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才想到,李承乾在找人,还因为这事向他诉苦过,只能从他心腹里面找二代去李承乾身边。
本来最好的是长孙冲,可是长孙冲已经被安排好了,长孙无忌又要去泾州,他也不想在长孙无忌出发的前一夜打扰。
更重要的是,他与长孙无忌之间的关系,他也希望李承乾与长孙冲能够保持,这种事,也就天然不适合长孙冲去干,毕竟万一要是败露了呢?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想都能够想到李承乾会有多暴怒。
除了长孙冲,他能够想到的,就是张公瑾了。
因为与李承乾熟悉的,其实就只有尉迟恭与张公瑾,以及秦琼。
尉迟恭直接被他忽略不计了,天下人都知道尉迟恭是他绝对的死忠,让尉迟恭去找李承乾,基本跟明着告诉李承乾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而至于秦琼,虽然这是李承乾自己指定教导武艺的老师,可是李承乾还没有去见秦琼呢,之前也没有怎么见过,再想想秦琼的性子,也不合适。
那就剩下一个张公瑾,玄武门之变时,张公瑾也是在屋内一起商议的其中一人,后面李承乾在玄武门,也是张公瑾陪在李承乾身边,为李承乾立威,天然合适太多。
当知道李承乾还给张公瑾下了请帖,李世民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张公瑾看着李世民的种种神情变化,一时间整个人都是一怔,随后又大松一口气。
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只是传递李承乾的一些日常消息,顺便探听一番李承乾对一些事的看法,这种事哪怕是李承乾知道了,都还有挽救的空间。
至于李承乾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张公瑾也没有去想,一个九岁不到的稚子,能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大事?
心中尽管还有忧虑,可面对李世民提出来的,他已经好受太多。
“太子放心,臣这便回去,让犬子做好准备。”
“等等。”
李世民点点头,又叫住张公瑾,将手中纸晃了晃,这才笑着打开纸看了起来。
可当看清纸上的内容后,一时间又有些懵了。
“席君买?这是何人?”
李世民满脸疑惑,翻遍脑海中所有的记忆,愣是没有这个人的半点信息。
席君买,也就是那个在贞观十五年带着一百二骑砍翻了上万吐谷浑军,并且在阵前斩杀造反的吐谷浑丞相宣王兄弟三人,一举平定吐谷浑内乱。
那个时候,席君买不过是时任鄯州刺史帐下的一个果毅都尉,而席君买的整个记载,也就是这一战。
放在别的朝代,指定得是大书特书,职位如坐火箭般往上窜,结果史书寥寥几笔,就基本没有其他关于席君买的记载了。
张公瑾看着李世民也是丝毫不知道这个人,面色一苦。
“臣也不知道,只是世子让臣找这个人,世子好像要用。”
李世民没有说话,也不对这个人再去关注。
尽管疑惑李承乾怎么知道这个人,可在军中的人,还有谁能够跟他麾下的这些人比一比?还能强过他麾下的这些猛人?
哪怕席君买再有能力,等能力展现出来之后,大不了再从李承乾手里要过来就是。
做这种事,李世民心安理得。
“拿回去吧,让你去找,就去好好找,各军都会配合你的。”
挥手示意张公瑾下去,李世民一个人独自沉思着,只是那嘴角,却是在不断上翘。
“臭小子,不愿意来东宫住,要留在王府,想离我远远的,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而在秦王府外,李承乾坐上车辇,在大宝与陈大等人的护卫下,向外出发。
这也是李承乾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上门去拜访别人,不过不是已经下了拜帖的秦琼。
第66章 太子杀手,与大儒辩经!
一处府邸外,李承乾到来之后,大宝匆匆上门。
不一会,府门大开,一老者走了出来。
“参见郡王殿下。”
“李少保快起,您乃三朝重臣,今又年迈,怎能向我一稚子行礼,倒是我这稚子,需向少保行礼才是。”
李承乾一边说着,扶起之后,又行一礼。
李少保,则是前太子少保,李建成的老师,太子杀手,李纲。
对这位太子杀手,别人或许会敬而远之,毕竟看看李纲教导的前两位,杨勇与李建成,都没有落得了好,李承乾却是敬重。
李纲看着对他敬重的李承乾,双眼一亮,格外欣慰与满意。
尽管李承乾如今还是中山郡王,可谁都知道,李承乾注定会成为太子,且时间不会久远。
只有教导过杨勇、李建成这样两朝太子的人,才知道如今李承乾所展现出来的,让他有多喜爱。
他本是李建成的老师,李承乾这个身份,却是没有对他有丝毫在意,反而敬重他,谦逊有礼,有多么难得。
“殿下请起,老朽不过乃是一戴罪之臣,当不得殿下之礼,请殿下入内。”
“少保请。”
李承乾伸出手右手,与李纲一起,来到屋内。
见李纲艰难的坐在软榻之上,极为不便,李承乾随即让陈大将椅子拿出来。
“少保,这是承民椅,如今宫内在用,圣人也在使用,对此椅极为赞赏。
我闻少保腿脚不便,特意带来,少保请入座。”
李纲看着李承乾亲自搀扶自己起身,听着这些话语,心头感动又惶恐。
“殿下使不得,老朽自己来便是,多谢殿下赠椅。”
李纲握住李承乾的手,脸上的复杂,却是肉眼可见。
其实在和李建成有了隔阂之后,他与李建成也好,李渊也罢,关系并不怎么好,在朝堂上也不受重用,与李世民,更是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如今,甚至还是他第一次见李承乾。
他清楚如今自己的尴尬,更清楚自己没有什么值得被李世民所拉拢,可李承乾如此待他,他尽管不知道是不是有着其他目的,可这么一个稚子所展现出来的品德,只有细微之处,才让他动容啊。
李纲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顿时眼前一亮。
“殿下,此椅,确实让人更加舒适,可殿下如今年幼,需切记,私下之时,用也无妨,切不可因贪图享受,而忘礼制。”
李纲刚坐下去,忍不住提醒,如今这个年纪的李承乾,他真不希望误入歧途。
李承乾听着李纲的话语,现在他好像有些发现,这个老头子为什么不受李渊与李建成的喜爱了,说话有点直。
他只是拿出椅子而已,然而李纲就已经上升到礼制这样的高度了,如果他与李纲交恶,那么此刻,是不是李纲就会引据经典来驳斥他了?
现在只是这样说,似乎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李承乾缓缓笑了,他不怕李纲驳斥他,要的就是李纲这个态度啊。
来找李纲,带着椅子来,就是想要和李纲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
只要今天他说服了李纲,以李纲的影响力,那么推行这个椅子,就更加水到渠成。
从一开始向李世民请求以李纲为老师,就是在为这件事在做准备。
这次为了来见李纲,他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少保此言迂腐也,坐具变革,古已有之,非自今日始。
我有一问,敢问少保,礼之本在于敬,还是在于器?
若在于器,则三代之礼,为何屡有更易?
礼记礼器有言,礼也者,合于天时,设于地财,顺于鬼神,合于人心,理万物者也。
既然合于人心,便是礼,那么垂足而坐若更合身心,又何违于礼?”
李承乾一边说着,身旁的大宝已经拿出笔墨,不断开始书写。
大宝的任务,李承乾早就已经交代好了的,就是要将两人的对话,全部记下来。
毕竟,这些不记下来,怎么宣扬出去给其他人,用来说服其他人呢?
为了能够说服李纲,李承乾可是将礼记恶补了一番,巩固并且加深了记忆。
和这些人说,若是不能从经典里面引据出来说服,是根本达不到想要的效果的。
要在这些人最擅长的地方,也就是引经据典上赢过对方,才能让这些人,无话可说。
知识,始终都是一个好东西啊。
李纲听着李承乾的话,双眼发亮,但又眉头紧皱。
“殿下在这个年纪,便于观看礼记,并熟记于心,此可喜可贺。
不过殿下,此椅,您当真要这般做?”
“我知少保之性,今日前来,既然少保对此椅有想法,那么还请少保,赐教。”
李承乾大大方方的承认,他就是要用椅子,对礼制下手,并且盛情邀请李纲激情辩论对线。
李纲瞳孔一缩,随后骤然笑了,笑得格外开怀。
“呵呵,殿下当真与众不同,老朽侍奉三朝,还是第一次遇见殿下这般,既殿下相邀,老朽怎能拒绝。”
李纲说完,收起笑容,整个人变得无比严肃。
作为当世大儒,如今要谈这些,李承乾的开场已经证明,不是和他说着玩的,对待这样的事情,他必须严阵以待。
规矩,在他们眼里就是绝对的规矩!
“殿下既知礼记,应知,虽言合于人心,可礼记也有言,礼虽合于人心,亦必合天时、设于地财、顺于鬼神。
若只以人心舒适为准则,则礼制尽废。
人心好逸恶劳,若从人心,则人人皆欲高卧软榻,岂可乎?
且礼乃经国常典,不可轻改。
尚书周官言,议事以制,政乃不迷。
国家礼制,非儿戏之物,自周公制礼,坐容、行容、立容皆有定归,怎么擅改之?”
李承乾闻言,思索片刻。
“礼在敬心,不在形式,古圣先贤早已有言。
古无椅桌,智非不能及,圣贤之才岂不如今人?但席地则体恭,可以拜伏。”
这段话,本是宋理学家张载之言,李承乾直接拿了过来,接着再度开口。
“礼记曲礼言,若夫坐如尸,立如齐。
东汉末年大儒郑玄注引,尸居神位,坐必矜庄。
可见圣人论坐,重在矜庄之神,而非跪坐之形。
若此椅能够使人身正心安,容止端庄,又如何违背坐如尸之训?
且,论语乡党言,席不正,不坐,皇侃疏曰,正席所以恭敬也。
孔子所重者,在正与敬,席正与不正关乎秩序,而非席本身不可变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