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火药,竟然只炸开一两步的距离。
这要是想要彻底炸开,最起码还得需要七八次。
可辽军会再给这个机会吗?
显然不会。
城头上已经有辽将在高声呼喝,指挥着士卒朝城门上方集中。
吴天躲开滚烫倾泻的金汁,一脸后怕与沮丧。
这也太难炸开了吧?
朱骁朝赵崇韬喝道:“传令,调些士卒掩护青铜炮前移,给朕朝城门轰去!”
若是想要继续用火药炸开,就得用不知道多少的人命去填。
士卒们埋放火药时,是纯纯的活靶子,没有什么抵抗的手段。
“诺!”
赵崇韬领命而去,大声呦呵着。
“先登者,镇南军荆嗣!”
就在此时,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在城头炸开。
朱骁猛地抬眸望去,只见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已经翻过了垛口,正站在城墙上癫狂地搏杀。
他周围的辽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长枪如雨点般朝他捅刺。
转瞬之间,汉子便被捅了五六个窟窿。
若非有甲胄护体,怕是当场就得毙命。
汉子越发凶狠,不退反进,手中长槊挥舞得虎虎生风。
槊锋所过之处契丹士卒纷纷后退,竟被他一个人逼退了一圈。
朱骁忍不住感叹:“朕麾下竟有如此猛将。”
一将顶万军,在荆嗣悍不畏死的勇猛下,武夫们的血性彻底燃起!
一个又一个的武夫跃到城头,决绝的加入战场厮杀。
荆嗣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了。
失血太多,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城墙在他脚下像是倾斜了,周围的厮杀声忽远忽近。
长槊已经崩坏了,槊杆断成了两截,槊锋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但他依旧凶猛,拔出腰间的配刀,用尽最后的力气继续挥砍。
他力气极大,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足以砍断骨头的力道。
残肢断臂在他周围不断飞起,浑身被鲜血弥漫,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契丹人肝胆俱碎,竟一时之间畏缩不前。
正是这短暂的片刻,越来越多的士卒聚集在荆嗣周围,将他护卫起来。
张五凑到荆嗣身边,声音里带着崇敬和激动:
“军使真乃天神也。”
荆嗣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感觉费劲,只想倒在地上睡一觉。
第585章 割如明志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朱骁的预料。
他本以为此番攻城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
幽州这种级别的坚城,城墙三丈高,守军数万,怎么看都不是一天能啃下来的。
但荆嗣的率先登城竟然真的在城头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且口子还在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明军正在涌入。
马彪看的真切,知道时机稍纵即逝。
他拔刀怒吼:“儿郎们,猛将卖命,我等当驱之。”
“为国效忠,就在今日!”
罗茂亦放声高呼:“谁死了,家眷老子养,你母就是俺母,你儿就是俺儿!”
“杀啊!!”
在两位皇帝结义兄弟带领下,军士们彻底癫狂,拼了命的朝城头攀爬。
一时之间,整个北面城头上涌上了数不尽的明军士卒。
刀光剑影连成一片,从远处看去像是整段城墙都在燃烧。
朱骁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强烈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在胸口中翻涌。
激动、紧张、亢奋、恐惧、期待,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他甚至有亲自带兵冲锋的念头。
身边的亲兵死死地盯着他,随时准备拦在马前。
若非他还有一丝理智,怕是真的会这样做了。
韩德枢是真的没想到,本以为能依靠城防坚守数月,竟不到半日就要被攻克!
他再也无法躲在后面冷眼旁观。
若幽州被克,他必定被杀。
无论是辽主还是明皇,都绝不会放过他。
韩德枢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猛然卸下身上的甲胄,解开内衬的衣衿,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他带着亲兵上前,一刀将一个明卒砍翻倒地。
“幽州节度使韩德枢在此!”
本已有了退意的辽兵忽然愣住了。
他们看到自家主帅赤着上身站在城头上,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韩德枢振臂高呼:“幽州若破,大辽的根基崩塌,你们背后的百万契丹百姓就要遭受明军屠戮。”
“你们的父母、妻儿、牛羊、草场,全都没了!”
“为了家人,为了功勋,为了大契丹,死战不退!!”
“南人就是纸老虎,晋朝覆灭犹在眼前,我等岂能辜负先贤,行懦夫之举!”
情到深处,他竟持刀割下乳头,以此明志。
在主帅的渲染下,士卒们隐藏在骨髓的血性骤然升起,驱散了令人鄙夷的恐惧。
一个连乳头都敢割的主帅站在你面前,你还有什么脸面往后退?
数不尽的契丹人从城下涌上,嘶吼着加入屠宰场。
韩德让也没有退却,拿起配刀就冲了上去。
辽将萧阿同热血上头,双眸猩红,不停的扫视四周。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城垛旁的荆嗣身上。
他料想此人应当是明军中数得着的猛将。
刚才一个人守住垛口逼退了数波辽兵的围攻,若能杀了他,必定能狠狠打击明军的士气。
最重要的是,对方受了重创,难度不高。
俗话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趁他病要他命。
杀了对方,说不准他还立下个斩将的功劳。
萧阿同大叫:“杀明将者,赏金百两!”
话音未落,他便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有胆子敢冲杀的,必是有两把刷子。
萧阿同自幼力大异于常人。
原本使的是一柄开山斧,但后来听南来北往的商旅说汉人武官中有一种兵器叫做耙子,九根铁齿。
既能刺又能钩,可破甲可碎骨。
便专门寻了上好的镔铁差人打造了一把,用了几年十分趁手。
第一个迎上来的明军士卒挺枪便刺。
萧阿同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抢前一步,钉耙不是挥出去的,而是捅出去的。
九根齿尖精准地卡进了那士卒颈甲与护喉之间的缝隙里。
他猛地一拧,铁齿像虎钳般咬住铁片,将那士卒整个人带得踉跄。
不等对方站稳,他双手向后猛拽,士卒惨叫着朝前扑倒。
钉耙紧接着如开山斧一般重重劈落,铁齿砸在那士卒的后颈上。
一声脆响,人便软了下去。
荆嗣看得清清楚楚,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他目眦欲裂,暴喝一声:
“贼子好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三步做两步迎上去。
手里的刀被当成战锤一样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劈下。
萧阿同不退反进,举耙横档。
“叮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的士卒耳膜发疼。
只有真正相接,萧阿同才意识到,为什么军士会那么胆寒。
南人好大的力气!
只是一击,萧阿同的双臂就差点没能扛住,虎口一阵发麻,手臂抖得像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