已经达成过一份谅解协议,意大利支持法国占领摩洛哥,法国则默许意大利吞并利比亚。

  利比亚和摩洛哥不一样,法理上它仍旧属于奥斯曼帝国的领土。

  所以一旦青年党上台,受到民族主义思潮的驱动,他们必然会出兵抵抗意大利,想要守住这份祖先传下的疆土。

  至于战事结局,不言而喻。那是意大利背后有英法的支持,德奥两国会选择中立。

  所以,哪怕是意大利军队的战斗力平平,打起来免不了一番拉锯。但到头来,意大利方面大概率还是会吞并利比亚。”

  西克特在问:“遭遇失败的奥斯曼会选择与我们同盟?”

  瓦尔特笑了笑,说:“没有这样的简单,利比亚不属于奥斯曼的核心利益,丢了就丢了,大体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而已。

  奥斯曼核心利益在巴尔干半岛,等到意土战争过后,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和希腊等国看到了奥斯曼的虚弱。

  这些小国在英法俄的怂恿下,继而联合起来,组成一支反奥斯曼的巴尔干联军。到了那个时候,执政的青年党才会真正感受到切肤之痛。

  所以,德国只需在奥斯曼亡国灭种的最后时刻,用力拉上一把,伊斯坦布尔就会义无反顾的登上同盟国的战船。”

  看着瓦尔特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样子,一直沉默旁听的步兵总监贝瑟勒中将,忍不住内心腹诽起来。

  “真是卑劣啊!这还是那个研制出百浪多息的消炎药,继而能挽救无数性命,还刚刚斩获了诺贝尔奖的医学博士吗?”

  只是贝瑟勒瞥了一眼身旁的施利芬与兴登堡,见到二人神色平静自然,显然早已习惯了瓦尔特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

  “咳咳”,贝瑟勒先是干咳两声,接着对着瓦尔特问道:“你刚才说意大利会谋求吞并利比亚,能不能预判一下是在什么时候。”

  瓦尔特回答的很干脆,他说:“具体时间不知道,但我希望是青年党执政之后,那时奥斯曼苏丹早就不在乎他的海外领地了。

  不过,新上台的民族主义者还有很强的羞耻心,一定会捍卫帝国的尊严。所以,青年党政府一定会与意大利打上一仗。”

  说到这里,瓦尔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战争过程中,德国可以在暗地里,向青年党政府提供有限度的军事援助,目的是让意大利多吃吃苦头。”

  下一刻,施利芬伯爵已经把报告,翻到了保加利亚那一页。

  “对于保加利亚,你描述的是‘过于刚硬’,具体说说看。”

  瓦尔特说:“事实上,保加利亚在巴尔干半岛上的处境很是孤立。

  它跟周边的所有邻国,包括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希腊,以及奥斯曼帝国都有领土纠纷,或是未了结的旧账。

  保加利亚的军队规模不大,但是它的战斗力并不弱,问题是它的邻国太多,敌人也多。如果巴尔干局势发生变化,保加利亚可能会遭遇四面围攻。”

  兴登堡问:“四面围攻,它撑得住吗?”

  瓦尔特肯定的说,“当然撑不住,保加利亚的军队大约30万,面对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希腊和奥斯曼帝国四面八方的围攻,根本就撑不了太久。

  不过保加利亚的地形有利于防守,巴尔干山脉和罗多彼山脉把国土分成几个易守难攻的区域。

  一旦保加利亚退到山区坚守,拖延几个月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德国和奥匈能不能及时介入。”

  法尔肯海因问:“那保加利亚在未来的战争中,能派上用场吗?”

  “一定能,但需要看准时机。保加利亚可以牵制罗马尼亚和塞尔维亚,让这两个国家不敢全力对付奥匈。

  德国需要做的是,在战争爆发之前,尽量稳住保加利亚,让它与奥斯曼达成和解,解决掉后顾之忧。

  等到罗马尼亚和塞尔维亚站在英法俄的那一边,保加利亚就是德国和奥匈在巴尔干地区最重要的支点。”

  结束会议之前,施利芬说道:“科勒中校,你这份报告里写的这些东西,我和兴登堡将军、贝瑟勒将军,还有法尔肯海因上校都看过了。

  我们的判断跟你基本一致,奥匈是唯一可靠的盟友,但奥匈自己有问题。

  奥斯曼帝国有潜力,但表现的并不稳定。

  至于保加利亚,只是同盟国的未来候选,现在还派不上用场。

  上述这些判断,总参作战处会纳入战略规划。”

  兴登堡起身时,忽然补了一句:“科勒中校,听说你后天要去一趟埃森,参加伯莎·克虏伯的婚礼?”

  瓦尔特点了点头。“是的,将军。”

  兴登堡说:“请替我们带一句话给克虏伯,就说总参对斯柯达30.5厘米臼炮的合作项目很感兴趣,希望克虏伯那边加快进度。

  另外,斯柯达的样炮如果能提前到货,让克虏伯在测试场先行安排测试。这件事你亲自跟克虏伯的当家人说,比我们发公函管用。”

  瓦尔特说:“我一定带到。”

  从红房子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了。瓦尔特站在台阶上,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十月的柏林,菩提树下大街两旁的椴树叶子,大部分开始变黄,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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