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张嫣抬眼看向朱由检,眉眼间带着担忧之色,红唇轻启:“一下子处置这么多朝臣,朝堂之上,要空出不少位置,不知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朱由检闻言微微一怔。
原本以为张嫣会追问这几个人最终会落个什么下场,没料到她关心的居然是朝堂空缺这件事。
说实话,单看这几人贪墨的银两数目,论罪,杀上一百回都不算冤,可真把两名内阁辅臣外加三部尚书一股脑全都推上刑场,造成的震动实在太大。
杀容易,善后难。
但死罪能够饶过,活罪绝对不能轻放,最后决定黄立极、施凤来革除全部官职,贬为庶民,永不得复用,周应秋、郭允厚等五户人家的全部家产,一律查抄收归内帑。
这事,引起了某些人的抗议,认为抄家所得,该收缴国库,但也就是抗议而已,没啥作用!
朱由检凝眸看着丽人那张明媚的玉颜,笑着开口问道:“皇嫂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被这么直勾勾盯着,又当众问起朝堂用人,张嫣梨蕊般白净的脸蛋儿泛起一丝淡不可察的红晕,垂下螓首错开视线。
不是.....这种事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而且皇后她们可都还坐在边上呢,这么看我做什么。
丽人压下芳心的杂乱,抿了抿粉唇,轻声回道:“选拔官员乃是朝廷要务,妾身怎敢胡乱插嘴,一切全凭陛下圣断。”
问一句就已经是逾矩了,要是举荐朝臣人选,那就是实打实的越界,坏了规矩。
朱由检听在耳里,心下果然。
本就不认为张嫣会私下结党,这么看来,嫂嫂就只是单纯担心自己这个小叔子罢了。
想到这里,朱由检心里要有些受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朝堂空缺该补哪些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谁堪大用,谁又不可重用,根本就不清楚。
哎...历史白痴穿越到古代,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罢了,先等着朝臣廷推上来名单,再做打算。
“胡了。”
对面的田氏美眸攸然一亮,一张娇俏的脸蛋满是喜色:“可算叫我赢一回了!”
朱由检凝眸看着少女雀跃模样,白皙的小脸微微鼓着,笑起来露出一点细碎小虎牙,腮边梨涡若隐若现,稚气又可爱。
第83章 重振锦衣荣光
锦衣卫衙门。
一身飞鱼服的许显纯坐在案前,翻着桌上堆积的公务文书,面色阴沉,让下面站着的一众校尉、百户大气不敢出。
要知道,这位的心狠手辣可是出了名的!
一名贴身千户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拱手低声劝道:“大人,底下诸多挂名、吃空饷的闲散人员,大半都是朝中得勋贵子弟,还有各部官员的亲朋故旧,真要逐一清查革除,怕是要把朝中大半权贵都得罪干净。”
锦衣卫恩荫挂靠、花钱买空职、托关系挂名领俸的人数不胜数,这些人不用当差、不用值守,月月白拿朝廷俸禄,个个背靠大树,人脉盘根错节。
作为嫡系,上司能掌权是好事,可这么大刀阔斧整顿,纯属自惹麻烦。
敷衍应付,大家照旧吃香喝辣,难道不好吗?
“难做也要做!”
许显纯抬眼,眼中寒光凛冽:“但凡挂名闲散、无功食禄、滥竽充数之辈,一律清退,一个不留!”
说实话,他知道手底下人的想法。
以前魏忠贤掌权,不愿意得罪勋贵,自然是让锦衣卫积弊丛生,大家一起浑水摸鱼、同流合污。
但今时不同往日。
在许显纯看来,朱由检这位年轻帝王,根本不是好糊弄的庸主,这样的君王,不需要一群畏首畏尾的锦衣卫,他要的,是一把绝对听话,指哪打哪的锋利刀刃。
这才是锦衣卫真正的使命。
敢在这位陛下手里敷衍差事,纯属自寻死路。
更何况,他许显纯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人情世故,而是心狠手辣,不讲情面,要是顾及勋贵脸面,根本混不到如今的地位,更当不了阉党的屠刀。
众人被许显纯的狠戾气场震慑,没人再敢多嘴争辩,大堂陷入死寂。
沉默半晌,方才一名心腹千户硬着头皮上前,低声试探:“大人,那厂公安插在锦衣卫的人手,咱们……也要一并清理吗?”
锦衣卫里,不只有勋贵挂靠,还有魏忠贤多年经营,把大量心腹嫡系安插在各司各所,盘根错节。
这一动,连魏忠贤也得罪死了。
“怕什么。”
许显纯冷笑一声,不屑道:“咱们得魏厂公现在自身都难保,哪还有心思护着这些残渣余孽,各司只管秉公办事,照清不误!”
黄立极、施凤来等一众朝堂重臣接连被陛下拿下治罪,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越发敬畏这位新帝。
既然背弃了魏忠贤,就没了回头路。
要是到了这一步,还畏手畏脚不敢动阉旧部,还想着左右逢源、两头讨好,最后只会两头不讨好,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全尸的下场。
不为别的,就是借着这场整顿,当众亮明自己的立场,从今往后,他许显纯不再是魏忠贤的爪牙,而是少年帝王手中最听话的一把刀。
不拿出这份狠劲,不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又凭什么往上爬,争那锦衣卫一把手的位置?
“你们怕什么?!”
许显纯扫了一眼堂下众人,见所有人都低着头默然不语,明白是忌惮魏忠贤根深蒂固的权势,阉党一日未倒,他们就一日不敢撕破脸皮。
“都给我牢牢记住,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世代只尊圣谕,只奉陛下!”
一念至此,许显纯脸色骤然一沉,声色陡然凌厉:“此番整顿,是陛下亲口下的旨意,绝不是我个人擅作主张,这次行事,不止是清退闲散冗员、肃清积弊,更是拨乱反正,重振我锦衣卫昔日荣光!”
堂下众人闻言,皆是齐齐一怔,转瞬之间一股久违的振奋之感涌上心头。
是啊,其他的都是虚的,陛下的旨意,才是真的。
既然是圣意所指,正大光明。
在场之人皆是锦衣卫出身,谁甘心做阉党附庸、受人掣肘,谁不想亲眼见证锦衣卫重拾往日的赫赫威风?
...............
坤宁宫西侧,养正轩。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高挂枝头,屋内的高架烛台上,数枝蜡烛高然,橘黄灯火铺满了整间殿宇,烛火通明。
铺着厚厚软绒的雕花绣榻上,田氏一身素雅软缎中衣,随意趴着身子,双臂枕在软绵绵的锦枕上,上身微微伏低,身姿纤细柔软,一双白皙纤细的玉足闲散垂在榻边,悬空轻晃,粉嫩小巧的趾头随着动作轻轻舒展、时不时蜷起。
“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梳着双丫髻的宫女灵蕙端着茶盏缓步走入,瞧见少女榻上这副散漫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
田氏本就是书香世家,身边自然有自幼跟随的贴心侍女,起初随着一起进入王府,现在也就跟着进宫伺候,属于是心腹中的心腹。
“没什么,数数今儿手气好,赚了多少。”
田氏头也没抬,小手细细扒拉着手边赢来的银钱,娇俏的脸蛋儿上浮起一抹浅浅的梨涡:“难得打牌赢一回,自然要好好算算。”
灵蕙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桌边,闻言杏眸微微一转,上前劝道:“我的好娘娘,不过是宫里解闷的玩乐罢了,您还真放在心上了。”
田氏闻言轻轻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宫里整日闷得慌,无事可做,打打牌多有意思,好歹能解解乏。”
灵蕙看着少女这副天真烂漫、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犹豫片刻,还是轻声提醒:“奴婢算着日子,娘娘进宫都快一个月了,陛下一次都没来过咱们养正轩。”
“陛下不来,我又有什么法子?”
榻上拨弄银钱的纤细手指骤然一顿,不过一瞬,田氏又恢复了方才的动作,只是眉眼间的浮上一抹淡淡的愁绪。
说实在话,自己何尝不想御前侍奉,何尝不想得陛下垂怜,可陛下不来,她就算心有所向,也无处安放啊!
“陛下不来,娘娘就主动去见见陛下啊!”
灵蕙看在眼里,心疼又着急,干脆挨着榻边轻轻坐下,低声劝了起来。
“不行的。”
田氏抬眸,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这岂不是触了周姐姐的霉头。”
入宫这一个月,陛下基本都宿在皇后宫中,这般局面,自己若是主动上前争宠示好,反倒是抢夺恩宠。
灵蕙却轻轻摇头,凑上前,轻声道:“皇后娘娘位份尊崇,稳居中宫,自然无人能撼动,可娘娘也不能一直安分守己,任由旁人后来居上,越过您去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氏微微一怔,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难不成是指袁姐姐?
灵蕙见少女不明,索性俯身贴耳:“奴婢私下打听清楚了,陛下登基之后,时常召舞姬入宫,不少新进的女子都沾到了恩宠,尤其是魏公公送进来的那两名女子,最是乖巧伶俐、极会讨好,最得陛下欢心,风头正盛。”
闻言,田氏的动作骤然一停,娇俏灵动的精致小脸浮上幽怨。
早前张皇后就提点过她们,说陛下放纵玩乐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场戏,周氏也屡屡告诫,切勿争风吃醋,安分守己。
道理她都懂,可戏是假的,陛下的宠幸却是真的。
“那...我该怎么做。”
灵蕙的话难听,却实在。
中宫的周皇后,地位尊崇,谁也越不过去,这一点田氏心里清清楚楚,可凭什么让魏忠贤送来的这些狐媚子新人,反倒抢在自己前头吃香的,喝辣的。
“陛下驾到。”
灵蕙见少女转过弯来,正要开口细教对策,轩外忽然传来内侍清亮的通传声。
两女同时一僵,对视一眼,两双美眸都带着怔然之色,愣了片刻,又不约而同涌上一抹欣喜之色。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是陛下想通了啊!
第84章 这叫....乐器?
突如其来的传报声让田氏心头微惊,连忙从绣榻上起身,随手理了理身上松松散散的中衣,快步上前迎驾。
伴随着轻微的推门声,一道身姿挺拔的欣长身影踏步而入。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
朱由检凝眸看着眼前的少女,未施粉黛的小脸在橘黄色的光芒映射下愈发的白皙细腻,眉眼清灵秀气,天生一副好皮囊。
素颜就有这么高的颜值,可见确实是小美人。
田氏依言起身,莲步轻移走上前,动作轻柔地伸手,替朱由检卸下外层御寒的狐绒披风,转头看向一旁的灵蕙,轻声吩咐:“快去备一壶热茶,再取几样软糯点心过来。”
灵蕙应声退下,快步去往偏殿烹茶备点。
朱由检也不讲究虚礼,径直踏入内殿,顺势落座在绣榻旁的紫檀木座椅上,抬眼扫过周遭殿内陈设。
靠窗最显眼的位置就是一张宽大雕花绣榻,榻上铺着厚实蓬松的藕荷色锦褥,四周悬着一圈浅粉纱幔,身前书案摆着几卷闲书,一方温润砚台,旁侧放着一支白玉笛,案头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时令小花。
这布置,一股子温柔的女儿家的气息,确实符合田氏娇媚活泼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