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心中已有盘算,就等着太子放松警惕、得意忘形之时,重拳出击,一举破掉他的根基!
哪怕不能直接生擒这个逆子,也要彻底折断他的羽翼!
正当乾熙帝暗自筹谋之际,魏珠带着两名小太监,吃力地抬着满满一摞奏折走了进来。
往日里,乾熙帝最喜批阅奏折。
一纸奏折知天下事,凭此执掌朝政、治理山河,是帝王权柄的体现。
可今儿看着这堆积如山的折子,他只觉得满心烦躁,头都隐隐作痛。
耐着性子随手翻开第一本,是漕运总督沈国泰的折子。
开篇照例是请安问礼,通篇客套话术,核心内容却只有一个:
通州漕运沿线,莫名出现大量不明来历的兵马。
虽说护漕兵丁已将人驱离,但隐患未除,随时有截断漕运的风险。
最后,沈国泰字字恳切,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早日平息乱局,保漕运畅通、保天下安稳。
乾熙帝看完,眉头就是一皱。
沈国泰看似只是奏报了漕运琐事,实际上却是心思通透,早就洞悉了京城皇权分裂、父子对峙的乱象。
天下督抚从来没有愚笨之人,京师风云变幻,各方封疆大吏皆有眼线打探消息,根本就瞒不住。
沈国泰没有公然站队、妄议皇室父子之争,只委婉劝自己尽快平定战乱、稳固朝局,算是恪守本分,够老实了。
乾熙帝随手将奏折扔到一旁,又拿起第二本,是两江总督岑有光的奏报。
开篇内容和沈国泰如出一辙,中规中矩,可请示的问题,直接让乾熙帝脸色冷了下来。
折子上写,两江秋季赋银已全数清点完毕,整装待发,特来请示,是走海运,还是走漕运?
乾熙帝看得心里冷笑一声,你他娘的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
天下谁人不知,如今整个东海海运,尽数把控在太子手中!走海运,等同于白白将千万税银拱手送人。
可是,走漕运?
这钱能运到京师吗?
两头都是死局,岑有光偏偏故作不知,跑来请示圣意。
这个岑有光,他这是给自己来两面三刀,江南和海运联系密切,莫非,他和太子也有勾连?
这么一想,乾熙帝心底瞬间生出撤换岑有光的想法。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换作往日,撤换一个两江总督不过是一纸圣旨的事,他金口一开,无人敢违逆。
但今时不同往日!
眼下朝局动荡、皇权不稳,若是一纸圣旨下去,逼得早已心怀异心的岑有光直接倒向太子、起兵作乱,无疑是雪上加霜,给自己平添大敌。
想到这里,乾熙帝就觉得心底有点发凉。
他反复翻看两遍奏折,最终还是拿起朱笔写道:
“银两暂存两江藩库,随时听候调遣。”
落笔之后,乾熙帝就把手里的朱笔狠狠地扔在地上。
以往,他一支朱笔可以判定天下生死,可现在,朱笔依旧在,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更让他憋屈的是,挑战他的,都是他往日亲手提拔、百般信任的臣子!
一个岑有光尚且不足为惧,可若是两江、两湖、两广等地的督抚,人人都存着这般墙头草的心思,那他这大周江山,危矣!
乾熙帝脸色阴晴变幻不定,心底怒火翻涌。
帝王之所以至高无上,靠的是独一无二的绝对权柄。
而一旦权柄受损、威慑不足,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随时可能跌落神坛!
他比谁都清楚当下的局势:
唯有以雷霆手段、最快速度剿灭太子叛乱,他才能重新执掌绝对权威,依旧是君临天下的共主。
若是迟迟不能平乱,往后他处置朝政、任免百官,都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生怕再把臣子逼到太子阵营里去。
强行压下满腔怒火,乾熙帝耐着性子接连批阅数本奏折,目光最终落在了河道总督靳辅的折子上。
靳辅是他素来最赏识的臣子,恪尽职守,能干务实,更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
可此刻看着这本奏折,乾熙帝的神色瞬间僵硬,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满朝皆知,靳辅能有今日的地位、甚至能保住性命,全靠当年太子出手相救。
二人情谊深厚,世人皆知。
如今朝堂父子决裂、兵戈将起,以靳辅的性情,必然要为太子求情。
乾熙帝心里纠结不已,想直接扔开不看,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想看看这位忠臣究竟会说出什么话来。
奏折开头依旧是例行请安,客套过后,笔墨一转,就开始说太子的事:
“太子乃是天下之根本,有大功于朝廷……”
“太子仁德宽厚,仁孝端庄,身负天下众望,陛下未查全貌而贸然追责,实属太过于鲁莽……”
看着“仁孝”二字,乾熙帝觉得自己差点儿被气笑了。
这个公然与君父对峙、割据一方、搅动朝堂动荡的逆子,也配当得起“仁孝”二字?
真是可笑!
他强压着怒意,硬着头皮看完,想知道靳辅有什么建议。
靳辅的建议很简单:
恳请乾熙帝父子化干戈为玉帛,避免天下生灵涂炭、百姓饱受战火之苦。
而他靳辅,愿意担任这个重任。
文末更是字字恳切,劝乾熙帝以天下苍生、祖宗基业为重,与太子和好如初。
靳辅虽没有直接写出“罪人”二字,可字里行间的深意,再明显不过:
若是执意开战,便是置万民于水火、愧对列祖列宗的江山罪人!
“放肆!”
乾熙帝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一把将奏折狠狠扫落在地,眼底满是寒戾。
好一个靳辅!好一个忠臣!
这个混账东西,竟敢辱骂君父!
这一刻,即便知道靳辅是少有的贤良能臣,乾熙帝也已经下定决心:
此人,绝不可再留任河道总督一职!
经此一遭,他彻底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思。
案前一杯凉茶早已放凉,乾熙帝端起来一饮而尽,却压不住心里的滔天怒火。
短短数本奏折,让他看清了当下的困局。
不管是两江岑有光的左右观望,还是河道靳辅的公然求情,天下督抚大半都不愿意看到他与太子兵戎相见。
没了四方封疆大吏的鼎力支持,他手握的皇权优势,瞬间就荡然无存。
可是,如果就此妥协、放任太子割据自立,恐怕他就成了瘸腿皇帝。
虽不至于沦为傀儡,却再也不能一言九鼎、震慑天下了。
万一这逆子势大,反过来架空皇权,搞一出垂帘听政,那他更会沦为千古笑话!
乾熙帝的嘴角一阵抽搐,目光落在了西北方向。
如今唯一的希望,全在四皇子身上。
只要老四能尽快彻底稳住西北、掌控关中,斩断太子最重要的根基,那太子最多也就是退居海上,声势必将一落千丈。
那样的话,这些见风使舵、坐山观虎斗的督抚,定会第一时间认清局势,重新归顺朝堂。
等大局已定,他便下旨让他们入京,然后换一批绝对忠心,足够听话的人!
? 第七百八十六章 第一次反周同盟
北风呼啸,一小队人马正从茫茫草原快马加鞭朝着京师的方向狂奔。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他身上虽然穿着羊皮外套,但是内衬却是明黄色的马褂。
要知道,大周规矩森严,这黄马褂可不是谁都能穿的,除了宗室贵族,就只剩乾熙帝身边的侍卫了。
“霍都大人!前头就是张家口了!”
年轻男子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属下勒着马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一听这介绍,霍都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张家口!
他们终于要回到京师了!
这一次乾熙帝派他们远赴奥斯曼帝国,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拉拢这个罗刹国的共同敌人,打算从两个方向夹击罗刹国,掐住对方扩张的势头。
这一走,差不多就是一年。
霍都本是靠着祖上荫庇,轻轻松松混了个三等侍卫的闲职,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可这一年,使团经历了不少挫折,硬生生把他从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打磨得沉稳干练了不少。
眼看着京师在望,霍都心里一阵畅快,当即下令:
“告诉兄弟们,今儿进了张家口,我做东!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酒菜管够,敞开了吃!”
话音刚落,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一正,赶紧改口:
“呃……酒就算了,只管好好吃饭。”
“我和程大人还要进京复命!”
“这次的事情,半分都耽搁不得!”
一旁的属下早已习惯了这位大人时而爽朗时而严谨的性子,连忙拱手应下:
“属下遵命!这就去传令!”
看着下属策马而去的背影,霍都叹了口气。
能回到日思夜想的京师,本该是一件大喜事,可他心头沉甸甸的,半点儿都轻松不起来。
因为他们千里迢迢赶回来,带回的并不是捷报,而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大周的惊天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