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战争在即
回京之后,朱骁的日子迅速操劳起来。
堆积的政务摞成了小山,批阅的奏疏从案头铺到案尾,一摞压着一摞,像是永远也批不完。
四个月堆积下来的东西,每一份都得他亲自过目,常常批到深夜。
就在朱皇帝殚精竭虑时,明廷正在有序发展。
各省上供的钱粮,中枢扣下今岁必须的开销后,其余全部运往河北、河东四大仓禀。
粮车络绎不绝地沿着官道北行,一车接一车,像一条流动的河。
战争的阴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来临。
即便天子没有明言何时北伐,但所有人都清楚,极大概率就是明年。
这并非是无端猜测,而是有迹可循。
一方面是粮草源源不断运往边境,这本来就是一种战争迹象。
另一方面则是根据皇帝的行为判断。
大明已经建国十二载,爆发的战争不计其数。
往往即将开战之前,皇帝会将绝大部分精力放在军队上,不止是询问,还会亲自处理军务。
就像老朱巡视天下时,枢密院与三司因为军械分配数量爆发冲突,一直定不下来。
老朱回来第二天,便亲自前往枢密院分配。
这也就罢了,就连有一队士卒在饭店聚众闹事,不愿给钱,被举报到开封府衙这种小事,皇帝都亲自处置。
老朱一口气将这一队二十五人全部踢出军队。
这种雷霆手段,很明显是在收拢民心,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史彦超表现的最为活跃。
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打过仗了,骨头瘙痒的厉害。
一边疯狂训练军队,一边住在户部,强硬要求牧马监将战马迅速补齐。
弹劾史彦超跋扈的奏疏堪称堆积如山,皇帝不仅惩戒,反而要求牧马监配合史彦超。
这一系列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明白。
战争近在咫尺!
...
因皇帝忌惮武夫抱团、拉帮结派,故大伙平日里极少聚在一起。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一旦有大事商议,就会找各种理由聚在一起,比如谁今日过生辰等等。
有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大将们便能心安理得聚在一起。
总不能连生辰都不让来吧?
入夜,李府门前的灯笼依次亮起。
橘黄的光映在青石台阶上,将石狮子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门房里的仆役进进出出,端着茶盘和果碟,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今晚是李处耘宠妾的生辰。
至少对外是这么说的。
李处耘的生辰前段时间已过,其妻的生辰皇帝估计也清楚。
故他直接说自己宠妾过生辰,邀请禁军大将来赴宴。
说白了,这就是为了堵御史台那群御史的嘴。
尽管武夫们不在乎那群文官的弹劾,但也不想一天天的被骚扰。
打又打不得,骂又让对方起劲,很烦啊!
梁干在李家门口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仆役,大步跨过门槛,朝门房里喊了一声:
“李枢密在不在?”
门房笑着应道:“梁都使来得早,李公在花厅等着呢。”
“那就是还没开席。”梁干迈着大步往里走,顺手把几两碎银拍在门房手里,
“拿去吃酒。”
门房接住碎银,掂量掂量重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愧是侍卫司扛把子,当真大气。
接下来到的是镇北军左厢都指挥使童俊。
他与梁干不同,进门时脚步不急不躁,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
门房唱名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寒暄,像是已经聊了有一阵了。
“童将军到——”
花厅里传出一阵笑声:“老童来了!”
童俊跨进门槛,目光扫过厅中。
梁干已经坐定了,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旁边的金俊良说着什么。
金俊良是侍卫司副都指挥使,比梁干晚到一步,两人坐在一起像是刚谈论完什么事。
厅中的灯火亮堂堂的,摆了几张大圆桌,铺着暗红色缎面桌布,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和酒壶。
李处耘还没出现,桌边的将领们三三两两坐着。
“今晚来的人不少啊。”童俊在李汉琼旁边坐下。
对方虽是殿前司大将,但与李处耘不清不楚的关系,早已不是隐秘。
原本童俊是不清楚此等隐秘,以为对方是马彪的人。
没曾想,一个行省制度立马让对方暴露无疑。
童俊不得不佩服李处耘与皇帝。
前者不知何时将李汉琼拉拢过来,后者用权位使将领的关系暴露出来。
李汉琼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来了吗。”
“我又不傻。”童俊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厅中,
“李公的面子,谁敢不给?”
他可是侍卫司的人,哪里有胆子不给李处耘的面子?
侍卫司下辖靖安、镇北、镇南、雄武四军。
与他同一级别的足足七人,更何况还有侍卫司最高级的三位大将。
童俊在侍卫司的地位,说白了连前十都不一定能进。
算上殿前司、内殿司,他都得排在二十名开外。
哪里敢给枢密使耍性子?
李汉琼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目光落在晃动的酒液上,似乎有些出神。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来。
最初的他自成一派,与章勇贞、魏康等人相互勾连。
奈何洪武五年北伐,章勇贞与魏康被以‘贻误战机’为由处死。
李汉琼的势力锐减。
没办法,他只能再寻个靠山。
当时李处耘如日中天,又厚道,故就背地里投靠对方。
待罗茂入京,马彪彻底崛起后,他便是想投靠也没机会了。
人家不信任你啊!
没办法,李汉琼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权力就是这样,站队之后再想改换门庭,难上加难。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厅中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南汉老将潘崇彻也在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低眉顺眼,偶尔抬头看一圈厅中诸将,又很快垂下去。
镇北军右厢都指挥使卫敢、镇南军右厢都指挥使卢绛、靖安军右厢都虞侯赵文......一个个名字被门房唱过,一个个身影落座。
除了侍卫司都虞侯、靖安军右厢都指挥使黄毅、雄武军右厢都指挥使高锐阵,其余侍卫司大将全部赴宴。
还有殿前司的李汉琼、狄乐。
狄乐乃神武军左厢都虞侯,是李汉琼的副手,也是他的亲信。
老大都来,小弟怎么能不来?
黄毅背靠折家,高锐阵则是金吾卫大将军出身,且背靠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赵崇韬。
这二人都有底气不来,其余人可没这个胆子。
正当众人低声交谈之际,门房的声音再次响起:“李枢密到——”
厅中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李处耘从后堂走出来,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带,没有戴冠。
他今年五十,但身子骨依旧健朗。
权势十分养人,即便是早已病入膏肓的沈义伦,不照样活到至今?
不知有多少医师说对方就一两年的寿命,可一两年结束后,嗨,人家还活着。
精气神,不外乎如是。
古往今来,登临高位之人,往往寿命悠长。
反倒是大才之人,一旦仕途不顺,便郁郁寡欢,英年早逝。
李处耘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目光从厅中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在梁干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李汉琼、童俊、卫敢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潘崇彻身上,微微点了下头。
李处耘坐下之后端起面前的酒杯:“诸位能来,李某很是欣慰。”
“今晚没有公事,只是喝喝酒,叙叙旧。大家不必拘束。”
他举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目光又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