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称帝前,唐朝大臣带着诏书玉玺从洛阳跑到开封,上演了一出‘禅让推戴的闹剧’。
李存勖称帝前,诸将献上传国玉玺并连番劝进,他经过‘三请三辞’,尚未最终答应。
搞得将领们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要当皇帝,吓的李存勖赶忙称帝。
石敬瑭、刘知远亦如此。
郭威虽被黄袍加身,但称帝前,还是装模作样上‘太后笺,请奉汉宗庙’,经过一番推让才即皇帝位。
也就当今天子,直接‘厚颜无耻’的称帝,压根没搞什么三辞三让。
主要是对方也没地方搞。
总不能上疏周室,说老子要当皇帝了,你同不同意?
马彪恍然,叹息道:“兄弟之间,搞这些作甚。”
马明夏道:“父亲毕竟是国之柱石,威望天下,又无过错,若陛下直接允许辞官,天下人会骂陛下欺辱功臣、结义兄弟。”
“陛下虽不在乎名声,但在乎朝野稳定。”
“文武百官见陛下直接同意,只会觉得薄凉,日后便不会好好卖命。”
马彪问道:“那我明日再进宫辞官。”
“非也。”马明夏摇头道,“这种事那里是着急的,让陛下知道父亲愿意交兵权就行。”
“等过上些时日,比如太子大典结束后,再辞官,当着百官的面。”
“待陛下拒绝后,父亲可装病无法上朝,更无法理政,再上书辞官,如此皇帝便可顺水推舟允许。”
马彪道:“你小子咋这么多心眼?”
“哎,村民淳朴又狡诈,儿子在乡野十载,耳读目染下,自然便懂得多。”马明夏叹气道。
“苦了你了。”
“倒是不苦,村民还是很尊重儿子的。”
开玩笑,谁敢欺辱大将的儿子?
不过马夏明在乡野生活太久,他们不敢欺辱他,但总能看到一些‘肮脏’的事情。
...
“陛下,太子之位已定,是否选址修建东宫呢?”
辛寅逊在宣政殿中躬身问道。
汴京的皇宫并不大,没有东宫的殿宇。
朱温称帝后,将汴州升为东都,并把原宣武军节度使衙署改建为皇宫,命名为建昌宫。
他设置了崇元殿、玄德殿等主要殿宇,但未修建东宫。
晋朝仍以后梁皇宫为宫,只是将名称改为大宁宫,并更改了部份殿门名称。
汉朝继续使用前朝皇宫,但没有进行扩充或修葺。
周朝皇宫营缮规模依然不大,仅增加了一座永福殿。
历史上,直到北宋建隆三年(962年)才对皇宫进行了大规模扩建。
这其实很正常,无论是梁晋、还是汉周,要么国祚太短,要么国力空虚,根本没那么多钱财修建皇宫。
他们可不像大明王朝一样是大一统帝国,富庶的很。
不仅要养兵,还得应对外患,钱压根不够花。
老朱淡淡一笑:“不急,如今国库空虚,不能大兴土木,就把汉王殿改为东宫即可。”
“等日后百姓富庶、国库充盈,再修建不晚。”
“更何况,太子兼任开封府尹,平日里在府衙办公,没必要住那么大的地方。”
辛寅逊微微一叹,行礼道:“臣遵旨。”
啥叫国库空虚?
国库的铜钱多的都快要放不下了,足足有两千万贯以上,更何况金银、布匹等物,加起来怕是逼近三千万贯!
不就是打算迁都,不愿意在开封浪费钱财嘛。
辛寅逊早就知道皇帝有迁都的念头,此番前来只不过是职责所在。
他话锋一转:“陛下,幽州乃边境重镇,辐射河北、河东,理应擢升地位,如北都。”
“若为北都,自然而然要修建皇宫,陛下觉得如何?”
老朱满意道:“不错,幽州乃天下罕见之地,战略位置至关重要,不得不重视。”
“北都之事,朕不独断专行,等朝会时与大臣商议后再定夺。”
辛寅逊知道皇帝是要让他当着群臣的面提出来。
不过他本就是这个想法,不然也不会说这些话。
他拱手道:“臣知晓,先行告退。”
“去吧。”
......
折逋葛支最近有些睡不好。
他本以为西征军回京,明廷会爆发内战,短时间内不会有精力讨伐凉州。
何曾想,李处耘那厮纯纯废物,被朱破城兵不血刃拿下。
拿下李党后,便意味着明廷内部彻底稳定,能尽情开拓疆土,皇权的意志不会受到任何掣肘!
最要命的,在西征军退兵后,折逋葛支扣下了回鹘的大批军备。
估计回鹘可汗景琼杀了他的心都有,想要再联合,怕是得付出大代价。
折逋葛支悔的肠子都青了。
怎么就那么小家子气,贪恋别人的东西呢!
现在搞的骑虎难下。
折逋葛支唤来亲信大臣折逋和,问道:“明廷不日西征,如之奈何?”
折逋和道:“明廷坐拥南北疆土,臣民数十倍于我,兵峰亦十倍于我。”
“若大举西征,首领尤恐惧担忧,更何况臣民?”
“臣建议,效仿吴越钱氏,纳土归明,首领得富家翁,百姓得安稳度日。”
折逋葛支脸色一沉:“我若不愿呢?”
折逋和神情不变,淡淡道:“若如此,首领当受牵羊礼,被拉到汴京午门正法!”
“吐蕃百姓无辜受屠,血流成河,天下再无凉州吐蕃。”
折逋葛支一想到牵羊礼,瞳孔紧缩。
昔年晋帝石重贵投降契丹时,便受牵羊礼折辱,颜面尽失。
他若是也被牵羊礼折辱,怕是能羞愧而亡。
折逋和给了他雷霆一击:“非臣如此做想,众多部族首领皆如此,大势不可为。”
“臣饱读汉书,用一段汉人的话来解释。”
“天下大势,如江河奔涌,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追,识势者乘其锋而进,如舟行顺水,一日千里;昧势者挡其锐而争,如螳臂当车,碎骨粉身。
故智者不逆天时,不违人心,不拒地利,随势而动,借势而起,方得存续于滔滔洪流之中。
而刚愎自用、执迷不悟者,纵有万夫之勇,终为势所碾灭,不留痕迹。
顺势者,非怯也,乃明也;逆势者,非勇也,乃愚也。
此天地不易之理,古今莫能违也。”
折逋葛支不傻,很快便听懂其中含义。
他颓废地坐回椅子,手掌死命揪着发丝,一脸痛苦。
良久,他开口道:“既如此,那便唤各部首领前来,商议纳土之事。”
第645章 大典、娶妻
六月初六。
御街两侧的槐树上挂满了红绸,每隔几步就悬着一盏新糊的宫灯,灯面上贴着双喜字。
洒水的人已经离开,青石板被泼得湿渌渌的。
开封御街一路上的铺面都换了新幌子,红底金字,写的全是吉语。
太子之位定下,不止文武官员,就连百姓心里也很高兴。
他们没办法前去观摩太子大典,只能用这种质朴的方式来表达心意。
朱昀一夜没睡。
他坐在偏殿的案前,面前摊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桂花还没开,但已经有早熟的品种飘出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缠在他身上,甜而不腻,像一只手轻轻拂过鼻尖。
今日便是他的册封大典,能装模作样稳住已经很不错了。
也不知道父皇昔年称帝的时候,是何等模样?
听军中旧将说,老朱称帝时像头倔牛一样,死活不同意,被将领们按着才黄袍加身。
朱昀莫名想起与父亲的点点滴滴。
幼时他在汴京长大,后被接到兴元府、成都府、长安府,直到又回到汴京。
这二十一年里,他前十年与老朱基本聚少离多,便是生活在一起也不长说话。
直到入主开封后,老朱才重视他,不止一次言传身教,才有了为人父的模样。
朱昀觉得人生真的很梦幻。
他小时候压根不知道皇位是什么,也无法意识到,有一日他将屹立权力之巅,统摄四海!
他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的才能创立基业,大概率不会功成。
能有今日,还是靠父辈的蒙荫。
投胎是个技术活,而他则得了上天的眷顾,不仅投胎皇家,还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可越是这样,朱昀心里越是惶恐、紧张。
他怕自己当不好太子,当不好帝王。
他执掌皇权,不是为自己贪图享乐,而是要为臣民衣食住行、安居乐业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