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则说道：“现在是我们与曹魏的战争时期，表面上这些粮食、旧军器械、旧铠甲卖给了商人，但是这些商人是否曹魏安排的人？
前不久曹魏交换俘虏给了我们大量的粮食、军用器械、铠甲，他们急需要补充这些物资，最终这些物资一定落到曹魏手里。”
潘濬辩驳说：“这些物资一定留在了盟友东吴了，绝不会进入曹魏之手。”
黄权反驳：“东吴与曹魏已经停战，东吴用这些旧军械何用？你的意思是东吴买下这些旧军械在备战，准备与我们开战？
况且东吴不缺粮食，陈粮都吃不过来，这些粮食不是流到正缺粮的曹魏，会流到哪里？”
潘濬无言以对，此后两人争吵和内斗的范围扩大了。
黄权压制住了潘濬。
但是法正故意让黄权与潘濬内斗的流言传开。
让曹操、孙权当然会以为这边真的内斗更激烈了。
东州派斗益州派，益州派斗荆州派，其实哪有这么多。就是忠于刘备的，斗那些在刘备这混事的、待价而沽准备投靠他人的。
有没有内斗？有啊。
支持刘备的派系，斗摇摆甚至通敌的派系，这也叫内斗~
第115章 法正来“劫富济贫”
这荆州突然来了法正、黄权两尊佛，还有魏延从下面做事，这回可不仅是糜芳，连潘濬都在一定程度上架空了。
之前糜芳会跟潘濬有一定友谊和默契，算是荆州二把手和三把手彼此配合做事。
现在潘濬自己成了三把手，而且还有完全不能忤逆，类似于来巡查的法正。
而糜芳，现在再也不说风凉话了，也不搭腔潘濬，对黄权的大抓捕表示认同。
这是完全形势变了。
潘濬能不懂？他为人聪察，对问有机理。他二十一岁时从师事于大儒宋忠，并受到“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赏识，因而知名。不到三十岁就被荆州牧刘表任命为江夏从事。
建安十六年刘备入益州，将潘濬留下以晋升为荆州治中。
能被多方先后赏识，当然有一定管理才能，并且交友盛广，他与未来蜀汉四相之一的蒋琬是表兄弟关系，刘备底盘小安排不了那么多人才，比潘濬能力更强的蒋琬此时只是一个县令。
潘濬的顶头上司关羽，其实对这种靠出身和人脉的士大夫不喜，但是潘濬能力强，所以关羽对他也颇为信任，但也对他治下的荆州目前地主士族占据了大量土地的情况有所担忧。
关羽对他谈不上敬佩，潘濬还觉得在关羽手下怀才不遇，混不出更大的名堂呢。
甚至写信给蒋琬抱怨，言外之意跟随刘备没有前途，并且隐含称赞孙权之意。
而蒋琬劝他说，以你的能力与资历能当荆州治中已经高抬了，据我所知你的政绩贫乏，掌握着肥沃的荆州土地尽然需要益州支援军粮。
并且敬告潘濬要保持与东吴的距离，否则悔之晚矣！
表弟蒋琬地位低于潘濬，他没有把蒋琬的良言相劝当回事，把蒋琬的敬告当做了怕受牵连，甚至干脆减少了来往。
这次潘濬在与黄权的争吵中，获得了一些荆州本地人的人望。
有些人支持他抵抗苛政、抵抗严刑厉法、抵抗黄权这个外来者。
尤其是他是荆州武陵本地的大名士，本地一些士族虽然没被抄家，但是也都声援潘濬。
这使得潘濬心理膨胀了，更加名目壮胆地拉拢士族。
他们却不知法正暗中拉清单，等到明年“让”潘濬带着零陵郡投靠孙权时，拉清单一一对应。潘濬让他投过去因为有用，这些清单上的跑不了了吧~
因为潘濬投敌，那么声援潘濬就是声援敌人。哪怕是今年潘濬还在这边的事，也要追责，继续一波大抄家。
荆州军的军费开资有着落了，原来荆州不缺粮，只不过大量粮食存放在地主、士族和商人的仓库里。
咱就是用合法的方式“杀富济贫”，要不然怎么叫做毒士呢~
刘备跟孙权比粮食总量，那确实比不过。
但是未必等于荆州军的家属，家里得到的粮食，比孙权军家属粮食少。
啥意思，就是我法正来荆州这半年“杀富济贫”，杀的“富”是跟孙权亲近的富，济的“贫”优先是非常能打的荆州军家属。
百姓们因为年年不停的战争生活艰辛，但是富家士族豪强却在乱世中侵占百姓财产，甚至对上层待价而沽。
真的逼得百姓自己“劫富济贫”，当然不如法正带着他们“劫富济贫”。
这一套抄家下来，干掉了豪强及商人四十余家。
都是倒卖过军械和粮食的，其实倒卖军械在豪强部曲家丁遍地的东汉末年，属于稀疏平常的现象。
法正拿他们开刀，就是盯上了他们有一定余财，但是又不太强，也不太配合征税征夫。再加上有明确亲近孙权的把柄，不拿他们开到对谁开刀？
潘濬到处喊，一开始一些荆州文武，心里面觉得抄家是不是不好啊。
这潘濬很能干，一般荆州的政务他做的都挺好，是不是这次处理有些过激？
结果抄家之后，得到粮食五十万石，劳力两千多户，收归刘备荆州治下的良田三万多亩。
黄权将良田中靠近原本荆州军家属的田地分给他们一万亩，剩余给抄家前的那些佃户。
一下子人心逆转。
不是反对抄家，是反对抄家之后财产被官员和士族捞走。
黄权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益州士族，本就背了一些“罪名”压力，当然不会自己捞这些财产，所有抄家所得，除了补全税收的，其余该属于佃户就给佃户，该奖赏荆州军就奖赏给他们。
之前两次袭扰襄阳，一次比一次战果多，大家得到的奖赏不多也不少，但心里面每个将士心里面还想要更多奖赏。
这不就来了~
这是法正撑腰、黄权查证、魏延抓人，他们三人来荆州带来的。
好啊。
潘濬什么好名声？不过是说得好听，做的就那样。
看看法正、黄权和魏延，这就是喊的话没那么好听，但是给百姓好啊，尤其是荆州军和被盘剥的佃户们是发自内心感谢他们。
大伙都很实际，谁做事带来实际好处，大伙觉得谁是真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而且在这乱世不仅要为百姓做好事，还要能在乱世打败敌人，保护百姓们的安全。
潘濬很能打吗？从不觉得。
法正、黄权和魏延很能打吗？当然很能打！他们不能打，还有谁能打？
而且这次抄家之后，关羽还跟法正正式会谈，双方谈笑风生，一起巡视了荆州军，并两人一起给军中这两次立功较多的军吏、兵卒赏了布匹。
从益州带来的最优的蜀锦。
不管是拿回家卖钱，还是去做衣服，都是这年头最好的布匹、
这下所有荆州军和他们的家属都见证，最能打的关羽和法正是站在一起的。
......
法正突然来到江陵，打了潘濬一个措手不及。
同时也是真的第一次见到关羽。
见到关羽，首先就被他的身高、体型、美髯、面色、坐骑和青龙偃月刀，简直是被他所震撼。
法正自问见过不少高个子的将领，马超、赵云都是身材修长之人，但关羽不同——他不只是高，而是极为雄壮。
身高九尺，往那一站自然而然就傲立于人群之中。而且体型壮硕，穿同等重量铠甲，别人变迟钝，关公力气大动作几乎不会变慢，仿佛那几十斤的明光铠不过是层薄布一般。
长须美髯、面如赤枣，关公面色如此，自此以后成为忠义的象征，世世代代源远流长。
赤兔马与青龙偃月刀，虽然此马之前属于吕布，而关公马战常用马槊，格斗再换用青龙偃月刀，但是这两样同样也搭配关公才最适合。
法正几乎被关羽的气势直接震撼，当然这只是一瞬间。
第116章 去见徐庶家属一行
关羽也对法正较为敬佩，至少从争霸的能力、亲近士卒这方面，关羽很认同法正。
两人都对彼此第一印象非常不错。
在这之后一切会谈顺利、一起检阅荆州军、嘉奖有功将士，法正非常自然地跟关羽一起鼓舞了荆州军将士。
整个过程中，法正可以切身感觉到，关羽是真的尊重士卒，没有假大空的讲话，更没有画饼诓骗士卒，而是真的关切立功者之前遇到的危险、伤病和家人的情况。
一个统帅，能记住士卒的负伤、能清楚士卒家人冷暖，还是最能打、最身先士卒的那种统帅，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不愧是被后人铭记的关羽。
在法正眼中，历史上比关羽要厉害的将领确实有不少，但是能够像关羽一样成为武和义的代言者，只关公一人尔。
不过也要给他一点点帮助和建议：“关将军，某见荆州军的气质面貌，远胜益州各部。”
听了这话关羽有些骄傲，好似在说：那是当然了！吾弟张翼德作战勇猛但治军过于粗暴，马超是羌乱出身的军阀，诸葛亮治军稳重有余，杀戮之气不足，当然是吾的兵马气质面貌最棒！
骄傲。
关羽的骄傲不是骄傲放纵的那种骄傲，而是真的对其他人有巨大的心理优势的骄傲。打了半辈子仗，立了半辈子功，颜良文丑、曹仁满宠，厉害不厉害？还不死的死、败的败、抓的抓，凭什么不骄傲？
不可能让已经五十多岁的关羽改性格，只是有些事，他在关键之处帮关羽盯着。
法正说道：“我见江陵沿江都已建设烽火台，值守兵卒大多擅战，但是有私下经商和跟商人往来密切者，这次先不严惩，但是把涉案商人抓了，也算是一个震慑。”
关羽对练兵、北伐、杀敌非常专注的投入，对于烽火台的建设也是一点一滴建好，但是对于经商、贪腐这些，实在是管不过来了。
关羽沉默片刻，缓缓道：“潘濬今日来找过某，说你和黄公衡、魏文长越权抓人，尤其是荆南两郡的事不经他治中，不合以往规矩。关某其实不知事态严重程度，若是知晓当场便呵斥于他。”
法正微微一笑：“敢问将军怎么回他的？”
关羽哼了一声：“关某说知道了。”
法正心中一定，关羽的“重士卒、轻士族”果真不假，现在他对我法正比较尊重，可不是因为我右扶风士族的身份，而是军功、能力和之前支持荆州军的人情获得尊重，以后切记要尊重关羽，关羽才会回以尊重。
比如潘濬其实关羽对他尊重程度比较有限，哪怕关羽根本不可能知道潘濬通孙权的事。因为他们这些通孙权的人，第一个必须瞒住的人就是关羽，如果瞒不住关羽，那就不叫暗中通孙权，叫做直接找死。
“关将军，”法正又道，“某在益州用了一计，让孙权以为咱们内部不稳、以为他手里还有暗牌可用。如今到了荆州，这计还得接着用。”
关羽捋了捋美髯，思考片刻说道：“你是说要制造荆州不稳的假象？这南郡、宜都万万不可，这涉及到军心。但荆南武陵、零陵两郡可以。”
关羽同意了，这件事终于可以正式实施了。
主要是刘备、关羽才是季汉兵权第一、第二的人物，自己和诸葛亮怎么商量都行，但执行要让他们二位知晓。
“荆南会成为棋子，当然还有部分官员，某不会让棋子白白使用，一定会让孙权只要进犯，就会出现他承担不起的代价。”
语气虽然温和，但是眼神和意志不可撼动，要么不打，要么就让孙权非常惨。
关羽沉吟良久，终于发话道：“关某不喜这些弯弯绕绕，更不喜欢阴谋诡计，但相信你法孝直的真本事。别人关某不会同意，孝直先生例外，请放手做吧！”
法正心中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对关羽郑重抱拳：“关将军放心。某必不负所托。”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夜深。
法正告辞时，关羽忽然叫住他：“孝直。”
法正回头。
关羽郑重说道：“千万注意安全，如果孝直需要护卫.......”
法正也郑重回答：“某不才，身高体力都算不错，之前未有练习，最近请徐庶为师，练习了剑术。”
关羽微微皱眉，上前一步：“孝直先生，剑术乃无甲轻甲时好用，但是战场一身重甲，剑术的那些蹦跳腾挪，万万施展不开。关某还是建议，带上一批壮硕的披甲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