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面对隆科多赤裸裸的威胁,冷笑一声道:
“隆科多,父皇信任你,可是你却辜负了父皇。”
“父皇乃是圣君,又岂会用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至于你说朝堂震荡,父皇让你来稳定大局,你这话说的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朝堂之上,有诸位大学士,有诸位尚书国公,有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谁不能稳定大局?”
“至于父皇怪罪,哼,我怕我放了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父皇才会怪我。”
“来人!送佟大人回家!”
“隆科多在家侍疾,如果他抗旨不尊,以不忠不孝之罪就地格杀!”
听到这些话,隆科多腿都软了。
他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敢。
他想反抗,可是看着朝堂上的这些人,再看看四周的御前侍卫,心里懊恼不已。
早知如此,今儿就不该上朝!
可转念一想,不上朝又能怎样?太子依旧会用这个罪名抓他,他敢反抗?
毕竟,太子打的是朝廷的名义,反抗就是抗旨,乾熙帝到时候会怎么看他?
只不过,太子这样做,对太子也没有好处啊。
难道太子真的要和自己鱼死网破吗?
“太子爷,不就是让臣给父亲侍疾吗?臣遵旨就是。”
“三日之后,陛下就要回来,到时候,希望太子爷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给陛下交代。”
说完,隆科多阴恻恻地朝着朝堂上的众人扫了几眼道:
“诸位大人也都想想,该如何给陛下交代吧。”
隆科多的话说得阴森,本来对他气势汹汹的郑亲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沈叶面不改色道:“父皇那边,我自会交代。”
“至于诸位大人,他们都是父皇亲选的忠诚为主之臣,他们有什么不能交代的?”
隆科多见硬的不行,知道自己说别的也没用,嘿嘿一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
“太子爷既然让我侍奉父亲,不让我理会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那我想要请问太子爷,陛下没让我交印啊!”
“请问太子爷,这几天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当如何处理?”
隆科多这自然是要给太子出难题,乾熙帝不让我交权,太子要是安排人管,那就是打陛下的脸。
要是没人管,步军统领衙门乱起来,也是太子的锅。
沈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陛下既然不让你交,那就由南书房的大学士们暂时代管一下。”
“咋的,没有了张屠户,朝廷也不会吃带毛的猪。”
隆科多看着朝堂上一个个生冷的脸,气哼哼地道:“好!三天之后,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面见陛下,如何给陛下交代!”
? 第六百一十二章 逆子,欺了天啦!
龙旗飘展,铁骑一如闷雷似的,轰隆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五万大军护卫下的乾熙帝,此时正站在他的豪华龙辇上,手搭凉棚四处张望。
这会儿已经是五月天了,那些姹紫嫣红的花啊朵儿啊的,早就被风吹雨打得不见踪影,只剩下满世界的绿,留在了天地间。
看着这满眼的绿,乾熙帝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几个月的确没白忙活,他统率大军和阿拉布坦争锋,把这帮家伙和罗刹国的联军揍得抱头鼠窜,直接撵进了大沙漠。
要说起来,战绩还是挺耀眼的,但是乾熙帝心里很清楚:
阿拉布坦那小子虽然挨了一闷棍,但元气还在,最要命的是,罗刹国那火枪,砰砰砰的,想一想都脑袋疼。
这一次打仗,打赢了没错儿,可这伤亡数字往桌上一摆,乾熙帝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挨了火枪还要疼。
三十多万绿营兵,死的死、伤的伤,这抚恤银子哗啦啦地往外流;
还有,立了功的将士得赏吧?兰州那边还蹲着一大帮子人要养呢……
乾熙帝揉了揉额头,一抬眼,正好瞅见远处山坡上有个老农在那儿忙活。
他愣了一下,扭头对身边的梁九功说:“备马,朕过去瞅瞅。”
梁九功一听,脸上的表情就跟吞了苦瓜似的,为难得很。
他哪敢让万岁爷到处瞎溜达啊?
可他又不是御史大夫,这会儿哪有他插嘴的份儿。
“那个……陛下,要不要叫上几个人陪着?”
梁九功这话里有话,说白了就是想找个人跟他一块儿背锅。
乾熙帝随口一答:“叫上李光地吧。”
李光地是大学士,平日里伺候得乾熙帝舒舒服服的,所以有什么好事儿坏事儿,乾熙帝都爱带上他。
梁九功一听这话,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的,有李大学士这块招牌顶着,万一真出点啥事,第一个挨骂的肯定不是自己。
没多大工夫,乾熙帝就带着李光地和一帮护卫呼啦啦地赶到了山坡下面。
地里干活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农,身边还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儿。
俩人离大路有一里多地,本来想着自己种自己的地,跟那些大人物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道这帮人骑着马就冲过来了,还带着一溜穿盔甲的兵,吓得俩人脸都白了。
梁九功刚要张嘴报乾熙帝的身份,却被乾熙帝一摆手拦住了。
乾熙帝瞅着那慌里慌张的老农,压低声音问:“老丈,这是你家的地吗?怎么这会儿才种啊?”
老农一看从马上下来这位,穿得那叫一个光鲜亮丽,身边还围着一群兵,心里明白这是遇上大人物了。
他赶紧给乾熙帝行礼道:
“回大人的话,这是小人家那半亩坡地。这会儿耕种是因为……因为刚买到太子薯的苗子。”
太子薯?!
这三个字一出口,乾熙帝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这些天,他心里头就跟揣了一只刺猬似的,满脑子都是那个逆子。
那帮不省心的家伙三请三让的,差点就把太子拱上皇位了。
虽说那小子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给自己祈福,谁知道他是真心盼着朕活着,还是嫌朕死得不够快?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没有登基,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要是他真敢坐上那个位子,那朕也只能下狠心了——太上皇?谁爱当谁当,反正朕不当!
李光地站在乾熙帝身后,一听“太子薯”仨字儿,后背唰地一下就冒冷汗了。
他瞅着那说话的老农,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要是陛下一怒之下,非要处死这老农,自己要不要求个情,拦一下?
拦吧,怕惹毛了乾熙帝;
不拦吧,自己在乾熙帝跟前站着呢,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人也不吭声,这以后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背上个骂名?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乾熙帝的脸色已经缓过来了,沉声地问道:
“为啥叫太子薯?”
“乡亲们都说这是太子爷找着的宝贝,这东西不挑地,一亩能收三四千斤呢!”
老农根本没注意到乾熙帝的脸色变来变去,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这半亩坡地也不指望多,能收个一千斤太子薯,俺们家这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
一千斤,一个冬天。
瞅着这老农破衣烂衫的模样,乾熙帝心里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甭管太子这个逆子再怎么气人,这红薯倒是个好东西。
“你开春的时候种上,不是能收得更多吗?”乾熙帝随口又问。
老农苦笑了一下:
“谁不想早点种啊!可是俺们县里统共也就分了一百斤种子,育出来的苗全种到最好的田里去了。”
“俺们这点坡地,只能捡人家二茬割下来的秧苗。”
说到这儿,老农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不过还是得谢谢太子爷,他定了规矩,二茬秧苗不能乱涨价,俺们才能用几个铜板就买着。”
“听说往后自个儿收了就能育苗,再也不用愁苗子了。”
乾熙帝看着老农那张满是感激的脸,心里头那个滋味儿,别提多复杂了。
一方面他觉得太子这事儿办得漂亮,另一方面,这心里的忌惮反而更深了。
这个逆子……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乾熙帝脸上挤出一丝笑,随口又问了几句老农的生活,这才转身走了。
李光地跟在乾熙帝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已经打定主意,乾熙帝不问,他坚决不开口。
圣心难测啊!
特别是出了那档子劝进的事儿之后,谁知道这朝廷接下来要刮什么风?
“光地啊,你觉得‘太子薯’这名字咋样?”
李光地走路都没出汗,一听这话,汗珠子刷地就下来了。
乾熙帝在乎的是个名字吗?不是!
乾熙帝在乎的,是太子的名声!是他的影响力!
这太子薯越种越多,太子的名声在老百姓里头也就越传越广。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年……
说这是好事儿吧,能稳固百姓对太子的拥护,可你把乾熙帝置身于何处?
昧着良心说要严格纠正这事儿吧,他李光地好歹也是要脸的人。
可乾熙帝问话不能不答啊!
“陛下,微臣以为,这种红薯对老百姓过日子确实有大好处,起码能让人填饱肚子。”
李光地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至于叫啥名字……臣觉得朝廷应该统一引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