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眼神。”
“老奴刚刚只是在琢磨，该怎么替皇爷分忧解难。”
魏忠贤闻言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心中懊恼不已。
朱由检斜睨了一眼，轻轻哼出一声。
不用猜都知道，这老东西心里铁定在偷偷吐槽自己。
说实话，明明手握至高皇权，天下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想做的事大可随心所欲，偏偏有色心，还要摆出一副“明君”的样子，实在是虚伪！
但人性这种东西，本来就很复杂。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的小内侍快步穿过园林，一路小跑上前，一脸喜色的汇报道：“启禀皇爷，内苑试验田来人禀报，甘薯试种，大获成功！”
朱由检闻言，眼神顿时一亮，也懒得理会魏忠贤了。
先前徐光启提出甘薯种植的时候，他虽然赞同，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推行，而是在皇城西苑开辟出一片专属试验田试种，检验甘薯的可靠性。
没想到，成果已经出来了！
第139章 全面推广甘薯种植
西苑，内苑试验田。
“慢着点，下手轻些，别把薯块铲破了！”
此时的徐光启哪还顾得上文官那套体面架子，直接把官袍袖子往上一撸，挽到大臂，胳膊和官靴边上都沾着黄泥，正指挥着人动手挖薯。
甘薯这东西长在地底下，但凡下手急一点，一锄头劈下去，好好的薯块直接裂成两半，好好的收成直接就废了。
就在在徐光启盯着人的时候，瞧见不远处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心下一顿，也来不及拍打身上的泥污，赶忙快步迎上前：“臣徐光启，参见陛下！”
“免礼。”
朱由检开口，瞧着眼前的老大人满身泥土的模样，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扶。
“陛下不可！”
徐光启有些窘迫，连连摆手：“臣身上全是泥巴，别弄脏了陛下的龙袍！”
朱由检却没收回手，硬是把人给搀住，语气带着几分动容：“老大人一心扑在农事试验之上，为天下百姓谋口粮，一身泥土，又算得了什么。”
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做实事的老臣。
别的不说，最起码，也该摆出一副体恤的样子来！
徐光启心头一暖，老脸上顿时有些动容，连忙抬手招呼一旁的农丁：“陛下，甘薯试种成了，请陛下御览！”
朱由检凝眸看着被农丁恭敬捧上来的一大串甘薯，倒是和番薯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这是同一物种啊！
朱由检也不在意上面的泥土，直接伸手取了一个打量起来，比起以前见过的那些番薯，这甘薯要小上一圈，而且品相也算不上完美。
不过也正常。
番薯那是数代改良，科学培育出来的，个个都硕大圆润，但这大明朝的，属于是初代引种试种，能种成现在这大小和品相，就已经是天大的成功了。
“一亩地能收多少甘薯？”
徐光启闻言眼神一亮，激动道：“回陛下，臣已经让人分批称重核算过，此番初次试种，技法生疏，水土尚在磨合，一亩可达一千一百斤。”
一千一百斤....
朱由检听后，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后世改良的番薯，随随便便就能亩产破四千斤，那些顶尖科研试验田，精心培育之下甚至能冲到上万斤。
对比下来，这一千一百斤不值一提。
但这是物资匮乏、农耕落后的大明朝！
大明传统的稻麦粮种，遇上风调雨顺的丰年，一亩地收成撑死也就两三百斤，这刚试种成功的甘薯，亩产翻了将近五倍。
这能救多少百姓，能给朝廷减轻多少的粮食压力！！
果然，甘薯在古代就是神器。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
魏忠贤此时刚从吃惊的心态中回过神来，立即上前恭贺：“我大明自此再多一桩续命粮种，天下饥民有救，社稷粮仓无忧，此乃皇爷之福，更是天下苍生之福啊！”
“陛下容禀。”
徐光启瞧见朱由检一脸欣喜的模样，抿了抿唇，提醒道：“此番一千一百斤的亩产，是西苑上等良田培育出的最优成果，并非所有田地都能达到这般产量。
寻常贫瘠劣田，亩产大概在四五百斤左右，不出五谷的废地，亩产能维持在三四百斤。”
这次实验，可不仅仅只有良田，其他田地也都做了试种。
这话是提前打好预防针，避免陛下对甘薯产量抱有太大的期待，以至于对后续推广的落差太大，导致陛下对甘薯失去兴致。
“这就够了。”
甘薯最核心的价值，就在于能在废地上种植，哪怕一亩只收三四百斤，那也是凭空多出来的粮食储备，是白捡的收成。
一旦推广到天下各州府，天下的荒坡、河滩、边角废地全部利用起来，汇聚起来的总产量，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能大大的缓解大明饥荒的问题。
“这东西怎么吃？”
徐光启立刻回道：“回陛下，此物吃法简单，洗净可生吃，亦可埋火烤熟、蒸煮食用，口感绵实，能抵饥饱腹。”
这倒是和番薯一个吃法。
“去洗一个来，削皮呈上，另外再去烤一个。”
要知道，番薯的皮吃起来口感很差，朱由检一般都是削皮吃的！
魏忠贤听后，跑得比谁都快，连忙上前，催促内侍快去打理。
不多时，一名小内侍捧着洗净削皮的甘薯快步赶来，薯肉透着淡淡的嫩黄色，看着倒是鲜嫩可口。
朱由检伸手接过，轻轻咬下一口，入口微微脆嫩，自带一股淡淡的草木甘香，只是相对于改良的番薯，甜度要淡了不少，而且口感也比较涩。
口感虽然一般，但对穷得吃不上饭的百姓来说，有东西吃就不错了。
朱由检咽下口中薯肉，凝眸看向徐光启，询问道：“这甘薯，能存多久？”
种是种出来了，产量也够惊人，可粮食好不好用，关键还得看储存，存得越久，效果就越好。
徐光启闻言连忙拱手回话：“回陛下，以民间百姓惯用的土办法，顶多存放两三个月，就会大面积发霉腐烂，但臣改良的窖藏新法，臣敢以性命担保，能确保撑过整个冬天，还望陛下能尽早推广，否则赶不上冬天。”
自己这套窖藏法子，早就试验过无数次，但是缺少一场实测摆在皇帝的面前，少了几分说服力。
此番试种，已经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要是还要等着验证储存效果，一来一回又要耽误许久，等真正敲定推广政令，怕是直接错过入冬储粮的最佳时机。
“好。”
朱由检当即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即刻全面推广甘薯种植！”
说实话，就算不用徐光启改良的新式窖藏之法，单靠民间土法存放两三个月的时间，也能救下很多的百姓，就这一点，也足够了！
“陛下圣明！”
徐光启闻言双目大亮，一脸的振奋之色。
就在君臣商议推广事宜的时候，内侍捧着热气腾腾的烤甘薯快步上前，那刚出炉的甘薯外皮烤得焦褐发皱，淡淡的甜香顺着热气四散开来。
朱由检伸手接过，入手滚烫，微微吹了两下，掰开焦皮咬下一口。
嗯...这味道，还真是有些熟悉啊！
第140章 伴君如伴虎
甘薯种植想要推行，绕不开内阁。
孙承宗身为内阁首辅，接到内廷递出来关于甘薯推广的谕令，看完里面记录的亩产数据，当即召来阁里属官，把这件事当成头等要务来办。
一番忙活下来，日头已经偏西，阁中当值的官员走得七七八八，孙承宗处理完手头的公务，这才收拾好卷宗，走出内阁的值房，准备回府。
刚走出内阁衙署大门口，抬眼就瞧见一道人影立在那里，孙承宗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哟，孙阁老，忙完公务了？”
那人正是魏忠贤，此时正笑着开口，一脸伪善的笑意。
孙承宗眉头微蹙，神色淡然：“魏公公在此等候，可是有要事？”
这时候在衙门口遇见，显然是专门等着自己。
魏忠贤摆了摆手，轻笑道：“孙阁老说笑了，无事就不能来，咱们都是替皇爷办事，平日里多亲近亲近，也好办事。
“老夫与魏公公，并没什么交情。”
当初孙承宗第一次辞官离朝，就是看不惯魏忠贤弄权乱政，现在被重新召回京城，入主内阁，和魏忠贤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时候主动找过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老阉货绝对没安好心！
魏忠贤闻言，眼皮微微一挑，心中着实有些不爽。
自己都主动给台阶了，这老东西居然还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皇爷看重你，早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能让你在这儿甩脸子。
不过.....你接着硬气，有你低头的时候。
“阁老何必这般见外，此处人多眼杂，可否移步一叙.....是关于皇爷的要事。”
孙承宗并不想和魏忠贤多废话，奈何对方搬出了陛下，一时不好拒绝，只能沉默着跟了上去，两人一路走到僻静的宫道拐角，才停下脚步，神色肃穆。
“魏公公直说即可，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魏忠贤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周遭没有宫人路过，这才转头看向孙承宗，一脸的笑意，拱手道：“恭喜孙阁老，贺喜孙阁老，阁老这回，可是摊上了一桩天大的喜事！”
还喜事，自家有喜事自己难道不清楚，还需要你在这里黄鼠狼给鸡拜年。
“魏公公不必故作玄虚，有话直接说事，没必要兜圈子。”
孙承宗懒得跟对方绕弯子，袖口一甩，神色冷淡。
魏忠贤见状也不恼，反倒眯起双眼，笑着说道：“阁老家中，可是有两位正值妙龄的孙女？”
“此话何意？”
孙承宗闻言心头骤然一紧，顿时感觉不妙起来。
不是，自家有没有妙龄的孙女，干你个太监什么事情。
“没别的意思。”
魏忠贤笑意盈盈：“就是上回皇爷微服出宫，在街头偶然偶遇令府两位孙女，一眼就看中了，心生喜爱，阁老想想，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
“魏忠贤，你好歹毒的心思！”
孙承宗闻言瞳孔一缩，心念一转，瞬间就想明白了对方龌龊的目的，气得脸色瞬间通红，一双浑浊的目光瞪着魏忠贤，厉声呵斥起来。
大明祖制，朝中的重臣和勋贵世家的女子，一律不得入选后宫，自己身为内阁首辅，又兼任兵部尚书，可谓是朝中第一人，本朝堂上下不知多少人盯着他的错处，等着把他拉下来。
一旦自家孙女踏入后宫，那就是违反祖制，百官的攻讦就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