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何人？！”
他不是不想追，实在是自己这身子太重，胯下的马驮着跑不快。
而且追得太近了，万一明军不讲规矩，一通乱箭射过来，他这条命就白搭进去了。
“汉人不过如此，哈哈哈！”
李克文在阵后看得真切，满意地放声大笑。
他敢派人出去斗将，自然是因为手里有能人。
“威武！威武！”
党项军阵中爆发出整天怒吼，野利旺同样如此。
他本来还有点害怕，现在看来，汉人就是纸老虎。
契丹人大败那是他们老了，不堪一击，党项人依旧悍勇！
明军阵中则一片委靡。
谁也没想到自家大将会连一个回合都差点没招架下来，也太他娘的丢人了。
早知道就我上了。
最起码也能顶一合吧？
卢昭气得破口大骂：“若史彦超、荆嗣有一人在此，哪轮得到党项人逞威风！”
陈经满脸尴尬地缩了回来，连汉王的面都不敢去见，径直躲到一旁。
朱昀脸色阴沉，见卢昭一扯缰绳就要亲自出阵，连忙抬手拦住他：
“卢都使且慢。本王亲自去取他的项上人头！”
卢昭年轻时固然勇猛，但他已经老了。
真让他上去，只怕连老命都要丢在阵前。
卢昭愣了一下，急声劝道：“殿下，您是主帅，万金之躯，怎么能亲自上阵？”
他嘴上劝着，心里却对朱昀多了几分期许。
他确实老了，贺雨那两下子更不中用，燕成顶多就比陈经强上那么一点。
若轮排兵布阵，他们任何一人都能吊着党项打。
可单打独斗，真心有点不够看。
而朱昀不一样，就凭这副身板，一看就是能打的。
只要他能打赢，在军中便能迅速立起威望。
史彦超不就是靠个人勇武走到今天的吗？
真要让他去排兵布阵，反倒是难为他了。
“主帅就不能上阵了？”
朱昀没有回头，伸手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柄马槊。
槊杆是上好的白蜡木，触手生凉，槊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在手里掂了掂，而后一抖缰绳，策马出阵。
马蹄踏在干裂的黄土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其余将领还没来得及劝阻，那匹马已经冲到了阵前。
朱昀之所以坚持亲自上阵，绝不仅仅是为了鼓舞军心，更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立下不世之功，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汉王的名号。
还有什么比阵前斩将更快闻名天下的？
党项军阵中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李克文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个策马而出的身影，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朱昀真的会亲自出战。
两军阵前，两匹马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十步的距离。
米擒上下打量了朱昀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就是明朝的汉王？”
他的汉话说得不太流利，但勉强能听懂。
不等朱昀回答，他又补了一句，“听说你是皇帝的儿子。要是把你抓了，这仗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朱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马头，让马身正对着对方。
马槊横在身前，槊尖朝下，随时可以抬起。
米擒笑了一声，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骤然冲了上来！
马蹄踏在枯草上，扬起一片碎土和尘末。
朱昀没有立刻动。
他在原地多停留了一拍，没有急着对冲。
右手稳稳地握着槊杆，左手虚虚地挽着缰绳，等着那道黑影越来越近。
直到对方枪尖已经刺到身前三尺时，他才猛地侧身。
铁枪擦着他的肩甲滑过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朱昀在侧身的同时，马槊已经自下而上撩起，槊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对方肋下。
米擒反应极快，铁枪猛地收回，格住了槊刃。
“叮当——！”
两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轰鸣，震得两人的手臂同时发麻。
“好！”
卢昭大喜，振臂高呼。
经验丰富的老将只需一合便能看出门道。
汉王的个人勇武绝不在那党项悍将之下，无愧他自幼便以勇武闻名的名声。
陈经在阵后看得汗流浃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汉王这般能打，他还上去丢什么人？
如今反倒把皇子置于了险地，对方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全族的脑袋都不够赔。
李克文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米擒！杀了他！”
两骑各自勒马调头，再次相对。
米擒的面色比方才凝重了许多，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对方的临阵经验确实有些生疏，可力气大得惊人，足以弥补经验的不足。
一力降十会，就是这个道理。
“杀！”
两人再次同时策马对冲。
铁枪与马槊在空中碰撞了两次，一次比一次沉重，金属交击之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知第几次对冲时，朱昀不等对方出招，眼中凶光一闪，抢先一槊刺出。
槊刃穿过米擒肩甲的缝隙，狠狠扎入肩胛骨下方的软肉，随后他双臂一较劲，猛地向上一挑！
米擒那铁塔般的身躯竟被整个从马背上挑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黄土。
战场上霎时一片死寂。
米擒趴在地上，不甘地挣扎了一下，最终没能再站起来。
他似乎至死都没想到，自己竟会死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手里。
“汉王威武！”
“汉王无双！！”
军士们瞪大眼珠子大叫。
武夫们最崇拜的永远是个人勇武，这是最震撼、最直观的展现。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更难，但军士们一般很难理解。
否则史彦超也不会在军队中威望如此高。
虽然总是背地里被骂莽夫，但当面谁不恭恭敬敬喊一声史都使？
朱昀平复着翻涌的气息，缓缓抬起马槊，抬眸扫视万军，怒声喝道：
“汉王在此，全军岂不勠力？！”
他拨转马头，槊尖朝前一指，“杀！！！”
卢昭厉声下令：“擂鼓！”
低沉的鼓声从明军阵中缓缓响起，在旷野上越滚越远，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李克文狠狠啐了一口，同样嘶吼着下令迎敌。
党项阵中也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
军阵中升起一片低沉的吼声，有人喊着‘杀’字，有人喊着自己部落的名字。
野利旺也跟着喊，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积攒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都吐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在给自己壮胆，但吼出来的时候，心里确实踏实了一些。
可一想到连骁勇无双的米擒将军都被人一槊挑了，那股刚鼓起来的劲又泄了一半。
看来汉人还是很有本事的。
“咻咻咻！”
第一轮箭雨落下时，野利旺听见身旁传来一声闷哼。
他转头一看，那个方才还劝他别冲太前的老兵胸口插着一支羽箭。
箭杆还在微微颤动，人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野利旺还没来得及多想，第二轮箭雨到了！
他本能地举起盾牌，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紧接着，明军的中军开始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