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08节

  丢了官位,他半点儿都不痛心,反倒觉得轻快多了。

  这下彻底解脱了!

  皇帝与太子的朝堂纷争,从此与他曹寅再无半点干系,爱怎么斗就怎么斗!

  曹寅悠哉悠哉回到自家府邸,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管理太仓的户部侍郎就慌慌张张地狂奔而入。

  “大人!大事不好了!出大乱子了!”

  “羽林卫已经包围了整个太仓,说是太仓已经抵押给了他们,今日要将太仓存银、物资全都搬走!这可怎么办啊?”

  看着下属惊慌失措的模样,曹寅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这事不必再来回禀我了。”

  “我已经辞官,不再是户部尚书了。”

  “太仓变故,你直接入宫禀奏陛下,或是前往南书房通报即可。”

  户部侍郎当场僵在原地。

  他手下那些护卫兵丁,寻常值守尚可,哪里是训练有素的羽林卫的对手?

  更何况羽林卫手握朝廷打的欠条,师出有名,完全占理!

  侍郎欲哭无泪,对着曹寅匆匆一揖,转身火速赶往南书房求援。

  可到了南书房才发现,今日竟是全员缺席、空无一人。

  李光地托病告假休养,至于索额图他们,早已跟着太子走了。

  正当他急得团团转、准备直接闯宫面圣时,迎面撞见一个狂奔而来的传令小吏,也是赶来南书房报信的。

  那小吏气喘吁吁,张口便道:

  “大人!出事了!佟大学士府上要出事了!”

  “太子爷此刻正在顺天府衙门,手持厚厚一沓罪证,强硬逼迫常大人立刻下旨抓人,要将佟大学士的家人捉拿归案!”

  听到这话,户部侍郎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短短半日,太仓被围、朝堂大乱、勋贵被查,朝野上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比他还难受的是常怀顺。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太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两头都是大坑,怎么选都是错。

  他硬着头皮苦苦规劝:

  “太子爷!陛下那边,您还是多劝劝,您这样和陛下硬碰硬、针锋相对,对您不好啊!”

  沈叶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常大人,朝堂纷争自有父皇作主。但是这顺天府的事情,却是你的分内职责、由你说了算。”

  “眼下证据确凿,隆科多之子玉柱,不仅参与了隆科多贪腐一案、是核心从犯,更在万花楼寻衅滋事、将人打成重伤,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依照国法,此人是否该即刻捉拿归案?”

  这话直击要害,无可辩驳。

  寻常百姓犯下此等罪责,自然是捉拿无疑。

  可玉柱是佟国维的孙子,常怀顺实在不敢轻易得罪。

  见他迟疑推诿,沈叶直截了当道:

  “常大人,秉公执法、不徇私情,是你身为顺天府尹的职责。”

  “今日你要是徇私包庇、纵容罪徒,休怪我不留情面,连你这徇私枉法的官员,一并拿下!”

  看着太子阴沉的脸色,常怀顺暗自叹了一口气,彻底没了挣扎的念头。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谨遵太子吩咐,照章办事了!

? 第八百六十二章 不是抄家,我们是一个个的抓

  要说京师最顶级的勋贵门第,那佟家国公府绝对排得上号!

  一门两国公,父子皆一品,这份荣耀摆在整个京城都是独一份的排面儿。

  虽说隆科多已经死了,但只要有佟国维在,佟家的声势就依旧稳如泰山,半点不见颓势。

  尤其是最近,一众叩阙谏言的御史被打死之后,佟府上下更是飘到了云端。

  府里众人个个趾高气扬,他们觉得,有当今陛下的器重加持,我佟家就是京师天花板!

  谁有胆子、有能耐来招惹?

  想动咱家老爷的首辅大学士之位?那不是痴心妄想么!

  就在满朝文武都以为佟家彻底高枕无忧之际,一队官兵风风火火冲到了佟府门前。

  守门的家丁开始还吃了一惊,这年头官兵登门,从来没啥好事儿。

  可等看清这些官员的服饰时,紧绷的神经立马放轻松了,脸上甚至还挂上了一丝讥讽。

  不过是顺天府的一帮衙役罢了,也配在佟府门前耀武扬威?

  想当年,隆科多活着的时候,他们连顺天府尹的面子都懒得给。

  毕竟,堂堂步军统领衙门执掌内城安保,区区顺天府衙门算个屁?根本不够看的!

  如今虽说隆科多不在了,佟家也收敛了不少嚣张,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区区衙役依旧入不了他们的眼。

  门房佟猛当即双手叉腰,一脸倨傲地大声训斥: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

  老话讲,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在佟府绝非虚言。

  他佟猛虽说只是一个看门的,但好歹挂着六品的名头呢。

  自家老爷既是当朝首辅、又是世袭国公,更是皇上的亲舅舅,放眼朝野,地位尊崇无比。

  换作往日,顺天府这带队的捕头或者师爷,早就上前赔笑解释了,不敢有半分失礼。

  可今儿诡异得很,一众衙役个个面无表情,任凭佟猛呵斥,愣是没人出来搭话。

  这般反常的场面,让佟猛心里又气又慌。

  他在国公府守门数十年,练就了一双察言观色的火眼金睛,深谙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一股莫名的不安爬上心头。

  就在他进退两难、琢磨着要不要立刻入府报信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一队手持燧发枪的羽林卫列着规整的方阵,气势凛然地稳步走来。

  这气场和顺天府散漫的衙役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顺天府衙役再怎么刻意装出威严模样,也透着一股市井俗气;

  可这羽林卫,个个昂首挺胸,周身裹挟着凛冽的肃杀之气,看得佟猛浑身发冷,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他心里暗道不好,脚下一动,就想撒丫子窜进去禀报主子。

  没等他转身,羽林卫队列中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对着顺天府的衙役沉声下令:“开始吧。”

  开始什么?

  让佟猛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不好的感觉越发强烈,可他还是强压着慌乱,打算先摸清状况,再入府禀报。

  这时,一名四十多岁的顺天府捕头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佟猛,大声问道:

  “你就是佟府的门房?”

  要是以前,区区一个捕头,连让他佟猛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可此刻心慌意乱的佟猛不敢托大,压下往日的傲气,郑重回话:

  “正是在下,不知差爷登门,有何公干?小人即刻入府通传。”

  说这话时,佟猛心里憋屈得不行。

  想从前,就算是顺天府尹亲自登门,也得乖乖递上门包、守着规矩等候,何曾需要他这般对一个小小捕头点头哈腰?

  这他娘的纯粹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这种落差让他很是憋屈。

  他正暗自唏嘘,就听捕头冷声追问:“不必通传,我且问你,岳兴阿可在府中?”

  佟猛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张口撒谎:“岳兴阿大人外出了,并不在府中。”

  眼下局势不明,含糊应对、拖延时间,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法子,好歹能给府里的主子留些周旋余地。

  可他这点小心思,居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那捕头脸色骤然一沉:

  “休要狡辩!我们早已接到禀告,岳兴阿今儿在家。当众欺瞒官差,你可知要担何等罪责?”

  佟猛当场愣住,刚要辩解,方才那名羽林卫武官已经厉声发话:

  “捉拿朝廷罪犯,刻不容缓,严防人犯逃窜,全员入府搜查!”

  话音落下,上百名羽林卫压阵,一众顺天府衙役径直朝着佟府大门冲来。

  生死关头,佟猛瞬间忘了畏惧,死守大门是他数十年的本分。

  他张开双臂拦在门前,声嘶力竭地大喊:

  “此处是朝廷敕封的国公府!无陛下圣旨,谁敢擅闯搜查?你们是活腻了吗!”

  “谁要是上前一步,佟相必定追责到底,绝不轻饶!”

  这番喊话果真奏效,一众顺天府衙役顿时脚步迟疑、进退两难。

  这群人都是官场老油条,最懂明哲保身,实在不敢为了一桩公差,得罪佟国维。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羽林卫武官再度沉声大喝:

  “我等办案,有府尹手令、有朝廷律法!”

  “只需缉拿罪犯,又不是给国公府抄家。”

  “记住!只拿人、不抄家!”

  说罢,他又高声道:“缉拿罪犯岳兴阿、罪犯玉柱、罪犯舜安颜……”

  一个个耳熟能详的佟府子弟、心腹下人名字被逐一念出。

  起初听到“不抄家”三个字时,佟猛还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的差事多半能保住。

  可随着名单越念越长,他的心一点点沉进谷底。

  这是抓几个罪犯?

  按照这个抓法,除了佟国维,佟府的年轻主子们、贴身心腹、得力仆役,几乎被一网打尽了!

  佟猛在佟府待了大半辈子,府里这些少爷子弟的德行,他看得一清二楚。

首节 上一节 908/115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