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陛下居然有如此大志。
这是大明的皇帝?
“你且仔细想想。”
孙承宗看着他这番震惊模样,淡淡反问:“你的守辽布局精妙不假,但凡懂军务,知辽东局势之人,都能看出其中冒进之处,若是陛下真的全然不懂,又何必召老夫商议,直接准你所请便是。”
这话如惊雷炸在袁崇焕心头,瞬间点醒了他,脑海中飞速回想方才大殿之上的一幕幕。
自己慷慨陈词,献上复辽大计,本以为陛下会龙颜大悦、当即准奏,可朱由检听完,第一时间不是欣喜,反而是长久的沉默迟疑。
当时他只当是陛下忌惮边权,如今想来,根本不是!
那位年轻的帝王,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
明明一切洞若观火,却没有当众戳穿,没有质疑问罪,反而好生安抚,全力放权,甚至让孙承宗出面折中收场,保全了自己的颜面与仕途。
袁崇焕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一直以为是自己争取换来的边关大权,到头来才明白,是陛下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默默包容了自己的侥幸与逞强。
当今圣上,哪里是什么懵懂新君,分明是心思深沉,洞悉一切的绝顶聪明人!
“老夫今日与你说这么多,就是提点你一句。”
孙承宗看着他幡然醒悟的模样,语气郑重下来,沉声叮嘱:“往后在陛下面前,万万不可再存侥幸、耍小聪明,现在的朝廷国策,核心就四个字:稳中求进。
你镇守辽东,只需稳牢防线、裁汰冗兵、节流养饷、苦练精兵,守得住,就是天大的功劳,切莫执着于速成之功,一时贪功冒进,反倒坏了大局。”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点醒了袁崇焕,神色陡然肃穆,郑重躬身一拜,沉声应道:“下官谨记孙公教诲,此番赴任辽东,必当稳守疆土,蓄力固本,绝不贪功冒进,妄生事端,不辜负陛下信任,朝廷重托!”
孙承宗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日费尽心机点拨敲打,说到底,就是怕袁崇焕恃才傲物、执念速成之功,为了一己平辽虚名,打乱朝廷稳中求进的国策,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大局。
“走吧。”孙承宗轻轻抬手,出声示意。
袁崇焕郑重颔首,二人并肩转身,朝着宫外走去,将要离去之时,袁崇焕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身后那座巍峨肃穆的乾清宫,诚心遥遥一拜。
自己的眼界困死在辽东一隅,只想着如何复辽破敌、建立功绩,格局狭隘,反观当今陛下,年纪轻轻,却着眼天下固本,强军蓄力,谋的是大明万世根基。
高下立判。
圣明无过陛下!
第50章 刚好凑桌麻将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北风渐烈,天寒地冻,暖阁里面的地龙烧得正旺,屋子里暖意融融。
朱由检只穿一身宽松中衣,懒洋洋趴在铺着厚锦垫的软榻上,一名宫女跪坐在他后腰之上,替他按揉腰背,另有几名宫女垂手侍立在侧,手里捧着盛满鲜果的果盘,随时等候伺候。
袁崇焕已然辞别京城,远赴辽东走马上任,临行前特意上奏,请调了三十万两白银,用作辽东初期修城筑垒、补充军械、整训守军的启动开支。
这笔数目看着不算多,可如今大明国库空空如也,根本挤不出银两,最后只能从皇帝的内库私账里兜底填补。
看着账面上一下子少了一大截银子,朱由检心疼得直抽气。
但他心里门儿清,辽东是大明关外最后的屏障,再肉疼也只能咬牙准了。
另一边,京营整顿的差事由孙传庭一手操办,裁汰老弱冗兵,清查各处空饷漏洞,严明军营军纪,核实军备库存,一步步落地推进,并没有闹出多大乱子。
毕竟连世袭的侯爷,说办就办、说抄就抄,陛下手段雷霆凌厉,京营上下谁还敢出头闹事。
朝堂里那些琐碎日常政务,朱由检一股脑全都交给内阁票拟处理,他大半时间就窝在宫里摸鱼放松,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只能说,这才叫生活啊!
就在朱由检瘫在软榻上,悠哉悠哉享受着这份清闲安逸时,暖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垂首躬身,轻步走了进来。
来人瞧着年岁三旬出头,身形挺拔干练,不似寻常内侍那般佝偻猥琐,面皮白净,正是刚回京不久的曹化淳。
“皇爷”。
曹化淳全程踮脚轻步,生怕惊扰了殿内静谧,悄然行至软榻旁。
“何事?”
朱由检依旧懒懒趴在软榻上,只微微掀开眼皮扫了一眼,连头都懒得抬。
说起曹化淳回京,还是早前王承恩举荐,提议把外放任职的曹化淳调回御前听用。
算下来,他回京已有小半个月。
只是宫内的岗位饱满,朱由检一时也没琢磨好给他安排什么实职差事,索性就先把他留在御前近身伺候,一边熟悉宫内近况,一边随时待命,暂且当个贴身随臣用着。
曹化淳垂首立在一旁,闻言轻声禀报道:“皇爷,王妃娘娘带着两位姨娘进宫了。”
自家老婆们来了。
朱由检闻言愣了一下,清秀的面庞上掠过一抹微妙的神色。
老话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倒好,一下子凑了四个。
不对,皇嫂张皇后是长辈,肯定不能算在里头。
“既如此,朕过去瞧瞧。”
朱由检抬手一挥,示意殿内伺候的宫女退下,随即撑着软榻,慢悠悠坐直了身子。
曹化淳见状立刻上前伺候,手脚麻利地取来御制常服,小心翼翼帮朱由检穿戴规整,待仪容收拾妥当,就领着一众随侍宫人,簇拥着朱由检出了暖阁,一路往坤宁宫方向行去。
不多时,一行人就抵达坤宁宫殿外,守门宫人见圣驾亲临,正要躬身入内通传,却被朱由检抬手拦下,挥退了众人。
还未踏入殿门,里面就飘出阵阵清脆软糯的笑语声,莺莺燕燕,轻柔婉转,听得人心头一阵舒展。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朱由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抬步径直走入殿内,随口打趣起来。
殿中围坐一桌闲谈的四名女子闻声俱是一愣,转头看清来人,连忙齐齐起身,身姿款款的福身行礼,齐声软声道:“参见陛下。”
“免礼。”
朱由检抬手虚扶,目光扫过眼前四人。
为首的自然是寡居的张皇后。
此时丽人依旧恪守礼制,穿着一身素雅浅色素绒常衣,脸上不施粉黛,却白皙细腻,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含波。
明明是素雅清冷的装扮,却难掩浑然天成的绝色风姿,气质端庄温婉,只是眉宇间藏着一缕淡淡的孤寂,看着惹人怜惜。
紧随张皇后的,就是信王妃周氏。
少女今年不过十七岁,正是最娇嫩水灵的年纪,身着王妃制式的素雅锦裙,小脸圆润白净,还带着一点未脱的婴儿肥,肤质细腻通透,眉眼清秀柔和,没有咄咄逼人的艳丽,却是越看越耐看的温婉长相。
站在周氏左右两侧的,就是田氏与袁氏。
左手边的袁氏年岁稍长,今年十八,出身寻常的清白仕宦之家,家世普通,但家风端正,从小守礼温顺。
少女五官端正秀气,长相十分耐看,不张扬,胜在气质恬静温柔,安安分分立在一旁,端庄又怡人,看着就让人踏实省心。
手边的田氏年纪最小,刚满十六岁。
少女出身陕西书香小吏门第,父亲虽是基层微末小官,却重视子女教养,让她自幼习得琴棋书画,一身的才情远胜寻常闺阁女子。
田氏生得一张小巧精致的脸蛋,肌肤雪白莹润,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格外灵动,朱由检目光打量过去时,她恰好微微抬眼看来,眸光轻转,轻轻一眨眼,带着几分少女娇俏灵动的风情。
得....这还是个活泼撩人的!
张皇后清冷绝尘,气质孤雅,周王妃温婉端庄、沉稳大气,袁氏温柔恬静,安分柔顺,田氏明艳灵动。
四女各有各的风姿,忒养眼了!
但四女之中,最出挑的还得是张皇后。
倒不是因为她是皇嫂,而是丽人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独特风韵,那种气质说不清道不明,清冷中带着温婉,浑然天成的艳后风姿,是其余三女比不了的。
“都坐吧,不用一直拘着礼。”
朱由检随口抬了抬手,当落座,四女这才依次款款落座。
起初众人还有些拘谨,但朱由检本随口扯些家常闲话,问问在王府的起居,问问她们入宫一路是否顺遂,一来二去,气氛渐渐化开。
张皇后从容淡然,答话有度,周氏温顺附和,稳妥持重,袁氏安静陪坐,恬淡安分,最活泼的田氏也敢偶尔接一两句话,眉眼灵动,添了不少生气。
朱由检靠在椅上,看着眼前各有风姿的四个女人,心里忍不住暗自好笑。
不多不少,正好四个,凑一桌麻将刚刚好。
第51章 夫妻倾诉衷肠
坤宁宫·东配殿。
自古宫廷以东为尊,贞德斋作为坤宁宫东配殿的楼阁,是整座院落里仅次于主殿的核心居所,规格地位都远超普通的偏阁暖房,妥妥的次一级核心殿宇。
按照明代宫制,贞德斋是正统的两层露顶阁楼,整座阁楼青瓦覆顶,朱栏红柱,回廊周正,形制端正规整,自带皇家气度。
阁楼布局分工明确,一楼宽敞透亮,平日用来闲坐、闲谈、接待宫人,真正的起居卧房设在二楼,清静私密,是专属居住的地方。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攀上宫墙,清冷的月光洒遍院落,晚风徐徐吹过,院里树影轻轻摇晃,四下静悄悄的,只剩一点点细碎的风声。
二楼的寝屋里,地龙烧得正暖,满屋融融春意。
屋内布置简单,没有花哨奢靡的摆件,最里头摆着一张精致的拔步床,素色帷幔松松垂落,将床内景致遮得朦朦胧胧,透过轻薄帐帘,依稀能看见两道紧紧依偎的身影。
床榻上,周氏不着片缕,莹白细腻的肌肤在屋内橘黄烛火的映照下,透着一层水润的光泽,乌黑的长发散乱在枕褥之间,那张圆润脸蛋上浮着两抹淡淡的酡红,细细的轻轻起伏。
许久之后,少女才平复下来,微微掀开眼眸,侧过清秀精致的眉眼,静静凝视身侧躺着的少年帝王,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微妙又新奇的感觉。
当初陛下还是信王时,性子端正自持,一言一行都恪守礼数,妥妥的正人君子做派。
可谁能想到,陛下登基称帝,不过短短一两个月未见,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往日那副一板一眼的拘谨模样荡然无存,私下里随性洒脱,松弛又自在,肆意从容。
这般截然不同的模样,反倒让素来温婉的周氏,一时还有些招架不住,芳心又羞又软,满是新奇。
“怎么,这就想了?”
朱由检见身旁少女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心头微乐,抬手轻轻勾了勾少女柔腻细腻的下颌。
周氏正式入宫伴驾,作为丈夫的他自然要陪着周氏,所谓小别胜新婚,夫妻二人聊着聊着,就倾诉起衷肠来,一发不可收拾。
“陛下……”
周氏被打趣,丰润的脸蛋瞬间染上一层绯红,柳叶细眉下,那双清亮的美眸带着几分羞怯,轻轻嗔白了一眼。
陛下真是越发不一样了,轻易撩得自己心神慌乱,招架不住。
难道做了皇帝,执掌天下,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子?
朱由检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一张小脸通红发烫,眉眼含羞忍不住轻笑,伸手将人搂了过来,开口道:“等到十二月底,朕就下圣旨,正式册封你为大明朝的皇后。”
周氏软软的靠在少年的胸膛上,听着这番承诺,心头那点微妙的落差瞬间一扫而空,柔顺道:“臣妾听陛下的。”
“只是眼下后宫刚规整,一堆杂事乱糟糟的。”
朱由检一手轻轻摩挲着少女温润细腻的肩头,另一只手捏着少女柔腻的素手,轻声道:“朕就让皇嫂先坐镇坤宁宫,帮着打理六宫琐事,你这段时间就跟着皇嫂多学多看,熟悉熟悉宫里的规矩和管事的法子,暂且先委屈你一阵子,别多想。”
王府女眷迁入宫城,自然要分配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