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佟国维的权势,靠着自个儿是皇帝外戚的身份,他们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在他们眼里,佟家根深叶茂、圣眷在身,普天之下没人敢动他们分毫,行事自然愈发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可是今儿,往日所有的横行无忌,终究还是付出了代价。
转瞬之间,哭喊声、吵闹声、反抗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往日里高高在上、让佟猛俯首恭敬的各位少爷,接二连三地从内院被押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佟猛头皮发麻,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莫非,佟家的末日就要来了?
虽说有言在先、不抄家,可是这样的抓捕场面,和抄家又有什么区别?
一串六七十个人,就这样从府中绑了出去,这样的情况,让佟家颜面无存。
佟猛脑子嗡嗡作响,正琢磨着该如何火速给佟国维报信的时候,一阵震天的脚步声再度传来。
数百名步军统领衙门的官兵疾驰而至,黑压压一片围在府外。
如今步军统领衙门虽然没有大统领,但主持日常事务的副统领是隆科多一手提拔的。
再加上佟国维还在,步军统领衙门上下,对佟家仍然礼敬有加。
没等步军衙门的管带开口质问,带队的羽林卫武官已经厉声呵斥道:
“羽林卫协同顺天府缉拿罪犯,无关人等即刻退避!”
“胆敢阻拦者,休怪燧发枪无情!”
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来人,威慑力十足。
步军衙门的官兵瞬间神色凝重、人人戒备。
那带队的中年管带不敢硬刚,手持佩刀上前半步:
“诸位大人,大家都是公务在身。卑职奉命驻守佟府、看护府邸安全。”
“诸位缉拿人犯,卑职无权干涉,但这般大肆入国公府拿人,不如知会我们大统领一声儿,也好让卑职有个交代。”
“此地乃是当朝首辅的国公府,还望诸位三思,莫要失了分寸!”
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句句暗藏警告。
这不是寻常民宅,是顶级勋贵府邸,切莫肆意妄为。
可羽林卫武官根本不吃这一套,神色一冷、大手一挥,一排排燧发枪整齐划一地上膛瞄准,寒意逼人。
“我等依法缉拿人犯,你们要是执意阻拦,便是同罪论处!”
“最后警告,即刻退离!否则,枪下无活人!”
威逼之下,那名管带脸色骤然铁青,进退两难。
就在僵持之际,“砰”的一声清脆枪响骤然炸响!
刺耳的枪声震慑全场,步军衙门的官兵个个脸色惨白,下意识连连后退,谁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管带又惊又怒,却终究不敢硬碰硬,只能咬牙放话:
“既然是顺天府秉公办案,我等自不干涉!但今日之事,我们必定如实上报!”
说罢,他带着一众官兵狼狈撤到一旁,乖乖让出了通路。
看着这群临阵退缩的步军官兵,佟猛心里气得直骂娘。
一群酒囊饭袋!
想当年,自家三爷隆科多执掌步军衙门时,麾下兵马个个骁勇彪悍、气场十足,何曾这般窝囊过?
真是人走茶凉、一窝不如一窝!
佟猛满心愤懑、暗自吐槽之际,一名顺天府衙役径直走到他身前。
“你就是佟猛?”
佟猛心神不宁,压根儿没多想,下意识应声:“正是小人。”
话音刚落,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直接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衙役面色冷峻:
“经查,你在咸水胡同霸占民宅,威逼利诱、巧取豪夺,从李老实手里抢过来的。”
“你的案子犯了,罪行确凿,跟我走一趟吧!”
这情形把佟猛弄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抓完佟府一众主子,最后竟然连他一个看门的都没放过!
身后一个步军士兵忍不住小声感慨:
“好家伙,说是不抄家,结果连个门房都没落下,这哪是办案,这是非得薅干净啊!”
这句话钻进佟猛耳朵里,瞬间让他欲哭无泪。
巨大的恐慌让他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往日里仗着佟家权势,强压了一套咸水胡同的小院,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如今看来,往日所有的横行霸道,全都是今日落罪的祸根。
看着前方被押着的舜安颜、岳兴阿一众主子,佟猛有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国公爷!您可是当朝首辅大学士、皇上的亲舅舅,您到底去哪儿了啊!
快出来救救我们!千万别让我们白白受罪啊!
哪怕亲眼目睹了佟家大势倾颓的场面,此刻的佟猛还是觉得,佟国维一定会出手救下他们的。
? 第八百六十三章 罢朝,谁敢上朝打死谁
对佟家最上心的,当然是佟国维。
一听说自己家的人全都被羽林卫和顺天府的人给抓走了,佟国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气血差点倒流。
这是太子的报复!
他早就料到,太子绝不可能吃了哑巴亏就此作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太子下手居然如此的决绝!
顺天府把佟家大大小小的子孙给抓了,而且人人有罪名,半分含糊都没有。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处理的了!
真要和太子硬刚,他没有丝毫胜算。
沉吟片刻,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起身赶往乾清宫。
普天之下,唯有乾熙帝,能压得住顺天府,摁下步步紧逼的太子!
等佟国维匆匆入宫,乾熙帝已经知道了消息。
乾熙帝面色铁青,冷声对着梁九功吩咐道:“传朕旨意,即刻召常怀顺、太子入宫觐见!”
“朕倒要看看,他们今儿是想造反不成!”
听着乾熙帝的震怒之言,佟国维心里的感激更多了几分。
待梁九功领旨退下,佟国维连忙躬身跪拜:“微臣替佟家上上下下,叩谢陛下庇佑之恩!”
“今日若无陛下撑腰,我佟家这次必定是在劫难逃、万劫不复啊!”
看着眼前满脸惶恐的佟国维,乾熙帝脸上的阴沉之色更重了几分。
“舅舅不必多礼,佟家是朕的外家至亲,朕自然能护则护、该保则保。”
“只是,朕也想问一句,佟家怎么就攒了这么多作奸犯科的烂事?”
“难不成,这些全都是太子凭空捏造、刻意污蔑吗?”
这话一出,佟国维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往下冒。
他太清楚了,乾熙帝这个问题,他很难回答。
可再难,他也必须得圆回来,否则今日佟家,真的要彻底覆灭!
“陛下,臣家里的后辈确实顽劣不成器,行事莽撞,但还算有分寸!”
“这些琐事,往日里根本算不上罪过,可如今太子刻意揪着不放、处处挑刺,鸡毛小事也被硬生生掰成了滔天大罪!”
“太子此举,分明是借机发难,逼着老臣主动辞官退位!”
“臣昨夜辗转反侧,思虑良久,陛下与太子终究是父子骨肉,天底下哪有解不开的父子嫌隙、隔夜仇怨?”
“为了不影响陛下父子情分,臣恳请陛下恩准,容臣辞去大学士一职,回家颐养天年!”
“如此一来,既能化解陛下与太子之间的矛盾,也能给岌岌可危的佟家,留一条生路。”
“要不然,我佟家恐怕真的要全完了!”
佟国维的话,听着是退让避祸、一心为公,可乾熙帝何等老谋深算?
瞬间就揣摩出了这个老狐狸背后的深意。
要是连佟国维都退了,那天下督抚会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
连自家人、忠心辅佐多年的老臣都护不住,往后朝堂之上,还有谁敢真心效忠、死心塌地?
乾熙帝缓缓起身,轻轻拍了拍佟国维的肩头:“舅舅,辞官退位的话,不要再提了。”
“这些年你鞠躬尽瘁、辅佐朝政,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今国事艰难,正是用人之际。舅舅要是退了,这大周朝堂,还有谁能替朕分忧?”
“至于佟家的事情,朕自会出面解决的!”
换作往日,乾熙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佟国维定会百分百信服,心中毫无疑虑。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朝堂之上,多了一位手握监国大权、步步强势的太子!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这边心思刚落,常怀顺便火速入宫,手里还攥着一本奏折。
行礼过后,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皇上不开口,他绝不敢起身半分。
“常怀顺,你的胆子越发大了!没有朕的旨意,佟家的国公府,你也敢去查抄拿人?”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顺天府的地界,已经容不下你这府尹,可以让你这般肆意妄为了?”
乾熙帝的声音很平静,却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常怀顺虽然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可在乾熙帝盛怒之下,心底依旧忐忑不已。
稍作迟疑,赶忙俯首回话:
“陛下,就算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万万不敢擅闯亲贵府邸、自作主张!”
“是监国太子让人递来满满一沓罪证,严令微臣依照大周律例,将涉案之人全部捉拿归案、依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