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想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啊！
魏忠贤见状，心里乐开了花，老脸上带着一副和善无害的笑意，笑眯眯道：“阁老这话从何说起，什么歹毒不歹毒的，这是陛下的青睐，皇恩浩荡，还是孙阁老觉得这份皇恩入不了你的眼？”
这话一出，孙承宗当即一噎，差点气闷吐血。
什么入眼不入眼，这不是看不看的上的问题，而是在于不合祖制。
想想也是，自家孙女平常都不怎么出门，上街的次数都寥寥无几，怎么可能这般凑巧的街上遇上微陛下，定然是魏忠贤在背后安排，为得就是让自己陷入两难。
这魏忠贤，手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陛下圣明，断不会强人所难，老夫自当入宫，当面禀奏陛下！”
显然，孙承宗以为，魏忠贤这是假传圣意。
毕竟，这老东西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情。
“慢着。”
魏忠贤心下一顿，但面色却不显，开口道：“孙阁老，令府两位孙女入宫，对阁老，对朝廷，对皇爷都是一桩好事，阁老何必抵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承宗脚步骤然一顿，敏锐的感觉到此事的不简单，回头凝视着魏忠贤。
“呵呵”
魏忠贤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莫名道：“孙阁老难道真以为，以皇爷的圣明，会看不出此事有违礼制祖制？”
孙承宗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是啊，当今陛下绝对不是昏庸之辈，即便喜好享乐，可城府和眼光都非同常人，纳重臣孙女入宫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再者说了，不说魏忠贤有在私下收罗美女，这皇宫上上下下几千宫女，难道还不够陛下造，何必非要闹出乱子来！
难道说，这是陛下故意为之......
“看来阁老是明白过来了啊。”
魏忠贤瞧着孙承宗的神色变的难看起来，阴恻恻的一笑：“阁老既是内阁首辅，又掌兵部尚书之权，自打大明开国至今，又能有几人？”
孙承宗闻言，嘴唇阖动了几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错，自己目前的权力太大，在朝堂上的威望又高，一旦孙家孙女入了后宫，那就是把做权臣的条件都凑齐了。
就算自己没有一点心思，但架不住别人会这么想。
陛下明知道这会坐实权臣外戚的名头，却依旧要搞出这么一档子事，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忌惮自己权势过盛，想借着这桩“皇恩”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成为众矢之的。
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思，果然深沉可怕。
第141章 一石数鸟
“陛下若是当真忌惮老夫，大可一纸诏书免去我所有官职就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算计于人？”
孙承宗沉默良久，又酸又涩，说不出的憋屈，一脸的颓然之色。
本来以为这次重新召回京城，委以内阁首辅、兵部尚书的重任，只当是遇上了明主，君臣同心，成就一段难得的君臣佳话，没想到却是痴心妄想。
自己一生忠心耿耿，为国操劳，从未有过私心，可在皇权面前，只要手握的权力够大，朝堂威望够高，就注定是帝王忌惮的隐患，永远得不到真正的信任。
所谓的君臣相得，不过是他自己骗自己罢了。
自古帝王最无情，果然不假。
“阁老啊阁老，您也是为官多年的人，怎么还这么天真？”
魏忠贤听着这话，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皇爷把内阁、兵部两处大权交到你一人手中，是朝堂需要你，岂能由你决定。”
这话一出，孙承宗面色变幻，一下子冷静下来。
自己身居高位、手握重权，遇事就以辞官相避，这不就是赌气，是对陛下的布置心怀不满，
说通俗点，这不是后世职场，不爽便可拍屁股走人、甩手跳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帝王给的，从来由不得你任性推辞。
魏忠贤看着孙承宗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其实阁老也不必这么灰心，实话跟你说，皇爷当初的确是在街上偶遇了你家两位孙女，一时动了心思。
但陛下得知是令府的孙女，当即就压下了心思，单凭这一点，足以说明皇爷心里看重你，不愿为难你。”
“魏忠贤，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承宗闻言一愣，旋即怒视着对方。
不是....刚刚这这老阉货还话里有话暗示是陛下猜忌他，可转眼，又说陛下器重自己，前后完全是两个说法！
难道说，这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算计，而是魏忠贤这老东西自作主张，故意编出这番说辞挖坑，跑来恶心自己？
“阁老糊涂啊！”
魏忠贤见状咧嘴一笑，笑得鸡贼。
“皇爷心胸大度，自然信得过你，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能跟着揣着明白装糊涂，阁老你军政一把抓，权柄实在太重，朝堂内外，没几个人能真正安心。
阁老送孙女进宫，一来遂了皇爷的心意，成全一段佳话，二来也能让皇爷放心，这两全其美的法子，对谁都好。”
听完这番话，孙承宗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原来如此！
陛下或许真的一时兴起，没想着刻算计为难自己，但魏忠贤这帮阉党不愿意看着他稳坐朝堂第一人，所以想借着孙女入宫这件事，把自己架到外戚权臣的架子上烤。
表面看是天降皇恩，无上殊荣，实际上，是逼着他自污名声，没法凭借威望一手遮天。
不止是魏忠贤想要这个结果，只怕陛下，都巴不得看到这一幕。
说实在话的，就是连他自己也承认，这是对他最好的结局。
魏忠贤瞧着孙承宗沉默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到了关键，当即笑眯眯的开口：“阁老不必一时郁结，回去好好想想，自然明白我的苦心。”
孙承宗闻言，抬眼淡淡扫了一眼，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转身就迈步离去。
魏忠贤站在原理，看着孙承宗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把皇爷器重他的事情说出来，但跟了皇爷这么久，也算是摸清了皇爷的脾性，这种挑拨君臣关系的事情一旦让皇爷知晓，绝对没好果子吃。
没办法，那就只能实话实说。
这件事，他有公心，也有私心。
论公，孙承宗军政一把抓，权柄滔天，已然有了压过朝堂的势头，由发展下去，迟早尾大不掉，确实需要制衡打压，防止孙承宗权高震主。
论私，他和孙承宗本就是死对头，绝不允许孙承宗权势越来越大。
自打得知陛下偶遇孙家二女、心生好感的那一刻，心里就动了念头。
顺势推上一把，一来能讨陛下欢心，落个忠顺的名头，二来能重创孙承宗，拆了他的朝堂根基，逼得他只能依附皇权，做个孤臣。
更关键的是，朝堂之上，只有出现这种权倾朝野的权臣，他们这些近侍，才有牟权的机会。
说白了，从说出这话来，孙承宗就几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一石数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崔呈秀给出的计策。
现在看来，崔呈秀这小子，果然够毒！
让孙承宗这家伙吃瘪，是真的爽。
..........
坤宁宫·贞德斋。
周奎蒙恩准许入宫探望皇后，进到内殿，父女二人按宫里的规矩行过礼，宫人奉上来茶水，就都退到殿外伺候，殿中只剩他们父女两个。
“女儿，你可是堂堂大明的皇后，按道理就该住坤宁宫的正殿才对，怎么反倒住在这里？”
周奎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四下扫过屋子里的一应陈设，咂了咂嘴，不由的吐槽起来。
“坤宁正殿留予懿安张皇后居住。”
周皇后坐在对面，听到这话不以为然道：“陛下敬重皇嫂，我住贞德斋就足矣，倒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什么敬重不敬重的，依我看，未必就全是那回事。”
周奎放下茶碗，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声嘀咕道：“民间街坊谁不知道，小叔子对着寡嫂，风言风语多了去了……说不准陛下就是对....”
“爹！”
周皇后闻言，芳心一惊，当即便厉声打断，那张丰润的脸蛋儿一下就冷了下来。
“这里是皇宫大内，这种市井之间的龌龊闲话，你也敢随口乱说，这话但凡漏出去半分，就是灭门的大祸，你担当得起？”
都说是女儿坑爹，这爹是要坑女儿啊！
周奎被这一声呵斥，吓的脖子一缩，可当着女儿的面，又不想落得一副怂了的模样，小声的辩了一句。
“嗨，这不是就咱们父女关起门来说吗，又没对外人讲……”
“关起门也不行。”
周皇后抬手把茶盏搁在案几上，一双莹润的眸子直直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神色严肃，“以后这种浑话一个字都不许再提，陛下待我素来恩厚，对懿安皇后不过是恪守人臣礼数，你切莫听外头流言蛊惑，胡乱揣测圣意，平白给自己、给周家招来塌天大祸。”
周奎被训得不敢高声回嘴，讪讪地缩回椅中，嘴上闭紧不再吭声，心里却依旧不服气。
什么礼数，大明朝有什么礼数是皇后放着正殿不住，偏要挤偏殿的道理！
周氏见自家父亲总算不再嘴上胡言乱语，面色微微一缓，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却难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平心而论，陛下对张姐姐，确实是在意得有些过头，有时候，连她这个正宫皇后都看不太明白。
敬重寡嫂，有这么敬重的？
“陛下驾到！”
正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第142章 败家岳丈
贞德斋。
父女二人听见通报声，心下一顿，当即起身站好，瞧见一道杏黄色的龙袍身影迈步踏入殿中，齐齐躬身行礼。
“臣周奎，参见陛下！”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
朱由检目光打量了周奎一眼，径直迈步走到殿中主位落座，摆了摆手道：“都坐吧。”
“是。”
周奎小心的坐回侧位，屁股只敢挨着椅子半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自己在乱嚼的那些闲话，千万别被陛下听了去，千万别！
“陛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