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信任马彪,可还是尽最大可能避免出现隔阂,此举非为猜忌,实乃持重之道。
经过这一系列人事任命,朱骁算是彻底掌握了虎捷军左厢这一万七千五百兵力。
同时右厢的第一、二、三军也皆是他的嫡系,相当于此刻的他,实际掌握十个军的兵力!
不夸张的说,朱骁此刻已经是大周朝廷军权最重几人了!
朱骁扫视众人,平静道:“此番任命,诸位可有异议?”
他本不愿把宋琪一下子擢升到这个位置,实在是对方能力太强,他手底下文官无出其右,思来想去,还是破格提拔。
众将闻言,拱手齐声道:“我等皆无异议,谨遵都使之令!”
朱骁继续道:“此番人事调动较多,尔等回去后尽快整顿军队,随后恢复训练!”
“散了!”
......
将整军事务交代下去后,朱骁便带着亲兵返回府邸。
刚踏入府门,就见崔玉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扯住他的衣袖道:“阿郎,你可回来了!我......我好像被人给骗了!”
朱骁见她眼圈微红,便拉着她到厅中坐下,温声安慰道:“别急,慢慢说,究竟何事?”
“是买丝绸的定钱。”崔玉又是愧疚又是气愤,“刚搬到新府,家里添了那么多人口,阿郎又升官了,清儿姐姐让我去买一些丝绸送给大伙,我便去名声最大的萧陈织造商铺去买。”
“谁知道,那萧陈织造商行收了我的定钱......可今天上午我让茅大去取货时,铺子上的人说那批货物不能卖!说是老早就被人订出去了,我亲自去铺子,让他们退定钱和违约的钱,结果那铺子的人也不给退......”
朱骁听着有点稀里糊涂,不禁怀疑起这事情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不然的话,那什么商人,连禁军高级大将的钱都敢骗?
他问道:“有契约吗?”
“当然有。”崔玉从袖中掏出契约,那张瓜子脸上楚楚可怜,一个大家闺秀遇到无礼的商人,难为她了,“可万一他们不承认怎么办?我给了一大笔定钱。”
朱骁心中不禁一笑,摸了摸她的秀发,笑道:“就是皇商都不敢贪污我的钱,有契约就行,出什么事情我能有个说的,这件事情交给我。”
说罢,他朝府内喊道:“茅大!和我去一趟那个什么铺子。”
茅大是他的府内亲兵头子,一般很少去军营,大部分时间都在府里待着。
茅大很快便小跑着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素净布衣的妇人,那妇人似乎是为了干活方便,用一块布将头发包裹起来,显得干练一些。
朱骁觉得这妇人有些面生,问道:“这位是?”
他自从搬家后,便时常待在军营里处理军务,府里不少人他都忘了名字和样子。
茅大说道:“她是曹安的遗孀,曹氏。买丝绸的事,曹氏经手的比较多,俺只是驾车的。”
似乎被朱骁一直注视,曹氏有点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朱骁温和道:“你不必紧张,曹安对我有功,我不会亏待你的。”
提起曹安似乎让她想起了伤心事,眼眶微红,怯生道:“妾身......替曹安谢过阿郎。”
“既是你经手,便一同上车,路上仔细说说情况。”朱骁说罢,转身率先登上马车。
他如今地位高了,想杀他的人也多了,再骑着马匹在街上走,多少有点危险。
见曹氏愣住原地不动,茅大催促道:“你愣着干嘛,上车啊。”
曹氏犹豫道:“阿郎在车内,我一个奴仆,岂能同乘。”
“阿郎都让你进去了,你有什么害怕的。”茅大说道。
做了好一会的心里准备,曹氏才钻进去马车,余光飘见朱骁含笑看着自己,她屁股只敢坐一点点位置,整个人蜷在角落里。
朱骁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癖好,往日躺在平稳、安静、舒适的床榻上,反而不容易入眠。
而在颠簸的马车上,他却睡意袭来,忍不住的想要睡觉。
过了一会儿,曹氏才敢悄悄抬起眼帘,见朱骁依旧闭着双眼,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青天大老爷,民妇有冤屈啊!”
一个妇人凄厉的哭喊声,陡然传来!
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嘶鸣和茅大力勒缰绳的呵斥!
马车猛地一顿,发生剧烈晃动!
正昏昏欲睡的朱骁,在这突如其来的惯性作用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事发仓促,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直地,撞进了对面曹氏的怀里!
马车很快停稳,朱骁这才来得及起身,下意识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掌。
传来的感觉让曹氏脸颊霎时飞起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第116章 丝绸?铁矿!
朱骁猛地坐起身,喉咙有些发干。
他目光有些无处安放,最终落在车厢的木质纹理上,数着那上面的细微纹路,口中说道:“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
曹氏把头埋得更低,声若细丝:“妾......知道。”
朱骁觉得有必要再强调一下,补充道:“这件事我不和其他人说的,不会败坏你的名声,你放心。”
曹氏依旧不敢抬头,耳垂红得滴血:“妾......知道。”
朱骁心里一阵郁闷,这叫什么事嘛,搞的他喜欢人妻一样,他就是再喜欢女人,也不会欺辱为自己而死的兄弟女人。
这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他猛地抬手,“唰”地一声掀开了车帘,他娘的,还没和那个商铺算账,就有人拦自己的车驾。
莫不成禁军大将就一点排面都没有了吗?
见朱骁出来,茅大一脸愧疚地迎上来,抱拳低声道:“都使,让您受惊了。”
朱骁阴沉着脸,目光投向马车前方。
只见一个身穿粗麻孝服的妇人直挺挺地跪在街心,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禁军杀我丈夫,辱我身子!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妇人却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不喊冤,不叫屈,只是低垂着头,肩膀一下下地耸动,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声。
朱骁眉头微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女人得了离魂之症!”茅大低声解释,“这女人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专挑从内城出来的官员车驾拦。见人就磕头,嘴里念叨着冤枉。”
“可真要问她个详细,比如是哪一营的军士,何时何地发生的事,她便什么都说不出了,只是哭,没完没了地哭。”
朱骁道:“没人解决吗?这件事情应该归开封府管。”
“不太清楚,俺猜是开封府不敢得罪禁军,却又不愿意让他们逍遥法外,所以才一直不管。等这个妇人拦住一个愿意、有能力管的老爷,这事情才会有转机。”茅大说道。
朱骁微微颔首,想了想,说道:“你查一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到时候自有决断。”
说罢,他不再多看,转身弯腰钻回了马车。
围观的百姓见这位军爷并未如戏文里那般当场接下状纸、伸张正义,只是吩咐了几句便缩了回去,顿时觉得无趣,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
果然,就没有几个当官的愿意惹那群武夫......
曹氏问道:“阿郎真的要管这件事吗?”
朱骁默不作声,禁军内部派系横生,可对外却是十分团结。
今天你动了别人手下的兵,明天就可能有人来寻你的晦气,这种盘根错节的护短风气,由来已久。
不然的话,那妇人每天哭喊拦驾,早就有看不下去的人管了。
禁军那帮武夫之所以能容忍这妇人的存在,恐怕也正是吃准了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民妇,去挑战整个禁军集团的颜面。
良久,朱骁出声道:“这件事情我想管,但不太方便直接插手,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有能力管的人。”
哪怕他如今身居高位,也不敢得罪禁军集团。
他才刚爬到这个位置,正是提高政治影响力的时候,而不是和别人对着干,真他娘的郁闷!
总有一天,他要改变这武夫跋扈、百姓如草芥的该死世道!
......
马车继续前行,最终在‘萧陈织造商行’的铺面前停下。
朱骁迈步而入,铺面里陈设雅致,各色绸缎布料琳琅满目,人很多但却在独特的格局下并不拥堵。
一个面容精干的中年妇人立刻迎了上来,还没待朱骁开口,那妇人便道:“妾身冯大娘,将军想必就是朱都使吧?”
对方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朱骁心中已然明了。
这商行果然是有备而来,故意扣下崔玉的货物,引自己上门。
他面色不变,淡淡道:“正是本将。”
冯大娘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东主已在后堂等候,请将军入内一叙。”
“嘿!”身后的茅大顿时不乐意了,抢前一步,瞪着牛眼讥讽道,“你家主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架子端得比我家都使还高!竟敢让将军去见他?”
那妇人不慌不忙,脸色不变道:“这位军爷息怒。实在是我家东主近来身体抱恙,不便起身迎客,故而劳烦将军移步内堂。若有失礼之处,妾身在这里先代东主赔个不是,还望将军海涵。”
朱骁微微颔首,说道:“曹氏你就在这里等着,茅大跟我进去。”
他自然不会孤身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必须带着信得过的亲随。
妇人没有阻拦,似乎只要朱骁能进去就行。
她引着朱骁和茅大穿过前堂,来到一间颇为雅致的静室门前。
静室门口垂着一道素雅的竹帘,掀帘进去,室内光线柔和,一股淡淡的檀香萦绕。
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间竟用一大幅质地上乘的纯白丝绸作为屏风隔断,布料柔顺垂坠,如烟似雾。
透过这层薄薄的屏障,能隐约看到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端坐在其后,曲线玲珑,姿态优雅。
朱骁心道:又是一个故作清高的女人,真不想让人看见,就直接用黑布遮住不就好了,现在搞的反而给人一种情趣感。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仅凭这模糊的身姿轮廓,便可判断出这所谓的东主,定然是个美人。
他这些年见识过的女子不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将军请坐。”
屏风后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带着明显的西蜀口音,软糯糯的,像裹了蜜糖,又带着一丝天然的甜媚。
朱骁没有立刻坐下,目光迅速将室内陈设打量了一番。
确定除了那傲娇的女人和冯大娘外,没有其他刺客之类的,便让茅大去外面等候。
他缓缓坐在正在沏茶的冯大娘身侧,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违约在先,连定金和违约金也想一并吞了?”
女人轻笑一声:“将军勿要动怒,此事确是妾身安排不周。稍后便让冯大娘将定金与违约金,按三倍之数奉还将军,聊表歉意。”
朱骁微微颔首:“你叫什么?费尽心机引本将前来,所为何事?”
那女人道:“妾身名叫箫氏,用些小手段让将军来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所求,还望将军恕罪。”
朱骁接过冯大娘递过的茶盏,发现茶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洁白的茶沫,沫子上竟用茶匙勾勒出了一株栩栩如生的翠竹图案,骚包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