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风骨,实在是吾等之楷模。”
“恰巧我与张相是好友,我的要求,相信张相不会推脱。”
“先生只管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后续所有琐事,由我来出面摆平,保证不会让先生夹在中间为难,落半点不是。”
“张相素来贤明,定然也会成人之美,成全先生的才华,让先生得偿所愿、施展抱负。”
白山民一听,自己的小心思彻底得逞,立马装作万般为难、盛情难却的模样,拱手行礼道:
“既然太子爷如此厚爱,那学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话一说完,白山民对沈叶的态度,瞬间越发恭敬谦卑,紧接着趁热进言:
“太子爷,您只管稳住当下局面,只要您始终立于不败之地,陛下迟迟拿您没办法,各地督抚、朝中老臣们,定然会接连上书,劝陛下以朝廷大局为重,与太子您化干戈为玉帛。”
“到那个时候,所有的压力,就全都会落到陛下身上了!”
“所以当下,太子爷什么都不用急,稳住阵脚、守住京师,就是最关键的事!”
沈叶又跟白山民闲谈了几句,便命下人妥善安排他下去歇息。
待白山民走后,沈叶独自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也清楚,白山民的谋划虽说不算十全十美,略有偏颇,但不得不承认,只要自己留在京城,稳坐太子之位,就能死死堵住所有皇子的争储之路,占尽名分优势。
若是一头扎去西北,苦心经营,扎根打拼,虽说假以时日,他绝对有底气和乾熙帝一较高下,可这条路注定漫长又艰难,变数太多了。
反观留在京城,虽说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可一旦能顺利重建羽林卫,那局势将会彻底翻盘,往后便是坦途一片。
只是,乾熙帝真的会松口答应吗?
要知道,陛下登基掌权多年,天下各地督抚重臣,几乎都是他的心腹嫡系,这事儿,太难了!
不过,万一真到了他和父皇针尖对麦芒、兵戎相见的地步,战火蔓延得山河破碎,这些督抚,是不是也要开始劝和?
甚至犹如平行空间中,一些地方直接两头观望,干脆中立自保,谁都不掺和这皇家父子的纷争!
就在沈叶的脑海中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涌动的时候,周宝急匆匆送来了一封密信。
是年进福让人加急送来的密信。
虽说沈叶早已给毓庆银行铺好了万全后路,心里早有预案,但是沈叶还是快速地打开了年进福的信。
就见上面先是规规矩矩地给他请安。
看着只觉得是无用的废话,但是沈叶瞥见这几句寒暄,悬着的心反倒彻底落了地。
废话虽然无用,但是年进福既然有时间给他请安,那应该是安全的。
果不其然,在信中,年进福恭敬地向沈叶禀告,他的人都已经撤出了京师。
至于毓庆银行的银库,也按照沈叶回来之前的计划,早就已经转移到了静海之城。
现在京师的毓庆银行,也就是一个只剩下纸币和几万银元的空壳子。
银元虽然还值点钱,但是这点钱对于家底丰厚的毓庆银行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在信的最后,年进福还告诉沈叶,毓庆银行的四周,已经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所占据,随时都可能被查抄。
看完年进福的信,沈叶笑了笑,将信放在了一边。
在京师之中查抄毓庆银行,乾熙帝要是敢这样做,那他要面临的后果,就是让这京师先乱一场。
就是不知道将毓庆银行查抄之后,看到那空荡荡的银库,乾熙帝的脸,会是什么模样。
乾清宫。
乾熙帝狠狠地将手中的奏折砸在了桌子上。
一万多代州那边调来的绿营精锐竟然全军覆没,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这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此刻,乾熙帝满心戾气,眼里翻涌着滔天怒火,若是那个代州绿营的将军在他面前,他恨不得一刀砍了这个酒囊饭袋、昏庸无能的家伙!
可惜,他砍不了了,因为此人已经死在了莫大雷他们的偷袭之下。
奏折上“一触即溃”几个字,让乾熙帝感到那么的刺眼!
他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嗓音沙哑,目光沉沉地看向跪在下方的兵部尚书诺敏,厉声质问道:
“你敢确定,动手的是老十三的伏波水师?”
“回禀陛下,千真万确,这个属下可以以性命担保。”诺敏虽然表面沉稳,但是心中却是忐忑不已。
他知道乾熙帝刚烈的性子,更知道这种败绩他这个兵部尚书也要担责任。
但是如此重大军情,他万万不敢隐瞒,只能如实禀报。
“好!好得很!还真是朕的好儿子!”
“朕刚刚让人去对他游说,他就这样回报我,真是一个白眼狼!”
乾熙帝把吉步琅去见十三皇子的情况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联系起来,瞬间气得咬牙切齿。
诺敏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乾熙帝可以骂儿子,但是他可不敢跟着骂十三皇子。
人家再怎么骂是亲父子,他只是一个外人。
骂了几句之后,诺敏小心翼翼抬起头,躬身请示:
“陛下,在这休战期间伏波水师突然袭击,朝廷是不是要及时予以反击?”
乾熙帝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带着一丝阴冷的看着诺敏道:“你觉得呢?”
“微臣觉得,对方既然不顾约定出手,挑衅朝廷,我朝也绝不能怂!”
“理应即刻出兵予以反击。唯有这样,才能够震慑各方心怀不轨之叛军,稳住前线战局。”
乾熙帝沉默片刻,又在大殿之中来回踱了几圈,这才朝着诺敏道:
“不必急于一时。”
“你给西山锐健营和各方绿营回信,让他们紧守大寨,等朝廷下一步命令。”
诺敏对于乾熙帝这个命令虽然有点意外,他根本没料到皇上会隐忍不发,但君命如山,他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梁九功小心地走进来道:
“陛下,隆科多大人前来请旨,问今儿是否查抄毓庆银行。”
? 第七百八十五章 朝廷是皇帝的,也是百官的
乾熙帝这会儿心里跟猫抓似的,一门心思就想着抄了毓庆银行。
没办法,谁不爱银子呢?
只要把这座银库攥在手里,养精兵、造水师、整军备……一件件的难事瞬间就能缓解大半,简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是,这事儿他不敢贸然动手。
早前明珠和索额图两头扯皮谈判时,索额图就把话撂得明明白白:
但凡朝廷敢动毓庆银行分毫,太子那边直接一刀切,掐断朝廷的漕运要道和快速通道。
这话可不是吓唬人。
漕运、通道一断,京城的日用供给就得瘫痪,到时候不用太子起兵,京师自己先乱成一锅粥。
想要破局,唯一的法子就是火速出兵,一举扫平太子的叛军。
思来想去,乾熙帝没有接梁九功的话茬,而是盯着兵部尚书诺敏道:
“剿灭太子的叛军,你需要多久?”
诺敏一听这话,很后悔自己当了兵部尚书,因为这问题太难回答了!
真话不敢说,假话不敢编,稍有不慎,乾熙帝能当场龙颜大怒,立马把他给掐死!
可皇上问话,不敢不答。
诺敏硬着头皮躬身回话:
“回陛下,若是兵力足够的话,臣可率军将太子兵马尽数逼退入海。”
“但若是想彻底斩草除根、全数剿灭,就必须造出能抗衡太子伏波水师的舰队,此事急不得。”
出乎意料,乾熙帝听完没有动怒。
他沉默片刻,转头对着梁九功吩咐道:
“传旨隆科多,暂缓查抄毓庆银行。”
话音落下,梁九功心里猛地一松,差点当场喘出一口长气。
但他死死憋住了所有神色,半点不敢外露。
帝王心性最是多疑,自己敢流露半分异样,脑袋大概率就要搬家。
他之所以松了一口气,并不是体恤太子、不愿朝堂动荡,而是因为他在毓庆银行存了好几万两银子!
虽说这笔钱不是他全部身家,却是大半积蓄,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多年的血汗钱。
一旦银行被抄,所有积蓄直接打水漂,血本无归。
就在梁九功躬身领旨,准备前去传命时,乾熙帝又补了一句:
“告诉隆科多,嘴边的肥肉,不必急于一时吞下。”
只这一句话,梁九功刚落地的心,瞬间又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瞬间悟了:
皇上根本没打消抄家的念头,只是暂时隐忍、伺机而动。
换句话说,他那几万两私房银子,终究还是保不住了。
梁九功心里叫苦连天,心疼得要命,却也不敢私下找隆科多求情、奢望手下留情。
他看得通透,自己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全系于乾熙帝一人身上。
一旦让皇上察觉自己徇私藏私、心怀二意,多年的权势地位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梁九功揣着一肚子苦水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乾熙帝目光重新落回诺敏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虽与太子暂且和谈,但兵部万万不可松懈,必须全力筹备,随时做好大战的准备。”
“微臣遵旨!”
诺敏心里狂喜,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只要皇上不逼他即刻出兵硬碰硬,那一切都好说!
他连忙领旨告退,脚底生风,快步退出大殿。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乾熙帝取出四皇子送来的密折。
折子上写得清楚,四皇子已然彻底掌控关中全境。
如今太子还被蒙在鼓里,自以为关中牢牢握在手中、是自己最稳固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