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世纪时更被称为‘银群岛’。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强大的水军。
朱骁很快在奏疏上批复同意,同时还以苏州叛乱为借口,允许浙江扩兵至两万,全部改编为水军。
兵部拨款一百万贯铜钱作为前期援助,工部派经验丰厚的匠人协助。
...
十月初七,天还没亮,刘婆子就出门了。
她住在城南的一条窄巷里,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上常年挂着几串干辣椒,是她自己晒的。
刘婆子锁好门,又把门板推了推,确认锁紧了,才转身往外走。
她今年六十七了,腰背有些佝偻,走路时膝盖微微发僵,但不能歇,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小孙子还在床上躺着,昨夜又咳了大半夜。
刘婆子给他喂了半碗粥,粥里放了两片姜,是他娘活着时候教的法子。
没用,小孙子咳得更厉害了,咳出了血丝。
刘婆子请过好几个大夫,药也抓了,钱也花了,可孩子的病不见好。
陈郎中摇头叹气的样子她忘不了:“老人家,痨病是绝症,神仙难救。”
后来她托人打听到一个偏方,新鲜的刚死的人血,蘸馒头吃下去,能救命。
她不信,可她没别的办法了。
刑场设在午门。
她到的时候,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午门行刑,不是天天都有这般的大场面。
百姓最喜欢看到的场面,就是一大批官员、士绅被砍头。
在他们眼中,只要被杀,就代表可能会换上清明贤能的官员,自己的日子可能会好过。
午时三刻,监斩官钱惟治升座。
刑部侍郎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再旁边是锦衣卫的北镇抚使。
三双眼睛盯着刑场,确保每一刀都砍得明明白白。
囚犯们被押了上来。
他们排成一行,跪在午门前的空地上,背后插着斩标,白纸黑字写着姓名和罪状。
陆明德跪在第一排正中间,满脸青紫,身上没一块好肉,估计是在牢里被打的。
其余人皆如此。
刑部大牢虽不如锦衣卫诏狱那般骇人,但也不是完好无损进,就能完好无埙出来的。
“行刑!”
令签落地,刽子手们齐齐举起鬼头刀。
刀落。
上百颗人头同时落地,鲜血喷涌而出,将午门前的石砖染成一片暗红。
紧接着,血腥味弥漫开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人群中有人干呕了一声,又强压了下去。
沈炼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尸体上停留太久。
他正要转身离去,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让人不快的画面。
几个老妪正挤到掉落的人头前,弯着腰,手里攥着馒头,蘸着地上的鲜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迈步就要上前制止。
旁边的监察御史拉住了他,手臂横在他胸前,压低声音:“镇抚使无需动怒,此乃百姓无奈之计。”
沈炼眉头拧得更紧了,但压低了声音:
“何意?”
监察御史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几个老妪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有一绝症叫痨病,金石无救。民间流传一种偏方,吃人血能救,尤其是刚死还新鲜的血液。”
这一偏方,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
陈藏器在《本草拾遗》中便记载了人血可治虚弱疾病的观点。
沈炼道:“此等愚昧,你也信?”
监察御史摇了摇头:“下官不信。但那些百姓信。”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本来就是断的。”
沈炼没有接话。
他又看了那些老妪一眼,她们还在用馒头蘸着地上的血,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
其中一个老妪的手在发抖,但她蘸得很仔细,像是怕浪费一滴。
沈炼无奈一叹。
人在绝望的时候,都会祈求上天,相信鬼神之说。
这一点,他即便身为锦衣卫北镇抚使,依旧没有办法能扭转。
让百姓在死刑身上弄血,总比狗急跳墙杀人要好。
至于人血治病,他是万万不信。
若是真的有用,那么军士们这辈子都会百病不侵。
钱惟治也看到了。
他站在监斩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老妪,没有出声制止,只是看着。
实际上,这是他默许的。
否则,刑场如此庄重、森然的地步,怎么可能允许百姓闯进来。
钱惟治最开始听到的时候,颇为震惊,竟有人愚昧到如此地步。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人愿意花钱购买人血!
他再三思虑后,选择默认,既不阻拦,也不支持。
何不食肉糜,在钱家是忌讳。
人群中,一个老妪终于蘸满了馒头,小心地包进布里,又掖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她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有人撞了她一下,骂骂咧咧地挤过去了,她恍若未觉,跟着人群的尾流慢慢退出来,一路低着头,攥着怀里的馒头。
沈炼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收回了目光。
他转身往午门外走去,只是走出二十来步后,忽然慢下来。
他侧头对身后的亲卫低声说了一句:“派个人,跟着那个老妪。不要惊动她,看看她住在哪,家里什么情况。”
亲卫愣了一下,应声而去。
沈炼回到北镇抚司时,已经是傍晚了。
亲卫在廊下等着他,见他进来,快步上前,低声道:“镇抚使,跟到了。”
“那老妪姓刘,住在城南甜水巷,家里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孙子,得了痨病,已经病了大半年了。”
“大夫都说没救了,她才去的刑场。”
沈炼沉默了片刻:“她家什么情况?”
“巷口第三家,两间瓦房,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儿子和儿媳去年都病死了,就剩她和孙子相依为命。”
沈炼拉开抽屉,取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明天去一趟太医署,找个靠得住的御医,去给她孙子看看。”
“就说是北镇抚司的意思。诊金算在我账上。”
他顿了顿,又拉开抽屉,将最近几个月的俸禄都拿出来,
“今天刑场那些老妪,但凡是家境贫困的,都请御医看,都算在我头上。”
亲卫接过银子,应声退下。
说实话,沈镇抚使心肠是真的好。
明明地位这么高,却连婆娘都没娶,一直孑然一身,如今更是连老底都拿出来。
他就不怕日后连聘礼都拿不出来吗?
沈炼并不知道亲卫的心思。
他只知道,自己做不到熟视无睹。
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伸出手是他应该、必须做的。
御医可不单单是只给皇室与官员看病。
天下病症数不胜数,御医们平日里都会离宫免费给百姓治病,尤其是各种顽疾,以增长医术。
否则,万一皇室出现什么没见过的病症,那就是要命的事!
事关脑袋,谁也不会大意。
当然,这也是当今天子允许的。
古往今来,有些心胸狭隘的帝王,是决不允许御医给百姓医治,认为是亵渎天家。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南甜水巷里,刘婆子坐在床沿上。
她把那个暗红色的馒头掰成小块,兑了温水,搅了搅,一勺一勺地喂给小孙子。
他喝了两口,皱了下眉头,像是尝到了怪味,但没吐出来。
刘婆子哄着他把剩下半碗也喝了,又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
小孙子安静一会儿,忽然说:“阿奶,苦的。”
刘婆子的手顿了一下,喉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她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低低地应了一句:“苦的才好,苦的能去病。”
第564章 时间匆匆
李克文占据夏州之后,日子并不好过。
他名义上是定难军留后,实际上契丹人才是说了算的。