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丽人是又羞又气,贝齿紧咬着粉唇,柳叶细眉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我张嫣张宝珠,乃是先帝遗后,曾经母仪天下,为天下表率,现在是懿安皇后,荣宠尊贵,可谓是女人中的第一人,绝不可能弯腰事权贵,更不会低头……乞食……
第134章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皇宫·西苑。
微风徐徐,湖面平静无波,朱由检坐在岸边,手里提着鱼竿,时不时的打着哈欠。
西南土司安邦宁作乱,搅动西南数省动荡,牵动整个朝堂的神经。
而朱由检提拔朱燮元,让其总领五省军务,全权主持平叛的旨意一出,朝野上下顿时按捺不住,掀起一阵热议,不少官员纷纷上奏发声。
有人直言,一次性将五省兵权尽数交由一人之手,权限太过空前,恐埋下权臣割据,尾大不掉的隐患,其中,是真心为朝堂安危,还是说瞧着别人一朝飞升,手握五省重兵,犯了眼红病,这还得两说。
毕竟,大明朝的官职坑位就这么多,让一个人手握五省兵权,挡住了不少人的升迁路子。
不过,自打他登基以来,这群文官没事能挑事,有事更能闹,什么时候消停过,但基本都是无病呻吟罢了。
反正朱由检和内阁大臣都商议好了,底下这群人再怎么吵都无关痛痒。
“奴婢参见皇爷。”
“王大伴来了。”
朱由检侧头看着来人,轻笑道:“司礼监那边近日差事,还顺当?”
“回皇爷,一切安稳。”
王承恩心下一动,连忙躬身回话:“各部文书、奏章、票拟传递皆有条不紊。”
朱由检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到平静的湖面上,开口道:“朕有一桩差事,需要你亲自往西南走一趟。”
“奴婢听凭皇爷吩咐!”
王承恩神色一凛,当即躬身俯首。
朱由检侧过身子,转头看向王承恩,正色道:“你即刻前往石砫,传朕旨意,擢升秦良玉为都督同知,另外,彻查白杆兵这数年来的所有征战功绩,将历年阵亡的士卒军功,全都追认在册。”
说起这件事,朱由检心中难免有些唏嘘,也带着几分不满。
翻阅西南旧档的时候,他就发现,白杆兵没战功是假的,没封赏是真的。
这些年秦良玉领着白杆兵南北转战,战功冠绝整个西南,可朝廷把所有的荣誉封赏,统统都算在秦良玉和秦家嫡系头上,那些真正冲在最前,抛头颅洒热血的普通白杆兵,拼死为国征战一辈子,到头来一无所有。
没有赏赐、没有抚恤、没有军功、没有晋升,连正经的朝廷编制都捞不到。
朝廷借着土司兵的悍勇卖命,却从来不肯承认他们的功劳,用的时候捧上天,用完之后抛之脑后,说白了就是赤裸裸的白嫖。
说实话,就算是耕田拉车的牛马都没有这么用的,何况是人。
所以啊,朱由检就想着补偿。
有功就该赏,这道理没什么好说的,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首先,要封赏的自然就是作为领头人的秦良玉。
现在的秦良玉有两个职位。
一个是属于土司的本职,乃是石砫宣抚使,世袭罔替,石柱的地盘、族人、本土兵权,全都归她说了算。
另一个是在朝廷这边,任职都督佥事兼四川总兵官,属于是正二品大员,执掌川东所有土兵军务。
除此之外,还有二品诰命夫人的头衔,外加一块御赐的“忠义可嘉”匾额的荣誉称号。
而这次朱由检要提拔的都督同知,是从一品高阶武职,权限极大,能够参与全国军务、督管地方重兵,战区范围内的将官都受其节制,比起各省都司、寻常总兵,地位高出不止一档,属于是武将顶层官位。
下面一层,自然就是白杆兵,无非就是奖赏和抚恤。
上次派王承恩去辽东补发欠饷,事情办得好,那这趟西南的差事,索性还让他去办。
“是,奴婢遵旨。”
王承恩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一怔。
表面看,皇爷这是要弥补白杆兵多年有功不赏的旧亏,厚待忠勇之士,但他总觉得圣明的皇爷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西南土司的兵,历来都是土司自募自养的,算是土司的私部,这么多年朝廷一直是把功劳记在土司首领和其亲族身上,下面普通土兵丝毫没有封赏。
这不是忽略,而是有意为之。
说白了就是抬举土司主官,却不抬他手下的兵,一旦士兵长久得不到好处,上下自然生出隔阂,土司手里的兵就很难拧成一股绳,朝廷就好把控。
既然皇爷要给白杆兵普通士卒论功行赏,还要补发抚恤,那就势必要登记造册,把历年阵亡将士的功劳全部都录入朝廷正规名册。
千万别小看这一步。
白杆兵吃秦家的饭,自然只认秦家,但现在朝廷出面,那就变味了。
拿了朝廷的恩赏,这些士兵心里,就不再只知土司,而不知朝廷。
人心一旦偏向朝廷,久而久之,秦家养了几代的私兵,潜移默化之下,迟早变成朝廷的官军。
等等.......
难不成皇爷是打算借着封赏的名头,把土司手里的兵权收归朝廷?
这不就是改土归流的前兆!!!
朱由检可不知道王承恩心里已经脑补出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反而神色认真的叮嘱道:“你此番前去石砫,务必把朕的旨意原原本本传达给秦将军,秦家世代为大明守西南,忠心可嘉,朕都记着,另外把历年阵亡的将士全部查清楚,该给的功劳,该发的抚恤,一个都不许漏掉。”
果然如此!
王承恩听后,心下顿时了然。
真要是单纯赏人,朝廷抬举秦良玉,赏赐秦家也就够了,哪用得着管底下一个个小兵的死活,更不会特意强调一个不漏。
这摆明了就是借着封赏的由头,把这些原本只属于土司私人的兵,挂上朝廷的名头。
想通这点,王承恩神色一凛,连忙躬身回话:“皇爷放心,奴婢一定仔细核查,逐人登记造册,绝不漏掉一人。”
“行了,下去办事吧。”
朱由检闻言满意点头,随意挥了挥手。
王承恩恭恭敬敬行礼告退,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在湖畔垂钓的少年帝王,心中越发的敬畏。
皇爷虽然表面贪图安逸,耽于享乐,但实际上却是圣心深邃,在所有人都只关注西南叛乱的时候,皇爷的目光早就放在了改土归流上。
有这样的圣主临朝,真乃是大明之幸。
第135章 视察京营
京师城北安定门、德胜门外。
京营大营正门,左右分站两队哨兵,手里持着长戈,官道外侧还有几队轻骑往复巡哨,所有人都是头戴红漆铁盔,盔上红缨直挺,身披青布鱼鳞甲,腰挎腰刀兵牌,军容整肃,看着就不好随意招惹。
远处官道上忽然行来一队人马,在外巡弋的轻骑当即勒马迎上前,横在队伍前头。
领头的骑卒一眼扫过去,见这群人衣着不俗,尤其队伍最前面那名少年,一身的贵气,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却还是抬手道:“止步,此处是京营地界,报上身份来意,拿出凭证查验。”
为首的少年,自然就是朱由检。
从开始整顿京营,已经过去差不多有半年,孙传庭递上奏折,说是五万京营兵马整顿完毕,朱由检心血来潮,所以亲自过来瞧瞧。
而且这次没提前通知,只带了锦衣卫护卫,换上便装。
毕竟,只有私访才能看清楚整顿的实际情况。
“放肆!”
还不等朱由检说话,身侧的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厉声喝道:“贵人当前,你也敢拦阻,速速叫你们管事的过来!”
“行了,退下去。”
人家按规矩盘问是正常的事情,你多什么嘴。
领头骑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拱手开口:“这位小公子,此处乃是京营重地,敢问诸位前来所为何事,可有凭证?”
朱由检来了兴致,开口道:“只是好奇,想进大营看一看。”
“可有凭证?”
“没有。”
骑卒嘴角微微一抽,略一琢磨,侧头跟身边一名骑兵低声交代几句,那骑兵当即拨转马头,往营门里面跑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名武官策马而来,上下打量朱由检一行人,瞪了一眼那名领头的骑卒一眼,才拱手道:“军营有制,若无勘合凭证,不得入营,还请小公子见谅。”
“若是我执意要进去看看呢?”
倒想试试,没凭证是不是真就进不去。
“那也不行。”
那武官头皮一阵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回话:“再不离去,休怪我等不客气!”
话音刚落,一众哨卫当即摆开戒备架势,随行的锦衣卫护卫见状,赶忙策马上前,手全都按在了腰间刀柄上,两边一下子就对峙起来。
“倒是不错。”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朱由检忽然笑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京营是护卫京师的兵马,不管来人是什么来头,没有凭证就不许踏入大营,要是凭一点关系就能随便进出的话,那不就成了窑子了。
“给他凭证。”
许显纯听到后,当即策马上前,递过去那份文书。
武官见状面色一顿,伸手接过来,核对印鉴和编号,确认文书不假,嘴角不由的一抽,心中无语。
不是....有凭证早拿出来,干嘛非得闹这一出,还饶有兴致的点评,这京营是你个二世祖能随便评价的?
很显然,他以为眼前少年是某位高官家的公子,闲来无事出来凑热闹。
武官没有直接放行,转头吩咐身边亲兵,进营通报主将。
朱由检见状,也不着急。
许显纯拿出来的是兵部下发的勘合,上面写了身份,事由和有效期,但即便有这份文书,也不是直接抬脚就进,照例要通报营里主将。
当然,要是动用了皇帝专属的信物,自然不必等候,但朱由检不想那样。
要的就是私访。
“这位兄弟。”
朱由检凝眸看向武官,笑着开口问道:“听闻京营已经整顿完毕,你们平常都是怎么训练的……”
谁跟你是兄弟,咱们很熟吗?
武官心里吐槽,面上却保持着冷淡,拱手回道:“无可奉告。”
“我就是好奇问问。”
“无可奉告。”
朱由检撇了撇嘴,一时无语。
好家伙,这么硬气?真要把皇帝身份亮出来,看你还能不能摆这副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