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死、不丢权,出钱这种事,好歹还能接受。
魏忠贤心里一松,不敢有迟疑,立刻表态:“老奴私下还有些许薄产,存银,回头尽数清点出来,悉数进献内廷,补贴国用,为皇爷分忧!
前脚刚上交一半产业,后脚又要自掏腰包出血,换谁谁心疼。
“小了,格局小了。”
魏忠贤当场一懵。
自己都打算掏空自己全部私产报效了,这格局还小?
真打算把人榨得一干二净?
“你有这份忠心,很难得,但也别光想着掏自己的腰包。”
不等魏忠贤多想,朱由检语气认真:“辽东常年养兵、边关欠饷堆积、内地灾荒不断、宫中开销浩大,四处都是吞金的窟窿,缺的是海量的银两,就凭你那点私产,顶多顶一时之急。”
魏忠贤的私房钱很诱人,但一个太监的积蓄,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魏忠贤听到这话,刚刚踏实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脑子飞速飞转揣摩圣意。
下一瞬,他悟了。
原来皇爷不是嫌他捐得少,是看不上这一次性的捐献!
私产再多,那也是一锤子买卖,花完就空,皇爷真正想要的,是源源不断、年年稳定的大额进项,是能填上朝堂财政窟窿的活水!
皇爷说的不错,是自己目光短浅,只想着掏腰包表忠心,格局确实小得可怜。
想通这一层,魏忠贤不再耍小聪明,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只是这增收的路子,老奴早就试过了,先前老奴重启工商税、矿税,还有各处榷关的商税杂项,这本是内帑最厚实的进项,要是能稳稳推行,每年能多攒大把银两,可那帮文官清流日日上书弹劾,说此举与民争利、败坏祖制....”
说这话,其实也是试探朱由检,毕竟在皇爷还是信王的时候,就偏向文官。
朱由检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什么与民争利,不就是动了文官集团的蛋糕!
大明朝的士大夫、江南士族、官商豪强,早就拧成了一股绳,工商、矿产、漕运关税,大半暴利都落在了这群人手里,年年闷声发大财,却一分税银都不肯上交。
魏忠贤收商税、矿税,收的从来不是百姓的钱,是这帮豪强士绅的黑心钱!
原本的历史中,崇祯一登基,为了博清流好感、收拢人心,反手就废掉了所有工商税、矿税、榷关杂税。
表面上顺应文官呼声,落了个虚心纳谏、仁德明君的好名声,实际上,亲手砍断了内帑唯一最大的财源,把自己逼得山穷水尽。
一年一百多万两的稳定进项,说断就断。
这笔钱多顶用?
足以供养十万边军,足以赈济数省的灾荒。
历史上的崇祯糊涂,但他朱由检可不傻,崇祯废税,他偏不废。
不仅不废,还要加大税收。
“老魏,这点朕就得说你,世上哪有样样顺心的差事,做事本来就是解决问题的,有困难就去解决,遇着阻碍就想办法破局,不能等着难题自己消失。”
说实话,朝堂关系盘根错节,江南士族利益纠缠得死死的,怎么绕圈子、怎么卡规矩、怎么稳稳把税银收上来,他一个现代人是真不懂其中的门道。
但他不懂没关系。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
整个大明,论对付文官清流,谁能比魏忠贤更好使。
魏忠贤一听这话,瞬间就咂摸透了皇爷的意思,眼神一亮:“皇爷放心,老奴先从京城商户入手,循序渐进,慢慢铺开。”
“你是猪吗?”
朱由检闻言,脸色一沉。
“老奴愚钝,请皇爷恕罪!”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朱由检挑了挑眉,没好气道:“朕让你收税搞钱,你盯着京城里的商户干嘛,要打老虎,就要打最大的老虎,这些小鱼小虾能顶什么用?”
大老虎?
这什么意思?
第11章 朱由检的红线
“朕问你,这大明朝,谁手里的银子最多?”
朱由检看着一脸茫然的魏忠贤,微微蹙了蹙眉,开口提点起来。
“自然是那些地方豪商、乡绅士族,还有朝中背靠产业的文官世家。”
魏忠贤脱口而出,脑子里电光石火一闪,瞬间悟了,惊愕的抬头:“皇爷的意思……莫不是让老奴,对着这帮士族豪强下手?”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寻常百姓、街边小摊小贩,一概不动,那帮人本就勉强糊口,身上没多少油水,压榨他们捞不到几两银子不说,还尽失民心,纯属费力不讨好。
你的目标,是江南大族的商号、官办漕运、各大银铁矿山场。
这群人,才是真正的大肥羊。”
大明朝从来不是没钱,真正的钱财被一众士绅豪强、官商世家垄断把持。
薅穷人那点血汗钱,顶多杯水车薪,搞不好还逼出流民暴乱,只有弄这帮豪门士族,才能发大财。
魏忠贤听后,一脸的震惊。
话糙理不糙。
倒不是说他不知道这点,而是外界谁不知道,从前的信王一向温文谦和,平日里对文官士族一派亲善,偏向士林阶层。
谁能想到,这位皇爷一上位就要对着整个士族豪强圈层动刀!
果然,自己想的没错,皇爷以前就是在藏拙,心思城府远超常人!
念及此处,魏忠贤眼中精光一闪,郑重领命:“皇爷放心,此事老奴心里有数,回去老奴就去安排。”
搞士族、刮豪强、收商税,这可是他的老本行,熟得不能再熟!
“这事不急。”
朱由检开口道:“朕今日点你一句,只是让你心里有数,提前做好筹备,不是让你立马冲动上手。”
搞钱归搞钱,但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毫无章法只会坏事。
魏忠贤立刻恭敬俯首:“皇爷思虑周全,是老奴急躁了。”
也是,那群士族豪强要是这么好对付,就不会让他也吃瘪了。
“具体怎么做,你和你手下的人自行商议,朕不插手,但朕把话撂在这里,要是让朕知道你为了凑税银、图省事,转头去盘剥底层、欺压小民,哪怕你税收得再漂亮,朕也绝不轻饶!”
民为本,即便他再不懂政治,还是知道这一点根本。
“是,老奴遵旨。”
魏忠贤领命,心里既有几分莫名的感动,又心生凛然。
感动的是皇爷真的愿意放手用他,不然不会耐心点拨门路、手把手教他做事。
凛然的是,和皇爷的几次相处,待他都十分亲和,让他觉得主子性子宽厚,可今天这一番叮嘱,算是让他摸准了这未来皇爷的红线。
以后做事,放开手脚拿捏士族、整治官商,怎么狠都没问题,唯独不能动平头百姓。
这就是皇爷的规矩。
朱由检看着俯首听命的魏忠贤,对他此刻的态度十分满意,稍一思索,语重心长地开口:“老魏,你应该也知道,大明朝现在到处都要银子,收税的事情很难办,可朕身边,能做事,还懂这里面弯弯绕绕的,只有你,这件难事,朕只能信你,也只能交给你。”
领导让下属做大项目,总要先PUA一番。
果不其然,魏忠贤听后,心头莫名滚烫:“老奴粉身碎骨,也定不负皇爷重托!”
“哎呀,老魏,你这是做什么,没那么严重,朕不是要你赴死,是要你好好做事。”
朱由检见状,顺势握住魏忠贤的手:“朕知道你手段老道,可以后收税查豪强,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蛮干,一切讲求证据,查得到偷税漏税、非法垄断,咱们依规处置、光明正大收钱,没有实据的,不能随意构陷。”
阉党行事,向来霸道蛮横,不管有无罪责,先把人抓回来,再慢慢搜罗证据、罗织罪名,为了政绩、为了立威,经常小题大做、肆意株连,搞出无数冤狱,把朝堂搅得鸡犬不宁。
这套蛮干的路子,放在以前尚且能糊弄过去,但到了他这里,就不能。
“你要记着,只刮油水、不造冤狱,只查贪利、不株连无辜,真要是闹得朝野大乱、人人自危,事情闹到没法收场的地步,就算是朕,也兜不住你。”
朱由检是既要从士绅官商手里抠出税银,又不能闹的太过。
说白了,就是既要又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要影响到自己。
至于其中困难,那就不是他这个做皇帝解决的。
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那要你何用。
魏忠贤听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再也克制不住:“皇爷如此恩信、如此栽培,老奴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皇爷的!”
从古至今,天子对待阉奴,从来都是拿来当工具、当刀子、当背锅侠,有用就用,没用就扔,出事永远是阉党顶罪,从来没有哪个主子,会替一个太监考虑周全。
可今天的朱由检不一样。
难办的差事交给他,捞钱的权柄放给他,甚至怕他旧习难改,还特意提点。
这哪里是利用工具,这是真把他当心腹、当自己人栽培!
回想之前,他还一直暗自胡思乱想、反复试探,总觉得新皇看着温和,实则城府极深,迟早是利用完自己就一脚踢开,做事处处留后手,时时存提防。
这一刻想来,只觉得满脸燥热,心里又愧又羞。
皇爷待人坦荡、真心托付,自己却揣着一肚子小人心思,实在是格局太小,可笑至极。
“朕信你。”
朱由检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多说了,咱们先泡澡吧!”
“是!
魏忠贤郑重应诺,心中再无杂念。
朱由检见状,心中也是得意。
这就是身为天子的天然优势,只需稍稍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拿出几分推心置腹的姿态,哪怕是权倾朝野、嚣张跋扈的九千岁,照样被拿捏,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
皇权的魅力,不可想象。
行了。
搞钱的事情交给魏忠贤,自己享受生活就可以了!
第12章 五虎五彪
东厂,议事厅。
厅内坐满了人,兵部尚书崔呈秀坐镇外朝,司礼监李永贞、李朝钦留守内廷,执掌机要文书,下头还有锦衣卫田尔耕、镇抚司许显纯这两大狠人。
全是阉党最核心的一批死忠嫡系。
五虎主政、五彪主杀,这帮人抱团盘踞朝堂数年,靠着魏忠贤的权势撑腰,把持军政、垄断各方财路,往日里在京城横行霸道,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