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临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怎么说:
“回太子爷,陛下心情尚可。”
“只是,对于太子爷改监国为全权摄政一事,颇有微词,不肯松口应允。”
明珠本以为太子听说乾熙帝抗拒,多多少少会面露不悦、心生怒意。
可抬眼望去,太子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变。
只听他轻飘飘说道:“父皇不同意很正常。不过,倒也无妨,他认不认可不重要,咱们照做便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明珠有点无语。
心里暗自腹诽:
可怜乾熙帝还想死扛到底,拼尽全力想要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殊不知他所有的挣扎和倔强、所有的不肯退让,在太子眼里,纯粹是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
看来,太子爷是彻底不在乎陛下的想法了!
明珠正暗自琢磨该如何接话,就听沈叶道:“明相来得正好。”
“大哥率领四万大军已经启程返京。依你之见,该如何让他认清大势、乖乖交出兵权?”
提及大皇子和这四万重兵,明珠脑子里飞速运转。
眼下京师大局已定、东宫掌权,大皇子看似手握重兵,实则根本翻不起风浪。
四万大军里,有一万是太子的羽林卫。
这一万羽林卫的战斗力,顶得上三万步军统领衙门的老爷兵。
就这一点,就决定了大皇子难以有所作为。
也正因如此,明珠从始至终,就没指望过大皇子能靠这三万兵马翻盘。
沉吟片刻,明珠拱手道:
“太子爷放心,眼下大势已定。”
“大皇子手中三万步军,都是寻常兵马,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老臣与大皇子有旧,如果太子爷信得过老臣,臣愿亲自去见一下大皇子。”
“定能劝大皇子明辨是非、归顺朝廷!”
“只是不知道,太子爷打算给大皇子开出何等条件。”
沈叶微微一笑道:“你替孤转告大哥。”
“孤向来敬重大哥、顾念手足情分。只要他甘愿回朝归顺、上交兵权,孤即刻晋封他为亲王。”
“之前孤许诺过的海外封疆一事,决不食言!到时候,除十三弟之外,他可以第二个任选海外封地。”
明珠一听,随即反应了过来。
十三皇子是太子的铁杆心腹,第一个自选封地,理所当然。
大皇子能排在所有皇子之前、位列第二,跳过九皇子、十皇子一众兄弟,已经是天大的殊荣。
虽说海外封地的前提,是朝廷能够击溃日不落联军、掌控海外疆域,眼下尚未落地。
但画的大饼够大、给的体面够足,足以打动人心!
明珠当即躬身领命:
“太子爷圣明!老臣即刻动身前往军营,定劝大皇子深明大义、忠心归顺!”
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明珠就匆匆离开了毓庆宫。
此刻他心里明白,乾熙帝已经彻底失势、不足为惧。
想要重新站稳脚跟、稳固权位,就必须紧跟太子步伐、多立功绩。
稳住大皇子、和平收编四万大军,就是他眼下最好的投名状!
目送明珠离去的背影,沈叶微微皱眉,并没有彻底放宽心。
他知道明珠老谋深算、嘴皮子功夫一流,把握极大。
但朝堂博弈、兵权之争,绝对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能全指望明珠的三寸不烂之舌,必须留足后手、双线兜底!
当即吩咐周宝:“传索额图即刻来见。”
不多时,索额图快步入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自打太子翻盘掌权、掌控大局,索额图可谓扬眉吐气,干劲十足。
他觉得自己一直是太子的忠臣,如今太子登顶掌权,他自然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太子爷,顺天府衙禀报,京师内外秩序已经恢复正常了。”
“自明日起,朝中大小衙门就可以正常运转。”
这话绝非空谈。
索额图深耕朝堂多年、历任首辅,稳秩序、理政务、安人心是他的看家本领。
他心里清楚,太子刚刚夺权立足,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大刀阔斧改革新政,而是维稳优先。
先把朝堂表面秩序稳住、让百官各司其职,才能彻底安定朝野人心。
沈叶微微点头,简单和他对接了几项日常政务,随即话锋一转,谈及大皇子一事。
听说明珠主动请缨前往游说,索额图沉声道:
“太子爷,明珠与大皇子私交深厚,由他出面游说,确实稳妥合适。”
“但臣以为,必须恩威并施。”
“在安抚许诺的同时,也得让大皇子知道,他手里这点兵权,不足以让他讨要太高的价格!”
沈叶点点头:
“我已经让人联系了鲍石光,以他的兵力,足以制衡三万步军统领衙门的兵马。”
“但要想彻底击溃、全部歼灭,尚且力有不逮。”
“而京师之中,两镇新军是守城根本,不能轻易调离京城、致使腹地空虚。”
这话一出,索额图也犯了难。
京师初定、暗流涌动,新军万万不能动。
可不动新军,就没有绝对兵力碾压大皇子的三万兵马,威慑力终究差了一截。
正当索额图头疼的时候,沈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拿出一张毓庆金钞道:
“事急从权,虽说大皇子统领全军,但麾下各级将官、营代,未必个个都是死心塌地追随于他。”
“你即刻派人,彻查三万步军所有营代以上将官的家世底细、亲朋人脉。”
“摸排清楚他们在京的亲友族人、牵绊软肋。”
“要是大皇子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便直接从底层将官入手,分化军心、策反将士,不战而屈人之兵!”
索额图瞬间豁然开朗,连连拱手赞叹:
“太子爷深谋远虑、妙计无双!老臣这就去办!”
……
与此同时,京师八十里外,郊外林间大营。
盛夏晚风裹挟着燥热,吹得营帐猎猎作响,整座军营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焦躁不安。
大皇子此刻正光着膀子,没有丝毫皇子的架子。
这次被外派督办疏通河道,说是一个苦差事,却远离了朝堂纷争。
旁人觉得辛苦受累,大皇子却乐得清闲自在。
毕竟,在京师,他夹在父皇和太子中间,无所适从,整日活得束手束脚。
领兵在外、天高皇帝远,无人管束、逍遥自在,是他这些年最舒心的日子。
偏偏朝廷一道急诏传来,催促他即刻带兵回京,他心里颇为不爽。
此刻他正和一众心腹闲聊,贴身侍从快步赶来:
“大爷!八爷那边派人来了!”
听说是八弟的信使,大皇子压根儿没当回事。
他和八皇子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平日里时常互送礼品,派人往来是常态,半点不稀奇。
随口摆摆手:“带进来便是。”
侍从连忙回话:
“大爷,来人说是有要事,必须单独面见大爷!”
大皇子暗自皱眉,心里暗道,这八弟今儿未免有点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但终究是自幼亲近的兄弟,他也不好推辞,索性起身:
“行,随我进帐相见。”
迈步走入主帐,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来人已经快步上前:“微臣,参见大爷!”
这一声“微臣”,直接让大皇子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只是八弟身边寻常仆从信使,可这称呼、这礼数、这气度,分明是朝中在册的大臣!
大皇子定睛一看,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满脸震惊:
居然是内大臣马武!
他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扶,惊疑不定:
“马大人?您怎么来了?!”
马武抬眼看向神色错愕的大皇子,沉声道:
“大爷,京师出大事了!属于您的机会,也到了!”
? 第九百一十九章 破京师,救皇帝,大业就在眼前
大皇子和马武也算是老交情了。
二人常年伴驾乾熙帝左右,共事多年、交情匪浅。
只不过,随着马武彻底倒向八皇子,他和大皇子的走动才慢慢变少。
但也只是关系淡了些,倒也没结过仇怨。
正因如此,马武的到来,让大皇子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意识到京师绝对出了天大的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