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条是肯定的,必定与马党没啥关系。
楚昭辅微微颔首。
他同样猜测不出谁会上位,难不成会破格提拔林仁肇?
有他这个想法的将领,不在少数。
君不见不少将领都围着林仁肇旁边,满脸恭惟,包括部分殿前、内殿二司的将领。
林仁肇是侍卫司都指挥使,大伙可以不把他当回事。
但为枢密副使,那就不一样了,是正儿八经可以管他们的。
就算没办法光明正大打压,背地里使绊子还是手拿把掐。
“太子殿下!”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随着那道硬朗的身影出现,文武官员纷纷闭嘴行礼。
朱昀颔首微笑,踱步至最前方矗立。
他忽然看向殿外侍立的金甲将领,上下打量,温和道:“阿弟累否?”
罗扬回笑:“太子哥哥,俺不累,就是感觉很多人盯着俺,有点不适。”
刘蒙正上任羽林军后,他便补了缺。
金吾卫上下对这个年轻人空降,倒是没啥置阙。
天下人谁不知道,金吾卫基本就是勋贵子弟历练的地方,夯实资历,然后再外调。
又不是真指望他们上阵杀敌,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天下,还有谁比皇帝结义兄弟的嫡长子忠心的?
最关键的是,罗扬承袭辅国公爵位,是实打实的国公。
总不能让国公从大头兵做起吧?
这放在哪朝哪代都不合适。
朱昀道:“以后你便会习惯,为兄最初的时候同样会紧张、不适,都有习惯的过程。”
他不止一次被十余万乃至数十万人注视,那才是真正的重压。
罗扬咧嘴一笑:“太子哥哥教诲的是。”
“对了,俺有一段时日没见阿姐了,今日下朝去能否去看望?”
朱昀大笑:“自然,自然,为兄还能阻你不成?”
“你阿姐同样想你,时不时还和我念道,让我给你谋个一官半职。”
“为兄还没做,父皇就将你安排到金吾卫。”
罗扬感叹:“陛下叔叔重情义啊。”
朱昀道:“你下值后,把明夏一同叫上,姐姐嫁出去,也得时常拜访。”
罗扬颔首。
他与朱昀、马璇自幼一起长大,一同在通文馆读书,关系极好。
但与马夏明的关系就没那么好了。
对方自幼居乡野,去岁才回京,也就逢年过节见一面。
就连同为姐弟的马璇,马夏明,关系也没那么好。
朱昀显然是知道这一点。
他此前在宣政殿抚了马彪的面子,特意让马明夏来东宫叙旧,本身就是一种弥补。
“诸卿入殿——!”
随着魏泰尖锐的声音响起,文武官员整理衣袍,依次入殿。
殿中气氛极其冷冽,只因皇帝的表情极其难看。
待众臣入列,老朱冷冷道:“朕数月前命折逋葛支、曹延恭出兵,前后夹击回鹘。”
“然折逋葛支畏缩不前,保全实力,致使曹延恭冒进损兵折将,龟缩瓜洲,遣使求援。”
河西走廊共有沙、瓜、肃、甘、凉五州。
以唐代河西节度使的辖境来看,河西走廊还一度包括更西的伊州(今新疆哈密)、西州(今新疆吐鲁番)和庭州(今新疆乌鲁木齐)。
然这些地区已不在河西地方政权的控制之下,而是属于高昌回鹘的势力范围。
严格来说已进入‘西域’的地理范畴。
五州被三大势力瓜分,为沙瓜二州的曹家、甘、肃二州的回鹘、凉州的吐蕃。
别看曹家好像占据两州,实际人口、兵力极少,是三大势力中最弱的。
其户万余,兵马不过万,与六七万户、三十万人口的回鹘差距极大。
便是凉州吐蕃,亦有两万余户。
在这种情况下,吐蕃背信弃义,坐壁观火,导致曹家被回鹘打的屁滚尿流,连沙洲都被攻克,仅剩个瓜州还在坚守。
曹延恭砍了折逋葛支的心都有。
他本就刚上位不久,经历一场丢失土地的大败,威望锐减,怕是连自己人都控制不住,彻底断了他想继续为归义王的念头。
老朱不是没想到,折逋葛支会背地里偷奸耍滑,而是没想到这么光明正大,演都不演了!
据斥候传来的信息,大体是葛支老儿约曹延恭于九月初一,同时兵进。
吐蕃进攻甘州、曹家进攻肃州,逼回鹘人分兵,分而击之。
曹延恭信了,真信了!
天朝在侧,谁敢不从?
本来回鹘还感觉有点头疼,忽然发现吐蕃人走到一半就停止行军,安营扎寨,仿佛要在原地过冬。
景琼摸不清虚实,但知道时机已至,当即派大将出甘州,强势击溃还在前往肃州的曹家军。
吐蕃人听说曹家大败,连忙跑路。
折逋葛支同样上书辩解,他是在等粮草运来,而曹延恭冒进,导致大败。
他为了不让明廷在河西走廊的势力锐减,特先退兵,保全实力。
这他娘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把明廷上下当傻子了?
史彦超大怒:“陛下,臣愿领兵讨伐,必破吐蕃、回鹘,灭其族,屠其族!”
董遵诲出列高呼:“党项人称臣‘神威天将军’,威名远传到西域。”
“陛下,臣领兵最为合适,吐蕃、回鹘闻臣前来,肝胆俱碎,军心不在。”
史彦超讥讽道:“神威天将军?不过是弹丸小族给的名号,这也能吹嘘?”
“老子乃天下第一猛将,何人不惧?何人不从?”
荆嗣、祁廷训等大将纷纷出列请缨。
“区区河西,何需虎将出征,我等亦可!”
“杀鸡焉用牛刀,臣必破河西,报仇雪恨。”
讨伐河西堪称唾手可得的功勋,谁也不愿意轻易放手。
这仗是越来越少,得珍惜每一场。
文臣们倒是显得安静很多,默默看着武将的争吵。
打仗又轮不到他们出征,保障好后勤就行。
况且,这场仗最多几个月就能结束,消耗不了多少国力,不算什么多大的事。
“肃静!”
魏泰开口厉声呵斥。
殿中归于寂静,朱骁缓缓起身,喝道:“朕意已决,御驾亲征!”
他选择出征,有很多种原因。
一方面是李党虽涉及谋反被扫平,但其赫赫功勋在百姓之中仍有不少人念及,对皇室难免有些不满。
故老朱亲自领兵,破国收地,重新树立权威。
让天下人知道,不是皇帝老了、糊涂了,而是李党罪该万死。
此外,四年未离开京城,多少有点憋不住,想要策马山川,享受挥斥方遒的痛快。
皇帝斩钉截铁要御驾亲征,武将们虽觉得不合适,但还是选择听从。
朱骁继续道:“传旨,龙骧军左厢、安陇军、陕西军、定难五州两万人随朕出征。”
“林仁肇、史彦超随朕出征,范良吉负责后勤转运事宜。”
“朕出征后,政事堂、枢密院辅佐太子处理政务,大事可快马送往前线。”
定难五州被划分为陕西省地盘,但制度上还是分开,包括军事力量。
刚收复两年,还是由当地官员统辖当地人。
这也是当年郭袭如此建议,老朱也是如此推行。
这一场仗,就是看看党项人有没有真的归心。
只要表现的好,那边可以着手事实上统治,逐步由汉人官员统辖定难五州,改制党项军队,变成名正言顺的陕西厢军。
带安陇军出征同样是这个政治考量。
百年前都是同族,如今分为凉州、秦州二族。
朱骁需要秦州吐蕃人卖命,以此证明自己的忠心。
林、史二人大喜,抱拳大喝:“臣等领旨!”
龙骧军左厢两万五千人、安陇军万人、陕西军两万人、党项军两万人,合计兵力七万五千人,且多为骑军。
嗯......除了陕西军外,其余皆是骑军编制。
......
“陛下,不就是讨伐河西嘛,何必要御驾亲征呢?”
“妾身数月见不到夫君,心里很空虚。”
周嘉敏一边给老朱换常服,一边嘟囔。
朱骁看着她那琉璃般的双眸,心生挑逗:“朕带你一同前往,可好?”
周嘉敏嘻嘻一笑:“妾身要是去了,怕是得被群臣弹劾死,说什么妖女误国啥的,才不要。”
“哈哈。”朱骁大笑,“朕自起兵以来,每逢战事皆孤身一人,从未带过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